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到灯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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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美妙的夜晚，迹部景吾带着露西娅离开伦敦城，驱车前往他父母在郊区购置的乡间别墅。屋子掩映在树丛中，穿过树林可以看到远处的墨尔文山和赫里福郡。
能到某个乡间度过酷暑或是周末，对于任何一个英国人来说都足以满足他们附庸风雅的虚荣心。可这对于露西娅而言，却不成立。
她紧张的有些晕车。
“你还好吗？”迹部瞥了一眼露西娅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心的询问道。
“说实话，不太好。”
“别担心。”迹部伸出右手，握住露西娅的放在膝盖上握紧的左手，安抚着，许诺着：“他们现在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他了解他的父母，也了解自己，曾经他除了这个姓氏，一文不名。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就像火箭一样，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一刻不停的飞行，朝着目标，任何时候都无人能拦住他。
“你是说——过去他们左右过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露西娅突然发觉了迹部话中的未尽之意。
一阵短暂的沉默，如果此时车内光线明亮，露西娅或许会看见迹部目光中的跳动的挣扎。
“是的。”
就在露西娅还紧张等待的时候，迹部承认了，露西娅悬着的心掉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会，问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家世平平，但很有才华，也很努力。”迹部叹了口气，他料到露西娅早晚会问他这个问题，于是决定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名叫柏崎英子。”
“我曾祖父在明治维新后赴英国留学，之后就一直定居在这里。二战结束之后，我的祖父才回到日本，创办了船舶公司。当船舶业在日本发展到顶峰时，他将公司出手，用得来的钱办了银行，之后又开办了证券公司。”
迹部向露西娅描述着自己家族的发家史，可他语气平淡的让露西娅觉得他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我母亲出身名门，娘家是公卿贵族，还有一个子爵的头衔，在关西很有名望，她的父亲，也是我的外祖父，曾经担任过通产大臣。至于他们的关系——”
迹部又一次长叹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你不用太在意。”他说。
迹部父母的婚姻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利益交换。每一条迹象都表明这两个人在之后共同生活的岁月里注定争吵不休，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迹部出生后，他父亲不止一次的背叛，可这场婚姻还是走到了今天，同时折磨着三个人。
“所以，你父母是觉得那个女孩配不上你吗？”露西娅轻声问道。
“不是配不上我，是配不上迹部家继承人妻子的名号。”迹部冷笑一声，说道。
他至今仍然记得父亲在那个新年夜对他说的话，那天家族聚餐结束后，他敲开父亲房间的门，告诉父亲希望和他谈一谈。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判，景吾。迹部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秒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报纸，对站在一边的儿子说道：和她分手，让她离开，你必须这么做，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派人去做。
他被父亲漠然的态度激怒了，争吵在父子之间爆发。
父亲也被他拒不合作的态度所惹恼了，朝着他怒吼：我赐予了一切，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照我说的做，否则你将一无所有！
迹部最终屈服了。十八岁的生日，他抛弃了过去愚蠢且天真的自己，发誓绝不会让自己再次落入被他人摆布的田地。后来，他实现了自己的誓言。
谈话间，他们快要抵达目的地了。迹部猛地一打方向盘，露西娅被甩到了迹部的身上，而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露西娅红着脸坐直了身子，没注意到迹部脸上浮现的笑意。
防风灯昏黄的灯光从树叶间透出来，露西娅降下车窗，欢声笑语伴随着音乐声隐约飘进她的耳朵，夜晚的气息来自栗子树和茉莉花，还有河流的湿气，她试图辨析出音乐的名字，依稀记得一本书上提到过，可她记不清书的名字了。
车在草坪上停下，露西娅下车，一条小径被灯火点亮。如果此时的场景是一部电影，那么观众在镜头前看到的，是她的声影缓缓消失了小径的尽头，露西娅这么想。
