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宠（女尊）》剑笑歌

7、似故人来

　　疏雨梧桐，晚来风急。
　　瑞雪空痕回来时带了一身京都的风雨。半湿的儒衫轻轻贴在身上，纠结的发丝下是一张无悲无喜的脸。黄油纸伞就夹在腋下，但是瑞雪空痕却忽然失去了撑起它的兴致，就那么自自然然的走在一天风雨中，湖畔柳摇，点点雨丝击起万千水波，空明如镜的沉影湖再也倒映不出支离破碎的万千世界。
　　她的记忆出了问题。瑞雪空痕无比冷静的得出这个可以令任何人为之发狂的结论。
　　恍惚涌现的记忆残片从不曾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永远记得欧阳贤临死前诅咒般纠缠在她耳边的誓言——无道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是啊，欧阳贤爱得一直都是她。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脾气性格了如指掌，他知道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所以才不惜一死也要绝了她的念头。他用他的鲜血涂满红尘的手，用他的生命在她们间划下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太清楚她是怎样的人了。纵然情深若海，纵然刻骨铭心，却也恩怨分明，固守原则，决不妥协。她的人就好似一本井井有条收支分明的账目，容不得半点差错一丝含糊。所以倘若红尘杀了欧阳贤，杀了在她心中宛如亲弟的欧阳贤……那么她一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报仇雪恨，哪怕她的心里有再多的舍不得。这就是欧阳明的爱，如此霸道，如此冷酷，如此深沉，如此绝望。他用他鲜血淋漓的胸膛，用他在在血泊里依旧跳动着的破碎的心脏为她献上他的爱情，利刃加身，生生戮穿她的心脏！
　　但是回忆里那句话却被掐断了，被红尘突如其来的指掌掐断在破裂的胸膛，变成灰白瞳孔里最绝望的不甘与怨毒。那么谁对谁错？谁真谁假？谁是谁非？
　　风雨沉默，湖水清殇。柳枝摇曳，细雨轻挥。
　　京都的景致百年不改，她却是天际归鸿，红尘过客。身心皆疲，却觅不到可以归还的巢穴。
　　强烈的疲惫充斥心头，神智恍惚中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罗网正在徐徐张开向她兜头罩落，而她却已经疲惫的不愿躲开甚至不愿挣扎。
　　多少年不曾寻来的茫然找上门来，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溺水般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这与心智性格完全无关，而是来自最根本而彻底的地方。作为一缕飘荡在这个世界的孤魂，记忆是唯一可以证明她曾经过往的凭借。当唯一的凭恃与证明被打破崩坏，那么谁来告诉她……她到底是谁？
　　瑞雪空痕在神思不属精神恍惚中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
　　伊琼依旧一身红衣，也未撑伞。轻薄飘逸的红纱服帖在峰峦起伏的娇躯，红唇边邪魅的笑容既像诱惑又似挑衅。淡淡望了瑞雪空痕脚边一眼，淋漓的雨水正宛如溪流一般顺着下摆蜿蜒而下在脚边铺陈开大片清澈的水渍。“我可从不知道原来先生也是同道中人。”
　　瑞雪空痕像是全然听不出其中不怀好意的弦外之音，眼神空洞的扫过伊琼，目光却分明的越过她的身体不知眺望向何处仙乡：“伊小姐想必也不是专程来看空痕的狼狈情态，有话请讲。”
　　“听家师言，先生颇为博学健谈。”伊琼欲言又止的望向站在厅中毫无肃客看茶之意的瑞雪空痕。
　　“是否伊琼年少无知冒犯了先生？”
　　瑞雪空痕颇为头疼的轻轻按住太阳穴，翠羽轻颦，一脸欲抑不能的痛不欲生：“伊小姐请恕空痕怠慢，只是今日身体着实不爽，头痛难忍，实在没有神精神。请转告哈多昆殿下，瑞雪空痕与他的誓约依旧有效，请耐心等待，践诺之日当在不远。”
　　“那伊琼就告退了。”伊琼来得突然去得更加突兀。话音刚落，便消失在漫天风雨之中，徒留余音勾留耳廓，绵绵不尽。
　　然而上天似乎看不得瑞雪空痕有片刻清闲。明依走进厅中乖巧的屈膝一福：“水已经备好，请小姐沐浴更衣。”
　　“好。”瑞雪空痕从未像现在般渴望一个温暖舒适的热水澡，连绵不断的疼痛掠过额头钻入大脑，令得一贯从容淡远的步调也添了三分仓促匆忙。

　　浑若无骨的趴在桶沿，瑞雪空痕额角的疼痛愈演愈烈，纵然被水汽熏蒸依然苍白的近乎病态的肤色虽然愈发晶莹剔透却只是昭示着主人糟糕的无以复加的健康状况。
　　瑞雪空痕烦躁的敲敲额头，忍不住从鼻子中逸出一声轻哼。
　　我就知道老天绝不会便宜我，该死的这具身体竟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毛病。
　　瑞雪空痕被疼痛占据的大脑迷迷糊糊兴起这个念头。
　　恍惚间有冰凉的触感轻轻覆上同样冰凉的肌肤，温柔的划过发际按在蠢蠢欲动的太阳穴上。适度的挤压按摩和着隐隐约约的檀香，令头脑一阵神清气爽。
　　瑞雪空痕轻轻松了口气，心脏却又在下一秒蹦上了喉咙。
　　这王府护卫难道都是吃闲饭的？怎么一个两个都高来高去的如入无人之境？檀香……到底是谁？
　　瑞雪空痕把握不住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的身份心下兀自忐忑难安。僵直着脖子不敢轻举妄动。
　　来人已经先瑞雪空痕一步开口说话：“空痕，你这一次的风痛之症比平时发作的要晚不少呢。”温凉如玉的圆润声音，悠然的在耳边响起，尾音不易察觉的上扬显示出主人明显愉悦的心情。
　　瑞雪空痕兀自在水汽迷离中颦眉思索，无奈这个好似冰玉相击，清冷而淡远的声音实在太过陌生。
　　“怎么了空痕？”冰凉温润的指尖轻轻移到眉心，柔情似水的揉开纠结的峰峦。瑞雪空痕脑际闪过一道霹雳，某些未被发现的记忆蜂拥而出，迅速的占据头脑的每个角落。立时原本稍有缓解的疼痛再度剧烈起来。
　　“哼——”瑞雪空痕抿紧双唇，冷汗不受控制的自额角鼻尖滚滚而落，却依旧压抑着不允许逸出唇角。
　　头顶，温润如美玉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要这么倔强，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如果忍不住就喊出来。”
　　“无妨。”瑞雪空痕眯起眼睛掩住眸底一闪而逝的精光，“岚宁，你怎么忽然熏香了？没闻到你身上的药香，差一点以为不知道是哪里的小毛贼跑到王府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