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梁质子 所谓的质子 ...
-
所谓的质子府不过是个略显破败的三进院落，虽然燕帝并未派兵驻守，但外面满布暗桩眼线，只要孟宸有什么异常动作便会禀报燕帝。
孟宸自西梁而来只带了一男一女两名侍从，行李也多为书卷，最大的物件便是那五十二弦的瑟。
初入雍都拜见燕帝，孟宸本就身材消瘦，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外加遗传自母亲的凄美容颜，旭阳殿上不知多少权臣贵族被这西子捧心模样摄了心魂，好在梁帝不好男色，若是个公主恐怕要纳入后宫了。
质子身份尴尬，孟宸甚少出门，很快这个西梁质子便被遗忘。
若不是在岚王寿宴之上一支瑟曲技惊四座，哪里会有人想起这个西梁质子。除了孟宸出众的样貌，他更是个文采风流，诗才横溢的妙人，一时间在雍都城声名远播，成了王公权贵们竞相邀请的座上之宾。
可这孟宸清冷，常日闭门谢客，除了岚王请得动，便只是偶尔来这‘墨闲雅叙’小酌，登时，这‘墨闲雅叙’成了雍都城中炙手可热之地，大概花团锦簇之景见多了，幽兰清雅之景别有风味，这本来清雅之地成了雍都城众人追捧之所。
质子府，二进院落。
一名灰衣青年手持一柄木剑在院中习练着。
那灰衣青年，衣着朴素，头发草草的束着，几缕发散落在麦色脸颊上，鼻若悬胆，飞眉入鬓，下颚棱角分明，双目透出一丝凌厉。
简单的衣服之下包裹着的身躯壮硕，臂膀上肌肉线条流畅，露出的手臂上有很多疤痕，小臂之上一个深深赤红色的烙印，仔细辨认是南燕特有的奴隶印记。
孟宸悄然坐在廊下的矮几旁，青瓷茶杯轻轻抵在不点而朱的红唇上，轻嗅幽香，慢慢一品，岚王给的雪顶毛峰果然上品。
望着院中练剑之人，微勾嘴角。“浅唱，闲来无事，跟凌飞过几招。”
浅唱轻功极高，平日里上下翻飞，素爱在房梁之上乘凉，听了孟宸命令，一个鹞子翻身，脚踏房梁一个借力，抽出腰间短刃，直直扑向凌飞。
凌飞反应不慢，挥舞木剑格挡。
浅唱似已料到，嬉笑着旋身进攻，招法奇快，一时间眼花缭乱。
屋内步出一名女子，虽不甚惊艳倒也秀丽，往孟宸烹茶的壶中添了些水，笑着开口。
“七殿下怎可由着浅唱胡闹，若是伤了凌飞，这院中的粗活谁做啊？”
此人便是随孟宸来南燕的女子，自打踏进南燕地界，孟宸便让众人避忌，称他为‘公子’，只有她仍是称‘七殿下’。
孟宸笑答：“不是还有吟歌你呢么。”
“我？呵呵，七殿下真是看得起吟歌，吟歌不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介弱质女流，做那些粗活，七殿下可舍得？”
“我又没说让你做粗活，浅唱伤了凌飞，你可以医啊。”
吟歌笑而不语，冲着院中呼喊。
“浅唱，差不多得了，姐姐的药可金贵着呢，要是你弄伤凌飞，今日你可要挑水扫院了。”
听到吟歌的呼喊，浅唱凌空翻身一脚踏向凌飞，凌飞及时反应，提剑格挡，浅唱一脚正踏在剑身之上，力量之大让凌飞连退七八步。
浅唱依旧嬉笑着。“凌飞大哥，进步挺快的嘛，比上个月多接我八招。”
凌飞手中的木剑已然被浅唱的短刃削的皆是木刺，不似剑型，平复起伏的胸口，向浅唱默施一礼。
“承让。”
再向孟宸施礼，默默转身去前院打水去了。
孟宸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凌飞的背影摇了摇头。
吟歌瞥了眼孟宸。“七殿下慧眼如炬，这凌飞也是深藏不露啊。”
“不急。”孟宸依旧似笑非笑，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轻轻摩挲着。
