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业余外科大夫 寒露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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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一过，这个城市的秋天随时可能被一场秋雨终结。但法国梧桐的叶子落得比较晚，所以尽管人们已经穿上了厚的衣服，街边枝头依然是一片金黄。这是独属于这个城市的深秋之美。
那晚月光轻柔，树叶摇曳，老街仿佛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时机出现得毫无征兆，以至于王云生不得不停下手头所有的工作来思考这件事。
但对于已经准备了十年的王云生来说，这个决定的过程显然不需要太长。仅仅一分钟，也许只有半分钟或者二十秒，王云生就认定这毫无疑问是老天给他的唯一最好的机会，十年痛苦与焦灼的等待，就在今晚结束吧。
王云生没有再过多的犹豫，拿出手机给赵杰发了个信息，继续开始忙碌。
当赵杰下了晚自习赶到店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位客人在吃面，看穿着应该是附近工地上的民工。
“饿不饿？要不要吃碗面？”看赵杰进来，王云生问。
“嗯……本来不饿，你一问好像有点饿了。”赵杰一只手提着书包，用另一只手揉揉肚子，笑嘻嘻地说。
“好吧，等着。”王云生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丢进烟灰缸，往厨房走去。
“吃完了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路过客厅的时候，王云生对正在吃面的客人说。
“嗯。”那人嘴里嚼着面条，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赵杰跟进来，找了一张离那人最远的桌子坐下，拿出物理练习册埋头做起来。他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人似乎怪怪的。
等王云生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出来时，赵杰感觉真的有些饿了。他接过面，冲王云生粲然一笑，便大口地吃了起来。
王云生用香皂洗了洗手，又用消毒水擦了擦，走到那位客人身边说：“我看看你的伤。”
那人艰难地脱掉上衣，把右臂放在桌子上，赵杰看见他的小臂上胡乱缠着肮脏的纱布，上面有不少血渍，似乎伤得不轻。
王云生轻轻揭开纱布，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赫然在目，“怎么弄的？这么严重！”王云生皱了皱眉头。
“昨天在工地清理废渣，被水泥块儿里的钢筋划了一下。”那人低着头，和王云生一起注视着胳膊上的伤口。
“有点发炎了，没去医院？”王云生用棉签按了按伤口旁边的肌肉。
“没。”那人似乎有点紧张，手臂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也是，这伤要到医院去处理，少说也得几百块。”王云生慢慢地说。
“嗯。”那人似乎松了口气。
“得先清洗一下伤口。”王云生说着，走到厨房门口，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盆儿，往里倒了些凉白开，又走进卧室，拿了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瓶消炎粉。
“我加了点盐，清洗的时候会很疼，你忍着点。”王云生坐下来，扯了一段纱布团在一起，放在盐水里浸了浸，开始轻轻地擦拭伤口。
“嘶……”纱布一接触到伤口，那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左手紧紧地抓住桌子边，赵杰能看到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关节。
赵杰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面似乎也很难再吃下去，干脆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他仔细地观察那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肤色黝黑，头发有些长，此刻被冷汗打湿了，趴在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旧迷彩服，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散发出一股微微的汗臭味。
他的伤看上去确实有些严重，粉红的肌肉往外翻着，尽管王云生已经很小心了，但随着他的擦拭还是有鲜血不断地渗出来。
擦拭干净之后，王云生用碘伏给伤口消毒，由于伤口太大，差不多用掉了一整瓶。
然后王云生又往伤口上撒了些消炎粉，看着白色的粉末被慢慢吸收掉，便用纱布包扎好。
赵杰发现那人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却没再吭过一声。
“好了，再吃点消炎药，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要注意休息，千万不能碰水。”王云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待他。
“谢谢！”那人低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艰难地穿上衣服，用左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钱递给王云生，王云生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是面钱。”赵杰发现那人总是低着眼睛，长长的眼毛遮住了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即使是在跟人说话的时候。
“算了，以后再说吧。”王云生挥了挥手，像要拂去什么东西似的。
“王叔叔，其实你真不适合开饭店。”赵杰目送那个农民工走远，转身笑着对王云生说。
“为什么？”王云生不紧不慢地拉下卷闸门，锁好。
“你开饭店不图挣钱，老给人免单，还给人治伤。”赵杰指着桌上的一摊子，“你看现在，他们为了省钱，有个伤病什么的连诊所也不去了，直接就奔这儿了。”
“你说这个呀，哈哈，人这一辈子，不能老想着钱，有比钱更重要的事情做！”
“对了，王叔叔，你让我过来干嘛？”赵杰把物理练习册放进书包。
“小杰，最近我想回趟老家。”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王云生缓缓地说。
“啊，现在回老家？什么时候回来？”赵杰有些惊讶，但瞬间眼神里流露出更多的不舍。
“可能要很久。”听到赵杰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王云生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也可能很快，几个月就回来了。”
“那小吃店怎么办？”
“明天我会跟你爸爸谈，房租我交到了年底，但如果我短时间回不来，他可以自由处置，转租或者关门都可以。”
“非回去不可吗？”
“非回去不可。”
“嗯，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去做，我让爸爸尽量等着你！”
“好，这段时间你要抓紧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王云生帮赵杰背好书包，拉了拉书包的带子。
“放心吧，王叔叔，我还要考公安大学呢！”赵杰低头想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郑重地看着王云生说，“但你答应我，高考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王云生同样郑重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业余外科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