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悬月》南枝鹿

5、惊鸿（二）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白衣公子一时间恍惚了，那些百姓看着的并非什么稀世珍宝，也并非家长里短，却只是一个人。
　　“公子，这...”那紫衣侍卫一头雾水，转身看向自家公子。

　　“掌柜？掌柜？”店里的公子见掌柜不作声，只好转身过来，才叫人看清了那张脸，却也只惊叹这公子面如冠玉，容貌如画，尤其那双墨色的双眸仿佛可以囊括天下所有的美好，笑起来状如弯月，侧脸的轮廓如同精雕细琢般，棱角分明，却不失柔美。
　　“哎，公子有何吩咐？”那掌柜约莫四十出头，回过神来才迎上去，谄媚的笑着。
　　“那个...掌柜，这只束冠是何价位？”公子手指一个被放在店铺最显眼位置的束冠。
　　“公子好眼力，这发冠可是上好的白玉所制，与寻常白玉不同的是这种白玉石极难发掘，如若损坏一角，便失了那冷如冰雪的特质，小店因缘巧合得此白玉，重金聘能工巧匠制成发冠，这才能体现出它的独特之处。”那店家说到这里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说完后看看那公子，又开了口：“公子，这材质珍贵，故而价钱也实属偏高，如您诚心看上了，便三百五十两给您。”
　　店外众人听到这个天价，纷纷低声窃语，但不得不说，这玉石本就不凡，加上这冰如寒雪的特质，雕刻的成本，倒也不算漫天要价。
　　“掌柜的，这玉冠我要了。”听闻店外一人开口买下，众人惊叹，目光都聚集在那白衣公子身上。
　　“这位公子，可这发冠是这位公子先...”店家一脸为难，却也不敢多说。
　　“无妨，若这位公子看上了，便拿走吧，我也不是懂玉之人，得了它也浪费，不如让给公子，也让这珍宝有一爱它懂他它之人。”店里的公子莞尔一笑，让众人不禁感叹，这世上真有如此好看的公子哥儿。
　　“公子过谦了，就凭方才公子对这白玉的惊艳与欣赏，就不难看出公子也是懂玉之人，在下虽不懂玉石之贵重，但却知缘分之不易，即是有缘，这玉石发冠，便赠予公子。”白衣公子眼神清澈，让宫煜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发现私下站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身边侍奉的下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太过贵重，即是有缘，倒不如改日一同在不远处的酒楼一聚来的实在。”宫煜眼下稍显慌张，却依旧坦然。
　　“那便听公子的，在下...萧逸，不知公子名讳？”白衣公子拱手行礼。
　　“萧公子，在下宫煜。”是了，这绝色男子不是宫煜，还能有谁。自己光顾了各式各样的店铺，竟与落棋紫娟走散。无意间看到这店铺里居然有上好的白玉，才被吸引，方才开口一问，却发觉钱都在紫娟那丫头身上，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倒是这位公子替自己解了围，虽不知为何，便权当有缘吧。
　　宫煜话音刚落，那店外突然像炸了窝一般吵吵嚷嚷起来。
　　“这公子竟然是慕家二少爷，果然是一等一的相貌啊！”
　　“是啊是啊，往日只听闻这传的邪乎，今日竟能见一面。”
　　“如此才貌双全的公子，谁人能嫁，倒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萧逸无视那些市井之人，手持白扇；“那便唤煜公子可好？”
　　“萧公子觉知顺口便可，今日一见。如萧公子所说，即是缘分，届时我们再聚，碰巧府上还有杂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了。”宫煜此时只想赶快逃离众人的视线，记得大娘说过，万事定要低调沉稳才行，当下哪儿来的低调，这明日非得在坊间传疯不可。
　　“好，那便改日拜访。”萧逸拱手轻礼，目送宫煜离去，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却也不舍移开视线。那一刻，有那么一瞬让萧逸觉得有一些心底的东西在缓慢解封，酥酥痒痒。无法触碰。

　　出了店门，宫煜莫名觉得心情大好，却不仅是因为得以出府见识这热闹。
　　“二少爷，您去哪儿了！”蓦然间，宫煜被身后的声音吓到。
　　“落棋，在我这边，你走路还是出些声儿的好，总有一天，得被你吓出病来！”宫煜听这像淮锦的语气就知道，肯定是落棋。
　　“是，日后落棋定会注意！”落棋欲后撤跪地，被宫煜一把扶起。
　　“还有，也不需要时时都跪来跪去的，在我身边没有这么多规矩，记住了嘛？”宫煜嗔怒道。落棋一身武艺可谓也是拔尖的，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多，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淮锦教的愈发死板，像极了那些老学究。
　　“好，二少爷，我找了一圈，也未找到您和紫娟，不知紫娟被人群冲去哪儿了？”落棋报剑起身，一脸担忧。
　　“没事，紫娟她常常跟着后院的采买妈妈出府，比我们熟悉多了，我们先回府，在门口等她就是。”宫煜说罢就先快步离开了，生怕赶不上慕淮锦定的回府时间，到时候就不是抄书那么简单了。
　　说来也巧，在回府的路上，三人便遇到了，一路上，紫娟叽叽喳喳说多担心少爷，竟也不知道擦一擦嘴角的点心残渣，惹得宫煜哭笑不得。