吟歌跟着孟宸日子最久，知道这是孟宸无意识的小动作，这种动作的出现就表明他已有盘算，尽在掌握。
孟宸是梁帝孟元亮的第七子，母亲是越织国淮冰郡主，越织乃存于燕梁之间的一小国，国小力弱，又盛产美人，无奈只得奉献美人求取生存。
越织本依附于西梁，所以才将有着越织第一美人称号的淮冰郡主凌卿霜嫁与孟元亮，入宫一年便诞下孟宸，可谓盛宠一时，无人能及。
凌卿霜不光貌美，蕙质兰心，才智双全，善鼓瑟，通乐理，孟宸尽数遗传，甚至曾有人以为，孟宸会做太子，继任梁帝。
后宫宠爱尽在一身，儿子又被议储，无疑触动了梁后逆鳞。连翻毒害构陷不成，竟然构陷凌卿霜不贞，让孟元亮怀疑孟宸并非亲生。
‘妙青’这个字，是凌卿霜怀胎之时取的，她希望腹中骨肉是女孩，不需参与夺嫡之争，不需背负家国天下，平安快乐长大，再寻一门好亲事足以。
可怜孟宸还未满周岁就随同母亲被幽禁于冷宫。梁后却依旧想斩草除根，暗下剧毒......
往事无垠，思至痛痛处，五内俱焚。
凌飞走进来，毕恭毕敬的递上请柬，一语不发的退了出去。
刚刚展开金丝边请柬，就听到吟歌说道：“这位岚王还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孟宸粗粗看了请柬之上千篇一律的言语。
“储位之争，血雨腥风，天家儿女的本能，岚王得天独厚，只欠东风。”
“七殿下想做这股东风？”
“静观其变，吟歌给我准备套衣服，别太素。”
“素？”吟歌忍住想笑的冲动，孟宸的衣服几乎一水是青色，浅青、深青、青绿、天青，唯一不同的颜色还是件白衫，七殿下又不爱繁复的纹饰，最多不过暗绣云纹。
孟宸到底还是穿了一身天青色，唯一与往日不同的大概就是玉冠银笄，略显贵气。
岚王府，富丽堂皇，规制直逼太子东宫。
宾客盈门，想来岚王想摆一场大宴。
尚未开席，孟宸带着浅唱在小镜湖畔赏看湖中摇曳的花灯。
浅唱不知哪里寻来了一盘点心，飞上凉亭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前面可是妙青公子？”那声音娇滴滴，一听便是个女子。
孟宸闻声回头，见一粉衣女子，看打扮应该是权贵千金。作揖行礼。
“在下正是孟妙青，不知小姐？”
那女子眉目含春的看着孟宸，纤纤十指绞着锦帕，不发一语，倒是身后的婢女开了腔，声音略显高傲。
“我家郡主乃安南郡王掌珠，明河郡主。”
“蕊莲，不得无礼。”
闻言，孟宸又施一礼。“是妙青眼拙，唐突郡主了，望郡主莫怪。”
明河郡主脸飞红云，刚想开口却听见身后熟悉的笑声。
“瑶儿，一转眼你便不见了，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低沉，豪迈。一身暗金色华服，器宇轩昂，贵气十足，正是此地之主，岚王。
“妙青参见王爷。”又是一揖，礼数周全。
“呵呵，本王当是谁有这么大魅力勾了瑶儿的魂儿，原来是孟公子。”
听到岚王调侃，明河郡主俏脸更红，嗔怪道：“表哥，莫要乱说。”
“呵呵，表哥哪里乱说，你软磨硬泡郡王要来参宴，不就想见见这轰动雍都的妙青公子么？可有失望？”
“哎呀，表哥你还说，瑶儿不要理你了。”言罢带着蕊莲逃走了，还不忘明眸妙睐眷顾孟宸。
看着眼前这一切，孟宸依旧低眉浅笑，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
有着这样一幅皮相，桃花素来旺盛，早就见怪不怪，不过这蒋瑶之父乃当朝权臣，倒是可以多加利用。
明河郡主逃离，岚王才转身。
“孟公子别见怪，怀春少女倾慕于你而已，好在并未逾矩，时间差不多了，去饮宴吧。”
