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6、第 6 章

　　话说得干脆利落，一到停尸房门口，婧兮两腿就开始打颤了。

　　听春锦夫人介绍说，护锦山庄一年前发生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惊天大案。

　　护锦山庄那时候的庄主还不是裴德，是裴敬，为现任庄主裴德的兄长。一年前的夏天，因庄里闷热，酷暑难耐，裴敬便偕同自己的夫人去山里避暑。谁料那时候山里竟出了个妖兽，趁两人在小竹屋午休，兽性大发，活生生将二人咬死了。而庄里对此一无所知。

　　直至暑尽秋来，天气转凉，裴敬之子裴先羽发现双亲久出未归，不合常理，这才带了一队人马前去寻找。结果这裴先羽在寻找双亲的过程中，也不幸罹难，被妖兽整个儿吞了个一干二净，尸骨无存。

　　婧兮听春锦夫人慢慢讲述着前尘往事，闻着停尸房到处弥漫的霉味、腐臭味，掩了掩鼻，道：“报官了没有？”

　　春锦夫人用手帕拭泪：“报过了，去年那段时间裴德天天往县衙跑，配合官府查案。周县官派去的人在竹屋里找到了我哥哥和嫂嫂的尸体，他们夫妻二人头上均有异兽咬过的齿痕，确实是被妖兽活生生咬死的。”

　　说着缓缓推开棺盖，一股尸臭味迎面扑来。婧兮忍住了胃里往上翻涌的饭菜，歪过头一看，只见棺里果然躺了一对尸骨，只是血肉早已腐化，仔细一看，两人的头骨处确有几处锋利牙齿咬过的痕迹，显然是兽类所为。

　　她皱了皱眉：“为何没有将死者安葬？”

　　春锦夫人抹眼泪道：“裴德同时失去兄嫂和侄儿，心中悲痛万分，对那妖兽恨得是咬牙切齿。他立誓，一定要手刃仇人，到那妖兽的死期才是哥哥嫂嫂下葬的时候。否则，他们死不瞑目。”

　　一年了也没下葬死者，若一直抓获不了妖兽，难道裴敬夫妇要永远曝尸于人前？这裴德的疯病未免也太严重了……

　　婧兮扶了扶额，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问道：“那晚来庄里之前，我们在山里遇到了一只妖兽，还碰到了裴庄主带着家丁围捕，裴庄主是怎么确定，那天的妖兽就是伤及裴敬庄主夫妇的妖兽呢？难道他见过？”

　　春锦夫人叹道：“实不相瞒，自打出了这事，那妖兽就经常出没于山林之中，山源县有很多人在打猎途中都曾见过。这一年里，裴德带着小厮们前去抓捕过很多次，只可惜那妖兽体型庞大，过于凶猛，又多隐匿于山林之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抓获。”

　　春锦夫人说着，又掉下泪来，“可怜我那哥哥嫂嫂跟侄儿的仇至今未报，也不知他们泉下有知，该作何等感想。”

　　婧兮心里冷笑，还不都怪你那好丈夫。那天若不是他手贱放箭，池影早把那妖怪给制服了。只是那次让它跑了，下次再遇上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端详了尸身一会儿，婧兮突然想起了裴先羽，便道：“那令侄确定是在寻找双亲的途中遇害？没有留下任何尸骨？”

　　春锦夫人摇头：“尸骨无存，在竹屋里发现了他的头发，被撕扯得不像样。”

　　婧兮轻轻叹气，基本理顺这件事的始末了。

　　看来是命案悬而未决，池影采嫣才会遵从天令下凡到山源县，武林盟也因此将收到的天令通知给了裴德。这么说，一切都是天意，不破解这桩命案，命里的这第一个劫数是没法渡过了。

　　站在棺前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婧兮将死者的头骨缓缓放下。即将落入棺木之时，忽然，头骨背后的小脑位置，两个隐隐约约的细小孔洞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微一凝神，只见死者生前头发最浓密的地方，竟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孔洞，若不是视线刚好对上，根本发现不了。

　　她身子剧烈一震，将裴庄主的头骨放入棺内，又捧起裴夫人的头骨，找到相同的位置，同样发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孔洞，不由怔住。

　　春锦夫人瞧出了端倪，疑道：“怎么了，有何不对吗？”

　　婧兮忙将裴夫人的头骨放下，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回去和池影采嫣商量一下捉妖的对策。”

　　春锦夫人满脸疑惑地点了点头。

　　和春锦夫人分别后，婧兮火速飞上二楼去找池影，敲了半天却发现他和采嫣不在房中。这时一个丫头来端茶送水，说午饭后就见他二人一起携剑去山里了，听说是要趁妖兽上次受伤严重，一举把它拿下。

