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濯尘》二笑而过

13、谜底（上） 赵杰是在高

　　赵杰是在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读到王云生的信的。
　　那晚告别之后，赵杰再也没有见过王云生，即使是约定好的高考前，王云生也没有出现。
　　直到那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课程回到家，赵宏递给他一封信，信写得很长，很厚。
　　小杰：
　　请原谅我失约了，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为了我们之前的另一个约定。
　　我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你一直都有很多疑问，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就先从那篇报道说起吧。
　　那篇报道是真的，我是说，包括案件被隐藏的真相也是真的。换句话说，王超，就是那个体育老师，确实是我杀的。
　　十年前，我和王超在同一所学校任教，我的女儿在那儿读初一，他是我女儿的体育老师。
　　我女儿从小体弱多病，而当时中考对体育的要求相当严格，所以每天晚自习后我就带女儿在操场上练习长跑。
　　但后来我担任了初三的班主任，工作很忙，晚自习也多，经常不能陪女儿。我就拜托王超帮忙，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每周有两天带我女儿一起跑步。
　　一开始女儿有些怕他，毕竟他还是她的体育老师，后来慢慢地就喜欢上了跑步，体质也好了很多。我和爱人也很高兴，偶尔会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
　　但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家，爱人告诉我，女儿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看上去不像刚跑完步的样子，一到家就去洗澡，而且洗了很长时间，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再没有出来。因为已经很晚了，我也没有再追问女儿，就安慰爱人说可能是女儿青春期，身体不舒服吧。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上早自习，后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爱人说女儿已经有两周没有去跑步了。我问女儿怎么回事，女儿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女儿的性格比较内向，不爱说话，而我当时确实在为班上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就自以为是地认为女儿在偷懒，还批评了她几句。女儿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又继续坚持跑步。
　　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如果我知道女儿承受了怎样的委屈和压力，我死也不会逼着她去练习跑步。此后的每一个夜晚，想起这件事，我的心就像在烈火中炙烤。那是来自地狱的火焰。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爱人跟我说，她发现女儿脸色更差、人也更沉默了，成绩下滑得厉害，经常神情恍惚。有时候她妈妈叫她，她也会像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
　　我答应爱人周末跟女儿谈谈，但我们没有等到周末。因为就在两天后，我的女儿在呵气成冰的十二月，跳进了附近的人工护城河。
　　女儿在遗书中告诉我们，王超在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侮辱了她，并且威胁她如果说出去，他就说是女儿勾引他的，让我们全家身败名裂，让全校师生仅仅用眼神和唾沫就能杀死她。
　　你知道这样的威胁，在十年前的小县城，足以使我只有十二岁的女儿恐惧、惊慌、颤抖和沉默，连告诉她妈妈的勇气都没有。
　　王超于是变本加厉，竟然叫上他的一个朋友，在一周前，他的朋友也侮辱了我的女儿。这成了压倒我女儿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杰，你能想象一个做父亲的人此刻的心情吗？在女儿备受摧残时候，在她最需要父亲保护的时候，她的父亲却毫不知情，却无能为力，却还在把那个摧残她的人当朋友，还在把她往那个畜牲身边推！
　　我的爱人痛不欲生，她要我去报案。我找到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咨询，他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周，除了女儿的遗书，没有其他任何有力的直接证据。而且就算证明了王超有罪，按照当时的法律，他最多也只可能被判十年。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小杰，我的女儿已经没有了，而且她是怀着极大的悲愤和孤独，怀着对父亲深深的失望和绝望走了。那些伤害她的人，必须付出更大更痛苦的代价。
　　于是我开始复仇，就算为此用尽一生甚至付出生命。我已经不在乎了。
　　办完女儿的后事，我像往常一样上班、上课。但在我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日夜被复仇之火灼烧的心，有的夜晚它会把它煅烧成灰，一碰就会变成粉末。然而在第二天早上，它会重新活过来，变得更加坚硬。我的心就这样在地狱之火中轮回。
　　刚开始王超还以为我会报案，逃出去了一段时间，后来看一切风平浪静，以为我和爱人不知情，于是就又回到学校，并且假猩猩地来看望我。我也只是告诉他，女儿的不幸是因为得了抑郁症，没有提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
　　我所做的唯一不同于往日的，就是每天到不同的超市去买苹果。每当深夜，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着女儿的样子，一口一口地、用力地吃掉那些苹果。我眼睛里的火，烧得我眼眶生疼。
　　等我吃了足够多的苹果，也攒了足够多的苹果籽，多到里面的□□足以毒死一头大象。
　　我把苹果籽磨成粉末，就像磨辣椒粉一样，就像磨那个畜牲的骨头一样，慢慢地磨成粉末。
　　机会来的那天晚上，王超说要请我吃饭，我去了。席间还在故作同情地安慰我，但他始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把整个饭局拉长到了凌晨两点，并且不动声色地把他灌醉，然后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我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趁他人事不省地倒在床上的时候，我把磨好的苹果籽粉末混进了他的蛋白粉罐子里。我知道他有用蛋白粉代替早餐的习惯。而宿醉会使他的味蕾变得苦涩和麻木，不足以帮他分辨出其中轻微的异味儿。
　　果然，第二天傍晚，听到了他的死讯。
　　我对着女儿的照片失声痛哭，那是自女儿死后我第一次流泪。
　　然后我洗了澡，换好衣服，捧着女儿的照片，在黑暗里静静地坐了一夜，等待警方的传讯。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警方没有查找到有利的证据，反而查到了那个畜牲祸害其他女孩子的劣迹。于是大家对他的同情一夜之间变成了痛恨，不再声讨严惩凶手，反而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他的家人一开始也怀疑我，不断地到学校纠缠，到公安局闹事，但随着他的劣迹曝光，他的家人也自觉没趣，慢慢地就不再去追究了。时间久了，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
　　接下来说那个同案犯。那个同案犯你也见过。很惊讶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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