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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物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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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靠近,听得出是个沉稳的人。
众人皆不约而同的看向大门。
过了不久后,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
洛瑕整了整衣冠,抬眼望向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不巧的是,那人也在看他。
他突然一阵恍惚。
他好像,从那人的身上看见了某位故人的身影。
良久,他短促地自嘲了一声。
他在想什么呢?他的阿言哥哥,早就去了地府啊。
邵凌洲缓缓踱步走进来,抬眼便望到了洛瑕。
这是一个眉眼中暗藏锋芒的少年,白白净净的,很好看。
这少年同样看着他的脸,好似在确认着什么。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在场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
邵凌洲的眸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请问阁下是?”洛瑕同样掩了掩情绪,挑挑眉,微微扫他了一眼便知道了面前的人是谁。
一身玄色的锦衣华服,黑玉流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邵凌洲。
京城中能穿成这样的,除了邵凌洲再无第二人。
邵凌洲虽然不喜招摇过市,可架不住皇帝的器重和奇怪癖好,要求所有正三品的官员在奉皇帝之命办事时都须穿玄色锦衣,因此极好辨认。
邵凌洲作为翰林院承旨,却偏偏受皇帝器重,连大理寺枢密院和其他部门的活都给他送去当做平时的消遣。
鬼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邵凌洲已经掌握了国家重权,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更何况,正三品的官员本就寥寥无几,可偏偏邵凌洲又生的极为好看,英容俊茂,成熟稳重。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心思根本猜不透,没人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洛瑕面上笑容满面,实则内心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他喵的,这回要凉了。
“微臣只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而已,不值得被殿下挂记。”邵凌洲面无表情的开了他的金口,“见过王爷。”
洛瑕干笑几声,掩饰住心中的不安,“呃……阁下可真会说笑啊。”
“那阁下如今进了这斗物馆,可是何意?”洛瑕扯着笑,内心抽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不能暴露自己,要是正面对上邵凌洲,那必定是死路一条。
可是……就算对上了他也打不过邵凌洲啊!
这皇帝老儿也真是,竟然派这么一个人来盯他,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微臣无意。”对方依旧言简意赅,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洛瑕:“……”屁的无意。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他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人的嘴撬开,看看他的嘴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难开口。
“只不过方才偶遇殿下,想起之前听闻殿下技术高超。臣斗胆一问,殿下可愿意与臣一战?”
“本王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洛瑕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故作考虑,“这里是斗物馆,自然是要有赌约的,阁下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你都是奉皇帝之命来盯我的,肯定不用考虑,这他喵的都是什么破事儿,连觉都不让人睡了。
就算是戏子那也是要休息啊!
洛瑕面上依旧笑容不减,戏还是要做足的。
“那行吧。”
见他答应了,邵凌洲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洛瑕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收了折扇往兜里一塞,问道:“比什么?”
“箫。”
“什么?”洛瑕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箫。”
“啊?是我理解的那个箫吗?”
“……”
看来是了。
没事来这种地方和人家比吹箫?
我该夸你不按常理出牌呢还是夸你竟然没去杀手盟跟人家比吹箫呢?
“行吧。”算了,毕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那赌约是什么?”
“比完再说。”
“哦。”
邵凌洲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支小巧的玉箫,头也不抬的扔给了洛瑕。
洛瑕连忙接住,看着手里玲珑剔透的玉箫表示非常喜欢,他好奇的抬头看了看依旧冷若冰霜的邵凌洲。
“开始吧。”
“哦。”洛瑕兴奋的看着手里的箫,随意的按了几个音,细细的感受了一下音质,便吹了起来。
箫声凄婉,悲哀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邵凌洲心里一震,突然攥紧了手,目光紧紧的盯着洛瑕,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
“阿言哥哥!你看!我学会吹箫了,以后就可以和阿言哥哥一起吹箫啦!”
“阿言哥哥!我吹的好不好听?”
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支竹笛,腰上还系着一支小玉箫,朝着他笑。
“阿言哥哥!你看那只白鹤!好漂亮啊!”
“阿璟,哥哥如果跟白鹤一起走了,你会怎么办?”
“哥哥要走了吗?”闹腾着的小孩消停了下来,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不要走好不好?”
“哥哥开玩笑的,我是说如果。”
“喔,那我就天天吹箫,吹到你回来的那天。”
“阿璟真可爱。”
一曲终了,洛瑕抬头,打算将玉箫扔给邵凌洲,却看见了某位九品芝麻官在愣神。
算了,这玉箫如果扔偏摔碎了怪可惜的。
他走下来,走到邵凌洲身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把玉箫递给他。
过了一会,对方还是没有要接过的意思。他疑惑的抬头,却瞥见了对方的红眼眶。
这是……怎么了?
听我吹的曲子听哭了?
我这么厉害的吗?
“呃……那个……阁下?”
“……”邵凌洲回过神,低头接过了洛瑕手中的玉箫,“谢谢。”
“不客气。”听到这句谢谢,洛瑕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这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在吹之前,我能问问殿下刚才吹的曲子的名字吗?”
“啊哦,那曲子是我小时候自己编的,名为《鹤归》。”
“鹤归……”
邵凌洲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拿起玉箫轻轻的吹了起来。
高山流水,泉水叮咚,高山仰止,一双伴侣,终分离,分离之际,白鹤亮翅,久不归。归来之时,却物是人非。
……
洛瑕也愣了。
面前的人逐渐和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这首曲子,莫不是名为《鹤已归》?
“此曲,唤为《鹤已归》。”邵凌洲放下玉箫,眼中是无尽的情思。
“……”洛瑕看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