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螳螂黄雀 马车刚到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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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到质子府门口，浅唱就呼喊“凌飞大哥快点来帮我。”
听到浅唱焦急的呼喊，凌飞迅速的打开院门。
从马车之中抱出已经晕厥的孟宸。
玉冠早已不见，孟宸乌发披散，掩住面孔，凌飞打横抱起孟宸，叮的一声，染着血的银笄坠地。
浅唱已经推开房门，寻找吟歌，凌飞则抱着孟宸进入内室。
凌飞将孟宸放在床榻之上，才发觉他的左手食指指甲翻翘，掌心也是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浸染，衣服也尽数被汗水濡湿。
吟歌拿着一个红色的漆盒进来，命令道：“别傻站着，快将门窗都关上，莫让七殿下受凉。”
吟歌打开红色的漆盒，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
那些小虫似乎闻到了血味，自主的排成一条线，顺着孟宸翻翘的指甲钻进孟宸的手指。
孟宸昏睡中吃痛，眉目紧锁，身体更是弓成虾状，衣带早已在他挣扎中松散，凌飞能看到那些虫子在皮肤之下游走的突起，慢慢的流向他的心脏。
吟歌心头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浅唱，拿金疮药来，给七殿下包扎。你也真是的，为何不拦着七殿下自残。”
浅唱站在他身后，困窘的挠了挠头。“我拦了，没拦住。”
凌飞已经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刚才的一幕让他倍感震撼，公子这是何等病症，竟如此凶险，吟歌那漆盒之中应当是蛊虫，如此治病，岂不是饮鸩止渴？
吟歌望着他，笑了笑。“凌飞别傻站着了，去烧些热水，七殿下醒来要沐浴的。”
孟宸幽幽醒来，手上刺痛犹在。吟歌见他醒来，扶他靠在软垫之上。
“吟歌，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
“哎，我这身子愈发不济了，竟然睡了这么久。”孟宸略显颓唐的看着被裹成粽子的左手。
吟歌转身给孟宸倒了杯茶。“七殿下老是如此伤害自己，吟歌很是难做呢。”
“毒发太过难熬，只觉流些血方能缓解，神识不清，此次下手重了些，下次一定注意，可是吓到你了。”孟宸此时的语气十分温柔，话语中透着抱歉。
“每次都是这样承诺，却未见你履诺。我见过你毒发多次，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此番好像吓到凌飞了。”
“凌飞？”这道让孟宸错愕。
说着说着吟歌掩口而笑。“他抱你进来的，虽面色微动，但那眼神骗不了人，慌得紧呢。”
“是么？我身上粘腻，帮我安排沐浴。”
吟歌扶着孟宸进了浴室，凌飞已经将浴桶注满热水，刚要提桶出去却听见吟歌叫住他。
“凌飞，浅唱去买药了，七殿下手受了伤不能沾水，劳烦你帮七殿下沐浴吧。”
“这......”
还未等凌飞应允，吟歌已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桶并关上了房门。
凌飞一转身便已经看到孟宸已经宽衣坐入浴桶。
凌飞无奈，拿起布巾低着头替孟宸擦背。
“多谢。”轻声道谢未得到凌飞任何回应，似乎没有听到。
凌飞专心致志的擦着孟宸的颈项、锁骨、臂膀，黑发如瀑，肤若凝脂，绝色佳人该有的一样不缺。
忽然发觉他的后背在氤氲水汽之中隐隐显出一朵白花纹身，那花通体微白，花蕊却如鲜血一般红艳，仿佛一碰便会溢出血珠。
倒是孟宸率先开了腔。“那花是曼蛊陀罗，血蕊会慢慢把花瓣染红，等花全变成血色，寄居在我心头的寒天蛊母便会噬断我的心脉。”
凌飞僵在原地，孟宸回头含笑看他，苍白悠远。
“你也见过我蛊毒发作的丑陋模样，是不是很骇人？可我却要感谢这蛊虫，不然我三岁便已亡故，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死。”说到这里，孟宸的笑容消失，腾的一下从浴盆中站起。
孟宸未着寸缕，水珠顺着凝脂一般的肌肤滑落。凌飞低着头毕恭毕敬的退了两步。
孟宸似乎料定了他的反应。
“我母妃是越织的淮冰郡主，身体里流着一半凌氏血脉，凌飞你可愿助我？”
“公子说笑了，凌飞虽是越织人，以前不过是个小吏，现在更是个命如草芥的奴隶，公子吩咐凌飞一定照办，何来相助一说。”凌飞回答的十分谨慎。
孟宸慢慢的穿起了衣服，忽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若不愿，我自是不能迫你。越织国灭，皇族、三品以上官员尽诛全族，其余族人全部沦为奴隶，我一向眼光独到，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不过是个小小县丞吧，凌潼飞。”
凌飞惊愕的抬头对上那双如狐般的凤目。在孟宸身边四月有余，凌飞几乎从未直视过孟宸，那双眼睛何其毒辣，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岚王府中的越织奴隶何止百人，孟宸却独独挑选了他。
