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这到底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吴敏之身上盖着件银白色披风，躺在被放平的逃生舱座椅上，对着天花板反思着。
这才是他重生的第一天，第一次进入梦境，就遇到了前世十三个月都没遇到过的存在。
梦里那个有自主思想，会变换形态，有点幼稚又有点无赖的小怪物，究竟是什么……
“敏之，你总算醒了！”
头顶的天窗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倒挂着出现。
“唉……”吴敏之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小孩面孔，不由长叹一声。
自己放松警惕的一大原因，就是小怪物当时顶着的这张脸吧。
“诶？？哪有人一醒来就对着别人的脸叹气的呀？？”白思诺懵了，一个跟斗从天花板翻下来，动作灵活，落地几乎无声。
他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凑到吴敏之面前：“你把我拉到逃生舱里，卖力又卖命，现在是怎样？用过就丢吗？”
浮夸的演技，搭配上与外表不符的台词，让吴敏之不禁感到好笑。
吴敏之拍拍小孩的肩膀，露出了标准的贵族式假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那模样，妥妥是一个少年时期的小渣男。
但也是能引得无数人前赴后继、甘愿被骗的小渣男。
然而下一秒，小渣男自己先绷不住了。
吴敏之摆摆手道：“不演了不演了！你以后少看点偶像剧，多看看动画片吧。”
“我这就是从动画里学来的！”白思诺辩驳道。
“什么动画这么少儿不宜？”
“成人动画！”
吴敏之：“……”
白思诺理直气壮道：“我都二十岁了，马上就二十一了！分级制度已经管不到我了！”
吴敏之：“制定分级制度的古人，肯定没考虑过世间会出现真正能返老还童的人。”
“这什么话，我还童前也不老啊……”白思诺嘀咕着，爬上另一个座椅，也躺了下来。
两人透过天窗，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谁都没再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少年和小孩，一个还没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脱离，另一个则是担忧着现实中的状况。
先有所动作的是吴敏之。
梦里的事，就留到梦里再说吧。
现实中还有其他事要操心呢。
吴敏之离开副驾驶位，走到窗边，随手在上面抹了一把，将温差造成的雾气抹去。
透过圆形的小窗向外看去，入眼是无尽的白雪，远处有着连绵起伏的山峦。
以及，前世所处环境中没有的，稀稀落落的低矮植被。
是个好兆头！
有植被就说明这里并不是雪山最深处，危险性相对较小，更适宜生存，还可能有食草动物出没，就算数量不多，也是一份相当宝贵的食物来源了。
吴敏之心跳加速，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思诺真的做到了，他驾驶着逃生舱，成功降落在了这颗无名的星球上！
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设备损毁，就连地理位置都很不错！
难道还能有比这更高的奢求吗？
在他身旁，白思诺看似躺在椅子上望天，实际上却在用余光不断偷瞄着吴敏之。
自从完成降落，并初步查探过周围的环境后，白思诺心中就充满了忐忑。
他觉得自己愧对了敏之的期待，耗费掉仅有的两个备用动力源的结果，居然是把他们二人带到了这么荒凉的地方！
如今半架逃生舱都陷进雪里了不说，外面还冷得要死，自己出去都得穿上厚衣服，以吴敏之的体质，恐怕连待在室内都会很不好受。
再加上通讯设备收不到信号，没办法和飞船上的人联络，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一件件噩耗叠加在一起，白思诺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才好了。
白思诺甚至有些庆幸吴敏之在下落时昏迷了，否则他可没有在第一时间面对对方的勇气。
而事到如今，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无论敏之是对他失望而冷落他，还是温柔地谅解他，他都会好好接受，真心悔过，争取早日重新做人！
可是……
敏之的态度，好像和他预想的各种情况都不一样？
不如说是大相径庭！
吴敏之转过脸，乌黑的瞳孔中蕴含着的充沛情感，让白思诺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收到全帝国最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自家父母的表情。
如果白思诺没有眼花，此时的吴敏之目光中的情感，似乎是——
慈爱？？？
没等白思诺的脑子转过弯来，他就被快步而来的吴敏之抱了个满怀。
他耳边传来了吴敏之激动的声音：
“你做得太好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白思诺：“？？？”
就连这句话都和我爸妈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我拿你当好友，你居然想当我家长？？？
——
“我说，你真的没有撞到脑袋吧？要不要再做一次检查？”
白思诺怀里抱着印有艺术化的变体字“吴”的多功能医疗箱，第三次问出同一个问题。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太开心了！”吴敏之盯着窗外，微笑着第三次给出同一个答案。
白思诺扫了一眼外面旋转飞舞着的鹅毛大雪，果断将人体扫描仪对准了吴敏之的脑袋。
扫描仪给出的结果没有丝毫变化：
【脑部检测正常，无受伤或病变痕迹。】
【如需进一步检测，请前往专业的医疗机构。】
“啧，这个扫描仪坏掉了吧。”白思诺郁闷地收起仪器。
能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保持乐观的人，白思诺倒是可以想到几个。
但能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满足，就远远超出乐观的范围了，令白思诺不得不怀疑这是种病。
连吴公爵为了独生子的健康而赞助的天价医疗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真是好棘手的病症啊！