他们很快进入了这间别墅，里面灯光通明。露西娅摆出姿态，她从迹部的臂弯里抽出手臂，将自己的薄外套递给他，朝他俯过身去，努力忽视周围人朝她投来的目光，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举动让迹部感到心满意足，露西娅此刻比平时更美，而这个美丽的女子是属于他的。他握住露西娅微凉的手，安抚着他身边这个细腻、敏感而羞怯的女孩，他知道她的内心此时必定局促不安，可她迟早要面对这些。
迹部的父母朝他们走了过来，随后他们只开了迹部，迹部的母亲挽着露西娅的手，将她拉到餐车边。
“原来你的外祖母是Yvonne Chauvire！那么你一直和你的外祖母住在一起，真不可思议。”
迹部的母亲是个高挑的东方美人，身穿镶着金丝的紫绫和服，腰间的佐贺织锦胸带配上她传统的垂髻，显得分外典雅。可这并未让露西娅觉得舒服，她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眼底若有若无的打量。
“你读大学了吗？”
“是的。”
迹部母亲的鼻腔中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哼气声，然后她问：“哪所学校？”
“索邦大学。”
“你有五点六英尺了吧？多少磅？”迹部的母亲点了点头，姿态优雅的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端着的银盘上取下一杯鸡尾酒，接着问道。
露西娅愣了一下，回答：“108磅，夫人。”
“哦，不过还是得稍微瘦些才好看。”
露西娅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尽力维持着脸上快要挂不住的微笑。
“我们现在可以走吗？”当露西娅找到迹部的时候，她在他耳边悄声的问。
迹部依旧安抚着她，她太孩子气了。这是带着商业性质的酒会，他们不能就这样走掉，也没人会这么做，并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按照这个阶级约定俗成的规则展开。
商业伙伴们朝他们走来，和他握手，言谈之间目光飘向站在他身边的露西娅，真情假意的对他们表示祝贺，他照单全收。
这时，一直消极被动的露西娅突然振作起来，她那双令人神魂颠倒的眼睛睁的溜圆，在迹部看来，像只惹人怜爱的猫。他顺着她的目光所向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正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露丝！”
露西娅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子，“爸爸？”
露西娅跟着她的父亲，穿过露台，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伦敦。”露西娅的父亲本杰明在他的女儿面前垂下了头，语气中流露出歉意。
“我也没有告诉你。”露西娅笑了笑，有些苍白。
然后他们聊了很久，聊到了父亲前几年已经再婚了，聊到了露西娅从芭蕾舞演员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演员，聊到了露西娅那个在维也纳定居后便杳无音信的母亲。
“所以你和迹部家的儿子约会了？”
当谈话的最后，他们交换联系方式时，父亲问道。
“是的，我们在交往。”
“是嘛。”
露西娅看出了父亲的踟蹰，追问道：“您想说什么？”
“好吧。”父亲郑重的凝视着女儿的双眼，叮嘱她，这是他这么多年，重新履行父亲的职责，“小心点，露丝，他们很挑剔。”
“原来你在这儿，露西娅。”迹部母亲的声音从露台的那边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只见她踏着小碎步朝他们而来，身后跟着迹部和他的父亲，“您是？”
迹部的母亲将目光放在露西娅的父亲身上。
“他是——”
“阿诺德先生。”还没等露西娅说完，迹部的父亲就已经一马当先，走到她父亲面前，亲切的寒暄起来。
酒会终于在零点之前结束了，露西娅挽着迹部，像一家人一样送别了自己的父亲。迹部的母亲热情的请他们留宿，露西娅别无选择，迹部喝了太多的酒，已经不适合开车了。迹部的母亲亲热的挽着露西娅，带她去迹部的房间。
“没想到你的父亲是本杰明.阿诺德，露丝，你该一早就告诉我。”中途，她对露西娅说，“我们家和汇丰银行一直有业务往来。”
而不远处，迹部的父亲突然回过头来，朝着身后默不作声的儿子说道：“这回你的眼光不错，比之前好太多了。”
迹部景吾一句话也没有说。
露西娅洗完澡，迹部景吾还没有回来，她找了一本伍尔夫的《到灯塔去》，坐在床上，阅读起来。
“你在读什么？”
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迹部回来了，他在露西娅身边坐下，问她。
露西娅把书翻过来，露出封面，“在你书架上找的。”
“伍尔夫的行文节奏令人着迷。”迹部一件件的脱掉衣服，一边说。
“是的，就像音乐一样，富有韵律感。”
“真高兴你也喜欢伍尔夫，我的小白鸽。”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嘴唇，然后走进了浴室。
露西娅接着读书，嘴唇上还留着被迹部亲吻的感觉。过了一会，床的一侧沉了下去，迹部又回到了床上。她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书被她放在枕边，她凝视着窗帘外模糊的深紫色的天空，感觉到迹部的拥抱，感觉到他紧贴着她的脸颊，感觉他的手在抚摸她的脊背。爱情潮水般涌向她，将她彻底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4、到灯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