随孟宸回府后，也曾询问过凌飞身世。凌飞只说自己是越织小吏，通文晓墨，略会一些拳脚功夫，从孟宸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并不知道他信或不信。
而现如今孟宸唤的确是他的表字，显然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孟宸不理会呆在原地的凌飞，穿戴整齐走道他身边轻轻道：“我等你答案。”
凌飞回过神的时候，浴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院中，起了一阵风......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越织这种小国，夹缝求生，再加上越织国君昏聩，灭国实乃必然。
凌飞是越织国君的三子，本名凌渡，表字潼飞。自幼无心朝堂，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的皇子，可惜时局不遂其愿。
越织终是被南燕所灭，而越织所依附的西梁也未作任何动作。父兄被屠，族人被戮，自己也只能隐瞒身份被充作了亡国奴隶在南燕受苦，心中怎能不恨。可那又怎样？全盛时期的越织都不能与大国抗衡，何况此时。
自己的身份罕有人知，这孟宸竟然查得到，质子府中左右不过这几个人，也从来没有外人造访，看来这西梁七殿下并不简单。
孟宸身上的蛊毒刚刚压制，不宜吃的太过油腻，吟歌烹了碗香气四溢的莲子粥。
“刚才见凌飞那脸色，七殿下可是与他挑明了？”
“嗯。”
“不再试上一试？”浅唱搬了椅子坐在孟宸旁边。
“岚王已经有所动作，时间紧迫。”
“浅唱和我说昨夜之事，七殿下看出什么了？”
孟宸吞了口中的粥。“那个侍女若要报仇，既已经是侍宴之人，下毒便好，杀人于无形，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何必动白刃。”
“那就是岚王安排的？”
孟宸勾了勾唇。“这便是岚王高明之处，高陆是太子一党扶起来的人，贪墨一事，安庆太子知与不知都难逃干系，昨日宴会朝中官员甚多，今日早朝一定是好戏一场。”
“七殿下急需人手，不愿再打哑谜，所以就跟凌飞挑明了，若他不愿效忠呢？”
孟宸的眼睛冷了下来。“除之。”
对于孟宸决绝狠毒的答案吟歌并不意外，这世上活着的人，没人比他更懂孟宸。
待孟宸用完粥，吟歌将空了的碗碟收了，看到凌飞站在门外，让了让，退了出去。
凌飞进门便跪了下去。
“公子若能替我报父兄之仇，凌飞愿赴汤蹈火。”
孟宸不语，慢慢站起身，围着凌飞身侧缓缓踱步。
“我是西梁质子，寄人篱下，无权无势，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你报亡国灭族之仇？”
凌飞不似以往躲闪孟宸狡黠的凤目，直面孟宸，四目相对。“公子若是应允，定能办到，不然公子让我何以效忠？”
“好，我觉得你是个能动心忍性之人，也等得了，耗得住，妙青定当应你所求，阿飞你也不要藏着掖着了。”
孟宸边说边从屏风后取下一柄剑，放在凌飞手中。
“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掠水听风，莫叫我失望。”
凌飞端着剑怔怔出神，这把掠水剑原是越织大将军凌唐的佩剑，凌唐曾在幼时教授凌飞武艺兵法，若不是被奸佞小人陷害身死，越织也不会这么早便被灭国，孟宸将这柄剑赠与，果然对凌飞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退下吧。”
得了吩咐凌飞站起身准备出去，又听见孟宸嘱咐道：“莫让浅唱抢了去，他可是跟我索这掠水剑好几次了。”
凌飞出了门刚走到院中，正好看到买药归来的浅唱，浅唱一眼便看到凌飞手中那自己百般讨要都未曾得到的‘掠水剑’，闹脾气一般，上来便要抢。
浅唱的轻功素来是他引以为傲的，曾经夜探守卫森严的皇宫内院都如入无人之境，来无影去无踪。可他这次突然发难，却被凌飞轻描淡写的躲了过去。
“咦？”浅唱不由得惊叹，但手上并未停歇，反而更快。
凌飞不攻只守，剑不出鞘，只做格挡，身手比以往矫健几分。
听到响动，孟宸与吟歌都站在廊下观望着二人对战。
“七殿下一把掠水剑就可让凌飞不再藏着掖着，不知他武功到何种程度。”
孟宸淡淡的看着院中武斗的两人。“应该能逼浅唱露些真功夫。”
浅唱凌空旋身而过，连踢七脚，每一脚都踹在掠水剑的剑身上。凌飞被浅唱逼的连连退后，但抓着掠水剑的手从未放松。
浅唱小脸涨红，显然动了真怒，定住脚步，衣袂生风，将手中的药包抛向半空，瞬时间浅唱小小身影化作数十个幻影。
廊下的吟歌似乎突然来了兴致。“果如七殿下所言，很久不见灵犀诡步了。”
浅唱施展的便是灵犀诡步，那无数幻影，根本不知哪个是真身。
凌飞根本不知被哪一个影子一脚踢在腕上，掠水剑脱手飞向高空，刚想飞身上去，胸口又中了重重一脚，直接跌坐在地上。
浅唱身形轻快，纵身一跃，接住药包和掠水剑，稳稳落地。
“啪啪啪。”廊下传来掌声。“掠水剑七殿下已经赠与凌飞，浅唱怎可如此强抢。”
浅唱闻言撅起了嘴巴。“公子偏心。”
孟宸也不避讳。“我哪里是偏心，你素使短刃，拿着累赘，别在腰间的拖地，要这掠水剑也不过是玩玩，不如赠给凌飞，用处更大呢，莫要胡闹，还给他。”
浅唱仍是不情不愿的憋着嘴吧，还有点娇嗔可爱，犹豫半刻，还是赌气般将掠水剑塞给刚刚站起的凌飞怀中，将手中的药包给了吟歌，依旧腮帮鼓鼓，估计还要气好一阵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螳螂黄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