偏偏那个备受呵护的贵公子还在悠闲地欣赏着雪景，一副不知世间险恶的模样，就差端起一杯茶喝了。
白思诺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
白思诺，不要慌！
这种时候就要承担起照顾朋友的责任！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立在窗边的吴敏之对小孩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
他看似是在眺望着雪景，头脑中却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里面写满了接下来要做的事项。
事情很多，但没有一件是在当下就会影响到生死存亡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也可以说是没有特别急迫的事情要做。
吴敏之心态舒缓地想着。
清单中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要想办法和飞船上的人取得联络，交换双方的情况。
从位于飞船驾驶室的吴忧能正常出入梦境来看，飞船肯定已经平安降落了，但具体情况无从知晓。
另一方面，自己虽然通过梦境让吴忧帮忙带话，传达出自己和思诺平安无事的消息，但这种传话的效率实在太低了，时效性奇差，还不能保证准确性。
如果有能在荒星上使用的通讯设备就好了……
想到这里，吴敏之垂下眼眸，总算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将之前用来束发的金色圆环放在手心上，简单明了地下达了指令：
“小金，恢复初始形态。”
【好的，主人。】
被设置为童声的电子音清脆悦耳，却没有任何属于自身的情感。
构成圆环的金属线伸展开来，重新进行排列组合，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它的初始状态。
【初始形态回复完毕。如有其他需要，请继续下达指令。】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体内镂空的金色小鸟。
也是从吴敏之出生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即是生活辅助又是光脑的陪伴型智能宠物——
小金。
一人一鸟相处了足足二十年，彼此间累积的共同记忆，比和其他任何人的都要多。
可如今的小金却像是一个刚出厂的新品，连吴敏之的名字都忘记了，只是礼貌而空洞地以“主人”来称呼。
白思诺也注意到了这份疏离感，疑惑道：“你家小金怎么了，在玩什么主仆扮演游戏吗？”
吴敏之摇摇头，调出小金的系统界面，逐项进行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它的数据出了问题，相当于是失忆了。”
“唔……别、别担心！只要能连上星域网，就可以把备份数据传给它了！所以严格来说，小金不算是失忆，顶多是个短期的脑震荡！”白思诺最怕看到好友难过，连忙安慰道。
“短期啊……”吴敏之默然。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惜直到最后也没有给小金联网的机会。
严格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吴敏之失去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小金了。
在飞船进入虫洞后，小金就受到某种外力的影响，原本的记忆和性格不复存在，只剩下机械零件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吴敏之对外表一如往常的金色小鸟说道：
“输入一级指令。”
【好的，主人，请吩咐。】
“你的名字是小金，我是吴敏之，他是白思诺，你可以用名字来称呼我们。”
【好的，敏之先生，小金明白了。】
“省略敬语。”
【好的，敏之。】
“好孩子。”吴敏之用指腹轻轻抚摸小金的头顶。
金色小鸟感受到抚摸，摆出了歪头享受的系统姿势，双眼却直勾勾地注视着吴敏之，观察记录他的表情，用以调整之后的行为模式。
果然，还是完全不一样啊。
但至少，小金的性能没有受到影响。
于是，吴敏之下达了新的指令。
“小金，你的体内植入了两颗能源石，你可以通过它们连接到其他的能源石吗？”
能源石制成的眼睛被两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覆盖住，产生了闭眼的效果。
小金在三秒内进行了数千次试验，然后语气平静地给出了回复：
【很抱歉，小金无法完成这项指令，是否需要继续尝试？】
吴敏之：“不，不用了。”
看来是距离太远，超出能源石的影响范围了。
“连能源石也派不上用场吗？我的光脑落在飞船上了，原本还很期待小金能帮上忙来着……”一旁的白思诺失落地瘫倒在座椅上，“失忆的小金是不是变笨了啊？感觉功能都被限制住了！”
小金用毫无情绪起伏的童声回道：
【小金没有变笨，只是距离过远，无法进行连接。】
【如果将距离缩短至五千公里以内，连接成功的概率约为千分之二；一千百公里内，成功概率将会提升至百分之三十。】
白思诺吹了声口哨：“好啦好啦，没笨没笨！现在至少知道我们和飞船相距五千公里以上了，也算是种收获吧！”
白思诺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吴敏之却对小金的说话方式起了疑心。
在没有产生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小金是不该对白思诺不包含指令的话语进行回复的。
即使回复，也不该是“没有变笨”这种不严谨的话语，而是该回“功能没有被限制”之类的话。
可小金是智能宠物，需要遵守一切智能机械的设计法则，理论上并不存在欺骗主人的可能性。
除非，是有更高级别的法则在控制它。
那便是由阿西莫夫提出，并在星际时代得到普遍认可和执行的，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经过修改后的机器人第零定律——
【智能机械必须保护全体智慧种族的整体利益不受伤害。】
吴敏之脑海中闪过了前世遭遇过的种种危机。
让一颗比所有已知武器都更加恐怖的星球进入各种族的视野内，真的好吗？
或许将这里的一切永久隐藏，将知晓这里的人全部埋葬，才是对全体智慧种族的保护。
这不是吴敏之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