　　【幕府大厅】
　　“煜儿，怎的出府一趟，回来便乐呵了好一阵儿，可是买到什么称心的物件儿了，快说与大娘听听。”大娘在主位上坐着，眼神像水般波光微烁。
　　“无事无事，就是遇到一个有趣的人，不提了不提了，快快用膳吧，逛了一天，肚子空空了。”宫煜也不知为何，回府以后，脑海里还是那位白衣公子的样子，一直浮现着他替自己解围的样子，而且那时自己的无措也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异常平静，甚是怪异。
　　“有趣的人，又是哪个小商小贩变着法儿的哄着你开心了吧，好啦好啦，那便不提了，快吃吧，饿坏了吧。”大娘会心一笑。
　　“大娘，他哪里饿坏了，听紫娟说，一路上吃了许多的小吃，我倒担心一会儿会不会闹肚子，晚上又睡不踏实。”慕淮锦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羹食，转手放在宫煜面前。
　　“哥，你又编排我，那小丫头又胡乱说，等一会儿回房再收拾她。”宫煜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不满。
　　“好啦，快喝吧，这个正热乎着，大娘亲自下厨熬的，怕你回来受了寒。”慕淮锦端起碗来，给他盛了一些，又递过去。这才又转向大娘：“大娘，有件事一直忙着倒是忘记同您讲，过些时日，小妹要来府上小住几日，她常年在京城，已是许久未见了。”
　　“哦？之前从未提及，不过既是淮锦的小妹，一定要好好款待才是。但不知是淮锦的表妹还是堂妹？”大娘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慕淮锦继续讲下去。
　　“大娘，小妹名慕熙，熙儿的父亲是我的叔叔 ，也是当今从二品的镇国将军慕子杰，熙儿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姑姑惠安长公主，皇上敬重长公主，也赐了个若安郡主的封号给熙儿。”自从慕淮锦的双亲过世后，撑起慕氏一族的如今便只有这慕子杰，凭借着一身武艺，建功立业，更是迎娶了先帝的长姐，一时间风光无限。
　　“原来是皇亲，那更得好好的准备一番才是。”听此，大娘大惊，之前只听说慕氏一族是这江南首富，却不知竟也跻身在皇亲国戚的行列里，如今郡主要来，自然要规规矩矩的整顿一番才是。
　　“大娘不必太担心，之前小妹也来过一次，叔叔一家虽家世厚重，但为人宽容平和，小妹更是大大咧咧，活泼可爱，断然没有那京城中贵女的娇纵。”慕淮锦忙宽慰道。
　　“郡主出身高贵，有些脾气也实属正常，只是担心事先准备如是有所疏漏，引得郡主不悦，失了淮锦的脸面就不好了。”大娘虽在这府里已有三年，但毕竟非亲非故，万一因为自己和煜儿让淮锦难堪，实在不应该。
　　“大娘放宽心吧，小妹自小便是叔叔亲自带大的，自由自在惯了，为人和善，不会在乎一些虚礼的，一切还有我。”慕淮锦眉目间的温润，让大娘放心了不少。
　　倒是一旁的宫煜一言不发，只伸着脖子认真听着，不知在想什么。
　　晚膳后，慕淮锦送宫煜回房，一路无言，待走到院中，四下无人时，宫煜突然开了口。
　　“哥哥，若安郡主来了，你会不会...”宫煜低着头看着地面的小花，却没有再说下去。
　　“会不会？什么？”慕淮锦停下脚步，看着此刻像小猫一样乖巧的少年，星空下，他的脸愈发俊秀。
　　“会不会...会不会疏远我，然后...”宫煜虽然与淮锦朝夕相处了三年，却还是会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别人代替了自己在淮锦心中的位置，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
　　“煜儿，记好我接下来说的话，永远别忘。”慕淮锦心中一喜，转过身来，双手搭着宫煜的肩膀，显得格外认真：“不论是谁，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煜儿受一点委屈，更不会离开煜儿，我只有煜儿一个弟弟，现在和以后，都一样，永远不会变。”
　　“真的嘛...我，其实...也是如此。”煜儿猛地一抬头，取而代之是微红的脸颊和润湿的眼眶，月色之下，更显娇弱。
　　宫煜想都没想就抱住了眼前人，此时此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值得信赖的哥哥，亦或是其他。
　　不一会儿，宫煜又急忙松开手，逃一般进了房门。
　　慕淮锦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煜儿居然会主动来抱他。这三年间，煜儿对他撒娇，给他抚琴，或是跟他斗嘴，唯独没有像这样抱过他，这一刻的感受让慕淮锦不可名状，只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月明星稀，天上的乌云慢慢散去，只留一缕银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