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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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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拔剑出鞘。
“太匆匆”,宛如一声叹息,流光剑已经刺了出去。闭上眼,心随意动,风中只闻花香。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身形渐缓,剑尖凝滞,似有千斤重。半阙词唱罢,剑尖连一丝颤动也无。清风
吹过,缓缓睁眼,一地残红。
“胭脂泪”,剑锋扫过。
"相留醉",花瓣飘起。
“几时重?”漫天花雨,迷了谁的眼。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光飞舞,刺向花雨,一片,两片……牡丹花瓣与剑花渐渐合为一体,再
次静止时,流光已经刺透所有的花瓣。
心钝钝地疼。劲力一吐,花瓣顿时化作万千花屑,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
身后响起掌声,还有小妹的欢呼。
“哥!你的剑法真好!”
转身的时候,不意外的发现小妹向我扑过来。微微地恻了侧身,不让流光伤到她。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小瑷你都是大姑娘啦,还老是赖在哥哥怀里。”小心地收剑。
她抬起头,朝我撒娇。
“哥,你欺负人家!人家不干啦!”眉毛微微皱起,一脸的委屈,却藏不住的眼中的兴奋。
虽然只有十一岁,小妹眉目如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人比花娇。
缓缓抚摸小妹的头。“小瑷,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想你了嘛!”说完还往我怀里拱了拱。
“小瑷。”我一脸严肃。
“嗯?”她期待地看着我。
“你应该改名叫小猪。”说完还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这样,就更像了.”
“哥你又欺负人家!”小拳头招呼过来了。
挨了两记粉拳,我看着小妹明亮的双眼,清澈见底。
“小瑷,希望你能一辈子都能这么快乐。”我低低地说。
“什么?”
“没什么。”刮了刮小妹的鼻子,又惹来一个鬼脸。
该来的还是要来,怎么也躲不掉。我早应该明白的。
庄主果然是让我去一趟无极门。
无极门,中原武林新近崛起的门派之一。门中以门主雷罡天为首,附设左右副门主,分管无极门内外事务。另有东南西北四堂,分管无极门十二处分舵。门主雷罡天武功高强,一双“惊云掌”名扬天下,更难得的是御下极严,无极门发展颇快,门众已达数千人,却极少传来有损无极门清誉之事。
这就是关于无极门的所有情报了。以宛晴山庄的情报网竟然也只搜集到如此之少的信息。再想深入,却是水泼不进。潜入无极门的探子也都如石沉大海,再无情报送出。
虽然这无极门并未作出有违道义之事,但其迅速的发展,隐秘的行事方式,让人感觉蹊跷不已,也确实显得有点不合时宜。武林正道对其忧心忡忡。对于未知的事物,还有控制之外的事情,总会让人觉得不安。宛晴山庄屹立中原武林百年,在这风口浪尖,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我这次前去无极门,便是去试试水的深浅。
庄主对这次与无极门的接触极为重视。重视到让我带上了“摘星”。我心中一惊,这次怕是不会善了了。
带上几个庄内武功顶尖的侍从,童儿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一行人骑上快马,赶向无极门。
风驰电掣中,我想起庄主的话。
“这次去无极门,一定要摸清楚他们的底细,至少也得知道他们有何居心,没弄清楚,你也不用回来了。‘摘星’随你前去,主要是暗中协助,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暴露‘摘星’的存在。否则,家法处置!”
无极门纪律严明,岂是轻易让人知道底细的。心中苦笑,脑中却苦苦思索对策。山庄的探子也只能接近无极门的外围,可见无极门防御之严密;据说无极门门主在江湖上极少露面,连寻常门众都难得见他一次,可见雷罡天为人谨慎至此;雷罡天能在江湖上迅速立足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大无极门,确实非池中物。我这次前去,并不是要与之正面对敌。“摘星”成员行动隐秘,一向不为外人所知,确实不能轻易暴露。如此,只好夜探无极门,再见机行事。幸好这次带上了无形、无正、无尚三人,不然事情恐怕更为棘手。
我暗暗吐了一口气。
今夜是朔月。
看着夜空点点繁星,像是那个人的眼眸。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永远都闪烁着温柔的笑意,清澈透明,让人不自禁的沉迷。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翠绿的山谷,散发着青草香;湖水碧绿;月色下面的小筑,如此静谧;柔柔的清风,飞扬的轻纱,他的眼波……
我的心变得柔软,那么快乐的日子,让我想唱歌。
那么好的日子,像雾,像青烟,笼罩着我。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一头青丝的飞扬,一袭白衣,却是那么的鲜明。其实我早该明白自己的心意的,可笑直到现在才明白。可是,就算当时明白过来,也不过徒增伤心罢了吧。
