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

  •   “我说元铭,你该不会是……”温衍有意戏弄他。
      “你才是!我十三岁就有过了!”邵二公子立马跳脚不乐意了。
      “哦,我对你第一次是何时并不感兴趣,只是想提醒你下次还是注意些的好。”某人继续戏弄。
      “知道!不用你教。”某人继续跳脚。

      一通嘴架掐完了两人这才听着外头传了晚饭。先出来的那位神色自如,只有嘴角挂着一抹没压住的调笑;紧跟着的那位红着脖子,一脸毛躁相。

      进了厅里,两人这才感受到真正的暖和。因是化雪天本就冻人,温衍那屋里又顾忌着一屋子宝贝,因而也没个火炉啥的,再加上衣服一脱一穿,真是寒得人骨头疼,这会儿进屋掩了门才感受到暖意从脚底窜上来,当真是舒服极了。

      这一舒服了,人也放松下来,邵秋也是没老练到什么时候都能保持警惕,随口就来了一句:“临安这地方不下雪倒是真暖和,下了雪怎的比西北还寒人呐!”

      柳婉听了这话倒是好了奇:“元铭去过西北?”

      说起西北,整个人都跟着别扭起来。五年前的一次见死不救是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尽管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每每提到此处心里总不自在。

      好在此时一屋子人只顾着等邵秋回答,并不在意他的举动。

      方才邵秋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去西北这五年说是历练,实则是去当了五年的精干细作,顺便涨涨见识,这种自家人知到就行的事儿,还是不要摊开给旁人看的好。于是他只好打着马虎眼蒙混了一番。

      柳婉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看懂了邵秋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便岔了话。“今晚叫着你们一块过来,一是祭灶,大家要一起热闹热闹,二来,”她不经意间和邵和对了一眼,“咱们临安还有宋、俞两大商贾之家,年后是约好了要串个门走动走动的,正好德先和元铭也在,你们仨一起去跟宋俞两家姑娘也打个照面。”

      温衍刚听了前半句就知道她下半句得来什么,登时脸色压了下来。“娘,说好的这事不急着提了。”

      坐在旁边的邵秋一愣。这感觉……跟前两天两人去听曲儿的时候……
      三天之内,邵秋感受了两回他这冷若冰霜的语气,头先只当是他性格使然,毕竟都说这南方男人都挺“作”的;可这回倒是不知道这小作精这两件事上到底是哪里不顺毛,这种一碰就炸毛的样子还真让他有点儿犯怵。

      柳婉本不想在饭桌上就跟他急,也不知怎的,自从邵家两位来后,她这种想尽早解决自家儿子婚姻大事的心就越急躁。这会儿见他没好脸色,便也不跟温衍端着:“你当你还是十七八么?就算是及冠之年的都有了要安顿下来的想法,不信你问问元铭。”

      及冠之年的邵元铭一脸诧异。什么情况啊这,自家人吵架祸不及无辜啊!
      邵秋看着温衍投过来的眼神差不多能把他射穿了,心里一顿纠缠。这回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德先已经有了心上人,元铭的事情也在张罗着了。两个弟弟一个小你三岁,一个小你五岁,你呢?我们家也算是从小就惯着你的,你有主见我们也不干涉你,左右你这辈子是你自己过,但你至少要对自己有个交代不是?”

      这话说着,温衍听了稍稍松动了些。他不是不懂,但他这打娘胎带出来的性子就不能委屈着自己的意思。

      “娘,我会有交代的,可我们说好了,这事儿急不得。况且,”他转头看着邵家两兄弟,“让两位比我小的弟弟们兼客人在这看我笑话,我这脸面也当真是不要了么?”