　　这么快就行动了？

　　竟然不带她？

　　婧兮咽下一口气，火速回房，把下凡带的跌打损伤各种小药瓶塞满裤腰，抓起佩剑，就朝丫头指的方向进发。

　　一路翻山越岭，找了大半天，到傍晚时分，才见到山上一处茂林里一片电光火石，刀剑劈砍之声不绝于耳。婧兮从密林的枝叶下钻进去，看到池影采嫣上下翻飞，衣袂飘然，正跟妖兽兀自激斗。

　　“吼吼吼……”

　　妖兽喉咙间发着粗重的喘气声，力气甚大，摇头摆尾，将周围的粗壮树干打得噼啪作响。随便一个摆尾，便将一棵百年老树拦腰折断。

　　池影和采嫣也不示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配合得极好，连续劈砍，誓要将那妖兽制服的架势。

　　婧兮蹲在树底下看着，越看心里越是纳闷，这妖兽连续激斗了这么长时间都气力不减，一点也不像三四天前才受过伤的样子。上次池影给它留下那么重的伤，难道三天便能痊愈？

　　战到中间，采嫣逮着妖兽破绽，一跃而起，将迷眼粉朝妖兽头上一洒，粉状的药末落下来，妖兽眼睛一痛一闭，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嚎叫，池影抓住机会，腾的跃起，提起剑来，对准妖兽的脖颈，就是一剑。

　　“池影！”婧兮突然叫了一声。

　　池影分神看她，就是这么一眼，妖兽已经缓过劲儿来，抬爪直直抓向池影胸口。池影斜下身子，一路向后滑去，妖兽紧追不舍，一只利爪越抓越近。

　　“咚”的一声，池影后背撞在了一棵树上，那只爪子果断抓牢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自爪间流下。

　　采嫣见状不妙，立即提剑相助，妖兽抬起后脚，踹在了她的腰上，人和剑齐齐飞了出去，一直撞到树干上，采嫣一口血呕了出来。

　　池影被那只爪子按在树上，表情狰狞，嘴角溢出血来。爪子越抓越紧，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剜出。婧兮眼见他脸色发黑，嘴唇虚白，很快不行了，妖兽也没有松手的迹象，掏出迷魂粉，扑过去，在妖兽脸上就是一洒，妖兽顿时被迷得晕头转向，爪下一松，池影举剑对准它的左眼，奋力刺下。

　　“嗷”的一声，妖兽惨叫起来，爪子自池影胸口落下，池影忍痛刺出几步，妖兽发着痛嚎，脚下接连却步。池影乘胜追逼，路过采嫣身边，拦腰将采嫣抱起。

　　妖兽迷瞪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巨大的头颅一晃，嚎叫着再次扑来，池影本已受伤，带着采嫣更不好躲闪，几次险被妖兽伤到。

　　眼下这情形也顾不得许多了，婧兮施展开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也加入了战斗。

　　那妖兽伤了一只眼睛，只有右眼能看到，可密林的出路刚好就在它的右边。婧兮趁着池影在前面引战，悄悄绕到妖兽身后，提起剑来，对准它的足部一阵劈砍。妖兽吃痛，转头向后，前面出现空挡，池影抱起采嫣，足尖点地，两三个雀跃跃出了林外。

　　婧兮见自己在后方劈砍奏效，欲要跟去，这时妖兽忽然扬起尾巴，将她卷了起来，向密林丢去。她在地上滚了两滚，还欲再追，妖兽往前一挡，拦住了去路。她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池影不顾自己的死活，带着采嫣逃了出去。

　　他妈的……

　　池影走后，妖兽倒也没对她动粗，一身戾气缓缓褪去，用尾巴把她卷起来，扔进了它胡乱搭的小窝里，然后自己便像只看门犬似的，蹲在门口，用舌头舔起了自己受伤的那只左眼。

　　婧兮见它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些许。心想，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想办法逃了。她蹲在窝里，密切关注着妖兽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动。

　　一直伺机到了月上柳梢头。丑时时分，一直舔着伤口的妖兽忽然像是有了反应，浑身瑟缩地蜷成了一团，肌肉也开始痉挛。整个身子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婧兮心里紧张起来，试探地问：“你、你怎么了？”

　　妖兽趴在地上持续发抖，除了大口大口喘气外，没有别的反应。

　　她见状起身，尽量不惊动它。经过窝门口时，见它只是虚弱地瞅了自己两眼，没有起身阻拦，心里一宽，快速离开兽窝，拔腿朝密林的出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