孟宸孤身落座，浅唱不知去哪里玩了，虽不见人影，但必在附近，浅唱武功虽高，但毕竟仍是孩子，玩心大，不愿多受束缚。
环顾一周，当朝官员来了大半，孟宸虽是西梁皇子但在这南燕不过是身份尴尬的质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睥睨众人。却发觉有人远处与他对望。
那人坐席靠上，虽也是一身华服，但气质超然，不入凡流，便是与孟宸有一面之缘的楚桓。
说一面之缘都有些牵强，毕竟在‘墨闲雅叙’并未有片刻交谈，只有一个眼神。
孟宸还在迟疑这个眼神何意，便见楚桓对他举起了酒杯。
是在看自己无疑，孟宸也举起酒杯，两人遥遥互敬，一饮而尽。
歌舞升平，酒宴正酣，宾客都沉浸于歌舞，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此时，一名侍宴的侍女，奉上瓜果盘子，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刺向宴会中一名宾客。
那宾客自己带了护卫，虽然兵器在进王府时候已经被下了，但他反应够快，徒手拦住了那侍女的匕首。
一时间涌上来的侍卫很快控制了那侍女，押在岚王面前。
岚王巍然坐在上座，问到：“何人指使你来行刺高大人的，”
那侍女被制服在地仍是不卑不亢。“无人指使。”
“那你为何行刺高大人，你可知这是死罪。”
那侍女怨毒的看着惊魂未定的高大人。
“高陆在岳台赈灾，贪墨赈灾粮饷，弄得岳台饿殍满地，居然粉饰太平，还受了皇上封赏，加官进爵，此等泯灭天良的赃官，人人得而诛之。”
那高大人闻此言，顾不得颤抖。“胡说八道，王爷不要听信这贱婢，她是在诬陷下官。”
“诬陷？哼！”那侍女冷哼一声。“王爷，小女有证据。”
“哦？”岚王示意侍卫松开桎梏。
那侍女从怀中取出几封信笺还有一封血书呈给岚王。
岚王看过那些“证据”。“高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本王不便处置，这些东西明日本王会呈给父皇，你最好想想如何向父皇交代。”
“王爷，王爷，你不能信这贱婢啊。”
岚王却不再理他。对着围观的宾客说道：“今日被这些污秽之事扰了诸位贵宾兴致，本王给各位赔罪，长夜不欢，诸位各自回府吧，本王择日再邀各位入府相聚。”
孟宸冷眼旁观，事情原委基本了然，宴会已散，也不想多作逗留，刚想离去却发觉身旁站了一人，正是楚桓。
“雍都又要风起云涌了。”
孟宸听他低低喃语，也不知是不是和自己对话，想了想还是准备转身离去。
身形微动便听见。“孟公子如何看？”
“呃...妙青不懂。”
“当真不懂？”楚桓面向孟宸，双目炯炯，嘴角含笑，那目光像要穿透他一般。
‘他这是何意？’孟宸还在反复思量他的意图，却忽感舌根发麻，由心脏往外散发着痛楚，犹如牛毛细针袭向他周身脉络。
楚桓还在等孟宸答案，却见他眉头紧皱，素手捧心，脸色也变得煞白。
“孟公子，何如？”
孟宸已经语不成句。“妙...妙青...不适，先行告辞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唤浅唱。
浅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扶住孟宸摇摇欲坠的身子，也不管错愕的楚桓，扶着孟宸出了岚王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西梁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