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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梁听,要幸福 江茵站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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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茵站在窗边看着傍晚绚丽的霞光,临江的景色十分好看,她也不是在等日落,她是想看看日落前能不能等到那个人。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在江的另一边时,江茵知道,今天他不会过来。
婚礼结束的当天,梁听就告诉江茵,以后不会住在梁公馆,而是将她带到了临江的一幢洋房,房子不小,但江茵一个人显得空旷。
江茵踟蹰着,只是看着梁听。梁听显得冷漠极了,像急着回去看什么东西一样,不耐烦应对她,只是敷衍的承诺,会再过来。
两个月过去了,盛夏来了,梁听还没来。
梁听在书房里待了两个月,哪里也没去。
婚礼结束的当天,所有的来宾的礼物都送到了临江洋房,但陈伯来电说有人送礼物到了梁公馆,但是没有署名,但写着“耳朵同学收”
梁听知道,是程曼慈的礼物,五年的时光里,总有断断续续的礼物从五湖四海送过来,有时候是一串手链,有时候是一种吃食。
收件人的名称不断的变化,但都是他们在一起十几年岁月里留下的痕迹。
这一次,轮到了“耳朵同学”。
他急不可耐的回去看礼物,对江茵甩了脸色,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他心里想着程曼慈大概要生气了,他欺负了女孩子。
但显然程曼慈礼物的诱惑大过这种无法变成实质的谴责,那一刻梁听从心底承认,他的确是个人渣。
回到梁公馆,大大的礼盒放在茶几上,上面附着一封信。
梁听搬着礼盒上了楼,嘱咐陈伯不要让其他人上楼。
陈伯看着梁听雀跃的神色,生不出一丝欣喜,内心全是涩然。
他看着梁听和程曼慈长大,程曼慈去世时他还收到了这个姑娘的信,她太过美好了,死在了最好的年华,每一个和她相关的人都为此沾染一份遗憾。
心大概是偏的,他仍旧希望再也不要有她的来信。他见过梁听欲死的绝望,他甚至无法想象少年人这么深刻的感情。
初始他安慰自己,孩子年纪小,过几年就忘了。但是年复一年的等待,磨灭了他的坚信。
梁听还活着,活在程曼慈的书信里。
“见字如晤,梁听!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结婚啦。我猜新娘不是我,是我的话你看不到这封信的。
首先表示恭喜,这个时候我一定不在了,但由衷的祝福你。梁听,要幸福。
其次献上礼物,我当时路过橱窗看见了这套礼服,店长说是结婚的时候穿的。
本来我还想和你穿着去参加舞会,可惜不适合。
不过,现在有合适的机会了。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这款礼服还合不合时气,你的新娘会不会喜欢。
我让乔乔在你结婚前给你呢,你悄悄给你的新娘看看,别告诉她是我选的,据我估计她会吃醋,为了你的婚姻和谐,你还是别说。
要是她不喜欢,你就换成她喜欢的。梁听,她是你的妻子呢,要好好对她,你们要过一辈子的。
你不要老是惹她生气,万一你老了,她欺负你,你就完蛋啦。比如不给你煎鸡蛋,豆浆不给你放糖。
唔,偶尔我爹惹我娘生气了,我娘就这样。所以我说真的,你要好好的。”
“吧嗒”,眼泪掉在信纸上粘糊了“好”字,梁听颤着手去擦,又怕晕渍扩大,不得其法。
眼角红得不像话,睫毛被打湿,胸腔极速起伏,昭示着主人的不平静。
梁听大喇喇的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用手臂掩住眼睛,仰头靠在沙发上,头疼欲裂,像要炸开了一样。
汹涌而来的情绪卷袭着身体,脑子不知道要接收哪一种,便用疼痛以示疑惑。
疼就停下,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但梁听不,暂且缓住没一会,他又开始读信。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还记得我的情况下,要是你不记得我了,就当我说的是屁话。就记住一句“祝梁先生和梁太太新婚快乐”。