那年我十三岁,他二十八岁。日子过得如此平静,我却总嫌冷清。就连他抽空陪我的时候,我也只会跟他撒娇,撒娇着要出谷,要离开。他总是会用一双带笑的眼望着我,然后哄我,慢慢安抚我。而我烦躁的内火却被他三两句浇灭。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呵。其实我的撒娇,我的发脾气,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吧。外面世界的诱惑,都不如对他的依恋。我甚至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不是后来……后来……我的头开始疼。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怎么离开卿谷,想不起来怎么来的宛晴山庄,想不起来为什么突然没有了他,也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父亲,一个妹妹,多了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再到后来,有人教我剑法,教我武功,教我诗书,教我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我老是感觉我少了点什么。如果非要去回忆,头就会像是裂开一样的疼。我的记忆似乎是生生被人挖去了一部分。我跟身边的人打听,可是他们一听到我问的问题,不是惊慌失措就是找借口离开。我去问庄主,结果却只是在房外跪了一晚,而且庄主严令我不准再提起他。从开始没有他的茫然、恐慌、到处询问,然后是不断地失望,渐渐是对于他毫无消息的麻木认命,最后只能在心底默默地想他。那思念就像是杂草,不管怎么压抑,见风就长,直到心变成荒原。
他的名字叫忘川。这是一个如此悲伤的名字,黄泉中让人忘却记忆的河流。所有的爱恨纠葛,恩怨情仇,全都消逝在忘川中的流水中。这名字却有一种魔力,让我不断地想念。仿佛念一遍他的名字,心里的空虚就能少一点。念过很多遍后,心就涨得满满地,暖暖地。“忘川”这个名字像是一种毒,我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只是不断地回想他的云淡风轻的笑,他说话时温柔的语气。直到某一天,我不经意地看到铜镜中自己的脸,那一刻,笑容突然僵在脸上。那笑容活似他的神气,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学会和他一样的笑,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模仿记忆中的他。从不夸我的庄主,淡淡地说我越来越稳重;小瑷越来越粘我;下人们说我越来越和气。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是一场血淋淋地屠杀与死亡。
庄主教我的剑法很难,我每次都要练到脱力才能勉强让他满意。闲暇时候,我会跟庄主请来的先生请教书中的疑问。那些知识让我知道自己的渺小,书中的世界如此天马行空,我常常沉浸于其中不能自拔。只有这样,我才能暂时地忘记他,不再时时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忘川。
风中飘来一缕淡淡的花香。眼前的景物有点模糊。我是出现了幻觉了么?蓦地惊醒,电光火石间,脱口而出,“是末颜,小心!”
叫出口后,眼前黑了一黑。不由地苦笑,终是吸入了一些毒雾。无形、无正、无尚三人已站在我身边,正全神贯注地提防暗处的敌人。其他的侍卫挣扎着拿起武器,不过明显战斗力大打折扣。
我还是太过掉以轻心,才落得如此田地。试着运了下内力,还好内力还在,只是不能驱使而已。我暗暗吐了口气,果然是末颜。末颜这种毒,初中毒时并不严重,可是若不尽快逼出,就会随着血液运行到全身。一刻钟后,就会发作,中毒者双颊潮红,面若桃花,动人之极。那绝世容颜由中毒者精血化成,想那数年的光华在这一刻绽放,所以美丽得诡异。而这种毒的狠毒之处,就在于中毒者如果想用自身的内力压制毒素的蔓延,毒素反而蔓延的更快,且末颜发作时,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为猛烈,更为霸道!最后中毒的人只能耗尽精血而死。末颜,末颜呵。
现在的情形明显对我方不利,只能速战速决,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祛毒。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不过很显然现在想起这个很不合时宜。敌人还未现身,就把我们逼到如此境地。想我君子瑜何德何能,竟然惊得这样强悍的敌人出手。
“阁下既已得手,何必还躲躲藏藏,让后辈看了笑话。”无正朗声道。
无人回应。
我不禁低笑,“无正你既然自称后辈,哪有这样对前辈说话的道理。”缓缓转头,眼光已经定格在某处。
“末颜绝迹江湖百年,还以为早已失传,没想到竟有再见的一天。”我慢慢地把话说完,手按上了流光。
“呵呵,老夫也惊讶的很,没想到今时今日还有人认得出来这末颜。小子年纪不大,见识倒不少!”
“前辈谬赞了!晚辈倒是好奇何人能请动老先生出手!”
“一入江湖催人老啊。没想到江湖中年轻一辈成长得如此之快!小子你倒也知礼,老夫我喜欢你!你既叫得出这末颜,想必解毒也不用老夫操心了。末颜终于重出江湖,没想到却以失败收场。哎,果然是老了,老了啊!哈哈哈……”
我不由地一惊。这老者话没说完,人已经在数里之外了,没有几十年的内力根本无法做到这点。如果他刚才攻过来,胜负还明显是未知之数。我们一出宛晴山庄就遇到如此强敌,敌人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明明能一击得手却又放过了我们?这压力让我轻松不下来。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毒,末颜的厉害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无尚?”
“是,少主!我已经将药物分发下去了。不过只能暂时抑制住毒性的蔓延,并不能真正解毒。属下无能,请少主恕罪!”
“无尚你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咳咳,现在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咳……”无尚惊慌地抬起头,连忙站起来,给我把脉。
“咳……看吧,我的命还得你来救呢,呵……”末颜的毒,内力越深毒性发作越快。刚才强压住的血气,现在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头变得越来越重,不过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清醒而冷静的头脑。“无尚,给所有的人服下凝月,咳……一人半粒,不可多,也不可少!咳咳……要快!咳……”
“少主!”无尚震惊地看着我,不过我已经没有气力再解释了。意识慢慢模糊……呵呵,也是,有谁能够想到,同为八大毒药的凝月会是末颜的解药呢……出发之前就有不太好的预感,没想到这凝月还真派上用场了。看来我们的行程注定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