      此时的邵秋还沉浸在柳婉那句“正在张罗”的事情上——怎么他这个被张罗的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呢。

      反观另一边邵和却是皱眉看着温衍,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我不这么逼你,你恐怕再等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有交代吧……”

      “我去便是。”撂下这话,温衍就冷着脸大步走出了屋子。温老爷来之前答应了夫人绝不插手此事,这会儿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瞄着柳婉。

      一门之隔外是仍在滴滴答答化雪的湿寒夜,温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这冷天,冻得人眼眶紧绷地难受。
      果然还是不应该期待下雪。雪虽好看,可这化雪的天真是刺骨得寒。

      “少爷……”宝豆正在屋里收拾洗浴的衣服,瞧见自家少爷不太对劲,连叫着他的声音都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温衍只觉得那种压在他心里十多年的复杂情绪都涌上来,一颗心跟着没兜底似得被压着下坠,扯得他想哭。

      屋里太冷了,他决定去个暖和点的地方洗澡。

      “宝豆,我今晚去浴房洗,你让他们准备一下,然后就不用跟着伺候了。”说这话时,温衍的声音颤抖得不行。

      宝豆从没见过自家少爷这般模样,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便只好顺着意思把东西都给他备好送到了浴房,而后招呼了一干人都散去了。温衍瞥了一眼浴房的隔壁间,没点灯。

      进了浴房,屋里早就是暖烘烘一片,热腾腾的水蒸气瞬间就把他包围住。他轻轻地把身体靠在门板上,一行清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尽管四下无人,温衍依然只是抿着嘴哭得很小声,或者说他并不需要用一些外放、狂暴的方式来发泄情绪——他只是觉得委屈、悲凉。

      也不知站了多久,感受到门板传来的一丝凉意时,他仿佛才记起自己来浴房的目的。脱了衣服,拆了发带,温衍散着青丝坐进浴盆里。

      不得不承认,有柳婉那临安美人胚子的底子在,温云白的眉眼生得是流转含情,但一如他温柔外表下透露出的一点寒光一样,他的鼻梁、下颌骨从侧面看过去却很是硬朗,只是平日里被脸型修饰而不易察觉。

      青丝尽数沾湿,整个人被水泡的也温热起来,只是鼻尖愈发酸了。
      温衍打小就聪明得很,在他能听懂一些情啊爱啊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约莫是喜欢男子的。这方面的事情就跟他长得好看一样,是从娘胎里就有的,他不觉得羞耻。更何况在临安这地方,断袖之事也不是禁忌,养男宠的人家并不罕见。

      但终归是看猪跑是一回事,吃猪肉又是另一回事。他想要的不是随随便便找个看得过去的男宠养在身边,他有正经心思。

      “我想……寻一良人作伴,可以执手话桑麻,可以共赏四时风月景。”

      但人心总归是肉做的,总会被外物影响,从坚定变成迷茫。

      随着年纪渐长,看着爹娘便愈发地觉得愧疚。跟他交好的同辈里哪个不是已经娶妻生子了的,柳婉和温谦虽不说,可他看得出来,每次长辈们聚在一起时,两人看着别人家满地跑的娃,眼里都是羡慕。

      他有时候也真的挺恨自己喜欢男人这事。
      爹娘把他养这么大,养这么好,不是让他逆着他们的意思给他们白找不痛快的。他们也是普通人家,也想要自己的儿子有个家庭、有个孩子,他们自己能抱个娃娃,这没错;可他又不乐意这么糟践自己、糟践别人。凭什么自己要跟别人走一条路,凭什么人家一个大好姑娘就要受这委屈,没道理。

      十多年来,他都在这样的心理斗争中度过。

      如今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年纪,爹娘的婚令下得是一道比一道紧,紧到他越来越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喜欢什么,越来越不懂自己的坚持是不是对的,是否会因此伤害了他们。

      尽管他猜测过柳婉和温谦也许已经感觉出了什么,但他害怕面对他们责备、无可奈何,甚至是气愤、失望的眼神。

      眼泪就像没了串的珠子跌进水里,他温云白自认在其他方面是顺风顺水到现在,唯独这件事上寸步难行。

      这会儿似是人泡热乎了,头昏脑涨地反倒放松下来,他哭出声来——温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哭得委屈巴拉得,跟自己较劲似的。

      温衍这头昏天黑地地哭了个痛快,隔壁泡澡的兄弟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刚才不过就是窗户没关紧,一阵风过来把灯给吹灭了。他这头正在水里泡着舒服呢,好不情愿从水里站起来准备点个灯,隔壁却传来一些动静。