但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以我对你的了解,梁听,小耳朵同学你不会又在哭吧!啊,有点心疼。
你知道我最不会安慰人了,你的新娘说不定也在一旁看信呢,我就拜托拜托她好好安慰你啦。
我写信的时候,乔乔一直在旁边哭。我可头疼了,所以你别哭啦,不然说不定这会我也会头疼。
……
梁听,我记得很多有关我们的事情,过去的十九年的时光我们一直互相陪伴,我所有的记忆都和你相关,我真幸运,虽然未来不会了。
梁听,你要和你的妻子一起起床,她去
做早餐,你去拿报纸,偶尔在餐桌上吐槽某个公司生产的怪异产品。
你们要一起养花,在有阳光的午后,看书写字。
还要在春天的时候踏青,夏天的时候吃着冰棍去剧场看看戏,秋天的时候我觉得可以去郊外看栗子,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如果你的妻子愿意的话。
冬天的话,太冷还是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围着暖炉聊天。
总之你要体会所有的美好和温暖,记得在俄文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生活都是琐碎的,但认真琐碎就能美好生活。
所以你要有耐心,不要像以前教我做题一样,急不可耐。我的时间不等人,但是你们时间很充足。
慢慢来,梁听。
梁听,以后就不来信了。陪你到这里就够啦,有新的人来陪你。她一定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否则你也不会和她成婚。
梁听,我曾在仲夏夜做了一场梦,梦见大家都幸福的生活,真好。
你要往前走,如果我太沉重了,就忘了我吧”
曾经有人问梁听,后悔什么?梁听那时不在意的笑笑,现在再问梁听,他有答案。
有很多,后悔脾气暴躁,总是在程曼慈做不出题目的时候念叨她,后悔没有和她一起去郊外吃栗子,后悔没有把十九岁的生日礼物送出去,后悔……最后悔的是1919年的夏天出远门。
信里带来的所有情绪,都被梁听抛之脑后,眼睛死定着“不来信了”四个字。
慌张的站起来,想要致电宋乔求证。站起来的一瞬间,曲腿久坐的麻意席卷全身,前脚绊住不停使唤的后脚,啪嗒一声摔在厚重的毯子上。
宋乔接到电话时,她和付博坐在客厅了,长久无言。他们一直在等,等他的电话。
“因因的信呢,明明下午你还告诉我,今年有五封!”
“梁听!没有了,是我骗你的,不会有了。”宋乔握着听筒的手发颤,嗓音都开始哽咽。付博在她身后揽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乔乔,我求你了。我好好听你的话,你把信给我。”
“梁听!程曼慈死了,她就该死得干干净净的。”宋乔近乎吼着说出这些话。
一字一句刺痛着梁听的神经,额头上的青筋绷起,怒气盈满了年轻的面庞。
一句“胡说”隔着电话线呼啸而来,接踵而至的是劈哩叭啦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电话挂断了。
宋乔哭得不能自已,她一点也不想做这个坏人。程曼慈就是王八蛋,千叮咛万嘱咐的托她看好梁听,她不行的。
她比任何人都要舍不得程曼慈,她自私极了。说好了要寄给梁听和新娘的礼服,在婚礼结束后才拿出来,她一点都不想,一点都不想别人穿上这套衣服,合该是程曼慈的,其他谁都不可以。
付博也跟着红了眼睛,他们比谁都舍不得程曼慈,但是他们也舍不得梁听,舍不得他陷在里面出不来,更不忍拖累另一个人,江茵何其无辜啊,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梁听破门而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付博看着面如罗刹的梁听,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梁听刚刚得知程曼慈不在了的时候。
他横冲直撞的找宋乔,每一声都在恳求,求宋乔把信给他。
付家一时之间灯火通明,佣人们也站在一旁。付博让管家处理外面的一地狼藉,宋乔则拉着梁听进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她还是心软了,她看着眼前原本光风霁月,如今变得狼狈不堪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逼他这么紧,应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