      邵秋一向耳力不错,先前温衍虽没有哭出声来,但喘息声的动静还是起伏地大了些。邵秋能猜出个大概来。以往在军营里,那些平日里看着人高马大的爷们也会这样躲在一个地方偷偷抹两把眼泪。

      嘶——我就纳闷儿了,怎么我邵元铭总是能无意窥探到别人脆弱的一面啊。

      邵秋这么琢磨着,慢慢地又坐进水里。一墙,啊不,一板之隔,没了视觉的影响,听觉上的感受被无限放大。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顺着细小的声音传了过来,压抑、悲伤、委屈都在那一间小小的浴房里被释放出来,透过木板传到耳边,落在心上。

      接着他恍然意识到,这个浴房是上客的浴房,对面这个肯定不是还在房里鼓捣墨水的邵和,那……会是谁?

      温家的下人看上去不像是没规没矩的,温家长辈更不可能在这儿沐浴,那就只能是温云白了。

      可他为什么不在自己屋里洗?不对,他为什么要哭?

      隔壁的人,是他吗?是他在哭吗?

      想到这些,邵秋不免疑惑又有点儿揪心。自从他从温衍撕开的温柔表皮下看到一点寒光后,他就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像他表面看到的那么肆意。

      是的,在还没见到温衍时,他就通过种种迹象猜测他的秉性:是柔和的、文雅的、如沐春风般的;

      见过之后他对温衍的第一印象是热烈又肆意的,总是很欢乐,行事十分有趣;

      相处下来到现在,温云白就像是初到那日,在花厅品过的那道云白茶一样,褪去滚烫的外表,慢慢沉淀、慢慢回味后,他是超然脱俗又极难亲近的。他的分寸感极强,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偶尔表现出来的一些“越界”和看似的“偏爱”也都是在他的掌握之内。

      那个初见时扒拉在门框上的温少爷;

      仰着身子跟自己搭话的温少爷;

      哼哼唧唧趴在桌上睡觉,还没睡醒就呼噜头发的温衍;

      还有看到下雪时兴奋得脸红的温云白、在制香时认真专注的温云白……

      但是,他也见过对他的去留漠然的温衍、因为一句“衍哥哥”而面露寒色的温衍、今天晚饭时态度强硬的温衍——甚至是那日红着眼尾要跟他拼酒的、拿着衣服调笑他的……

      他太多面了。邵秋觉得自己一时间琢磨不透这个人。也许是温衍伪装地太好,他的热烈和洒脱让邵秋几乎快忘了这个人是比他大了五岁的哥哥,他们之间也不过是相识一月有余。

      那这次是什么原因,让这样看似单纯温柔实则冷静老练的人在这里卸下粉墨,尽情释放自己的情感。

      他,是不是其实很需要一个依靠……

      那头的温衍终于发泄完了,隔着雾气肿着眼睛伸手去摸索布巾。刚才只顾着伤心,把巾子留在门口的桌上。在浴房里暖和,洗浴后还有人打扫,他丝毫不顾忌地带着一身水湿嗒嗒地出了浴盆。

      哭完了之后,温衍又觉得自己太好笑了。虽然也没活到多大岁数,可自己见的事儿也不少,单单这成亲就把自己折腾没了?不至于。不过他也不是揪着自己不放的人,就当是给自己任性一回的机会罢。

      隔壁邵元铭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有些心猿意马,若是自己现在能见着的话那应该叫什么来着,对,美人出浴。

      美人出浴还会伴着迷离的双眼、湿漉漉的香发、温热的皮肤……

      美人……是了!邵秋忽然打了个激灵,今晚饭桌上柳婉说自己的那事儿也开始张罗了,这是谁说的?他邵秋本人都还不知道呢。柳婉让他们仨一起去见宋俞两家姑娘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

      “啊呀——”隔壁传出一声惊呼,伴随着的还有撞上木桶的闷声和可怜的温少爷的抽气声。

      邵秋迫于有点做贼性质的身份不好去关怀,只能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温衍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宝豆。

      这没人伺候的一晚上哟,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