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5、第 5 章

　　待到她再睁眼，天已大亮，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床榻上，上方是屋顶。她艰难地坐起身，看到房间布置干净整洁，一桌四椅，茶壶茶盏。

　　难道是客栈？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恍惚了一阵，忽然想起身上的箭伤，看了看左臂，只见伤口已经愈合，周围的皮肤也褪色了不少。试着抬了抬胳膊，似乎也不像昨夜深山密林刚刚中箭那般，灌了铅的沉重，像是好转起来了。

　　她穿鞋下床，推门出去。房间在二楼，房外是一围护栏，护栏下是个不大不小的花园，有树，有花，有假山，花园的中心是一个湖泊。

　　湖边站着一位衣着繁复、身姿俏丽的少妇，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一回头便看到了她，冲她笑道：“你醒啦！”

　　婧兮微笑点头，环视花园景象，富贵气派，不像普通人家，倒像是护锦山庄的样子。她寻思，难道昨晚晕倒后，池影还真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池影和采嫣从房里走了出来。婧兮瞅着采嫣脚下行动自如，全无不适，便道：“采嫣，你的脚伤好了？”

　　采嫣淡淡的道：“没有好全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在你的包袱里找到了跌打损伤的药膏，药效还不错，上完药，又休息了三四天就好了。”

　　三四天？婧兮有些怔愣，距那晚追捕妖兽难道已经过去了三四天？

　　她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池影，池影直接无视，转过了脸去，凭栏看着楼下的花园。少妇站在花园里，手捏丝绢，朝这边招了招手：“快下来吧，庄里准备了午饭，马上要开饭了。”

　　还真是护锦山庄，看来这位如花似玉的少妇便是裴德的夫人，春锦夫人了。

　　去饭厅的路上，婧兮逮着机会就向采嫣打听：“那天晚上裴德围捕妖兽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我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采嫣淡淡道：“那天我脚上有伤，池影把我在农家安顿好以后，便去救你了。你手臂上的伤也是他做出来的障眼法，为了骗过裴德，好能借此留在这里。”

　　原来如此……她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一路无话的池影，问他：“你怀疑裴德有问题？”

　　池影侧目看向别处，并不搭理，倒是采嫣虽然高冷，却也知礼，替他答道：“我们一到山源县便碰到了妖兽，听县里的百姓说，前不久山源县发生了多起古怪的命案，一直悬而未决，那晚又碰到裴德在山里追捕妖兽，他推测，这三者之间很可能有一定的关联。”

　　顿了顿，又道：“既然我们已经游历到了山源县，碰上这样的事情，便不能不管。不破解命案和那妖兽的真相，就怕后续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受害，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留下来。而这座护锦山庄，便是破案的关键。”

　　婧兮听她分析在理，点头道：“那好，往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然会的不多，多少还是能起些作用的。咱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既然已经走到了一处，又撞上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就这么抽身离开，自然是能多帮一点是一点了。”

　　采嫣闻言，素淡的面容微微一滞，随后勉强笑了笑：“婧兮上仙热情开朗，倒是让人却之不恭了。”

　　婧兮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采嫣上仙性格讨巧，让我心生欢喜。”余光瞥了眼跟在身后的那个人，心道：不像某些人，嘴巴是被茄子塞住了。

　　裴德不在庄内，午饭由春锦夫人陪同。池影细心照顾着采嫣落座，自己也挨着她坐下，两人落座后，柔情蜜意地对视一眼，就是这一眼，婧兮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春锦夫人全程眼含笑意，关注着他俩的一举一动，半晌打趣道：“贤伉俪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般配得很哪。也不知我打哪儿修来的眼福，竟能遇见你们这么一对俪人，真是养眼。”

　　采嫣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薄唇翕合，欲要说话，春锦夫人又道：“父母都这么好看，小孩也一定生得冰雪聪明，大眼睛、嫩鼻子，小脸跟瓷娃娃似的。”

　　采嫣两耳根子顿时通红，忙道：“我们没没……”

　　池影盛好一碗蔬菜汤，放至采嫣面前，沉声道：“不说这些，吃饭吧。”

　　“没有没关系嘛。”春锦夫人却还是继续笑着，“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江湖凶险，行走多有不便，办事儿也不方便，两位若不嫌弃，就且在庄里住上一段时日，这边空气湿润，环境也好，没人吵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婧兮“噗”的一口白饭喷出来，阴阳怪气道：“春锦夫人嫁做人妇前，莫不是做产婆的，专对生孩子感兴趣？”

　　春锦夫人一愣，娇笑道：“妹妹这不是犯糊涂了，我年纪轻轻，如何做得了产婆？我以前啊，是红娘，专给人牵线搭桥的。”

　　“哦？”婧兮故作惊讶道，“看不出来，夫人如花似玉，竟也做过红娘。可是红娘长成夫人这副模样，未免忒不敬业了，指不定撮合一对儿黄一对儿，谁不知介绍的男子两只眼睛都长你身上了，哪还能看到别的姑娘。”

　　春锦夫人“咯咯”笑了起来，笑不拢嘴道：“倒也不是没有。半年前介绍的六道街姓马的那小伙子，长得倒是人高马大，就是相貌不怎么样，宽鼻子小眼睛的。他央求着我给他说媒，本来说上了草场坡的李姑娘，结果呢，这姓马的小伙子因为我给他带过几次媒，一来二去，跟我熟络了起来，好几次手脚不干净，私下里对我动手动脚的，还说想跟我在一起，不喜欢那李姑娘。”

　　“然后呢？”婧兮边夹菜边问。

　　“我就跟他长话短说，说我是已经婚嫁了的人，这样不合适。结果，他还理直气壮起来，说要跟我夫君单挑，谁赢了算谁的。”

　　“这人怕不是让门夹了脑子。”婧兮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

　　“可不是？”春锦夫人吊梢眉一挑，“没过两天，提着刀就来庄里找裴德单挑来了。你看，我就觉得年轻人还是要低调，别不自量力，这姓马的仗着自己学过一点武艺，一进庄里，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简直无法无天了。本来家丁们要报官，裴德说不报，报了还便宜了他。命十几个家丁围上去，一顿刀枪棍棒，没一会儿就把人打残废了。半年了，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

　　婧兮点头：“该！”

　　春锦夫人满脸怨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就凭那张马脸驴嘴？”说着，一双媚眼瞟向了池影，轻轻娇笑，“要我说，怎么也得池影少侠这样的英雄才俊，才配得让我红杏出墙啊！”

　　噗……婧兮又一口米饭喷出来。

　　坐在对面的池影一脸阴沉，无动于衷。反倒是身旁的采嫣，脸色微微不悦。

　　春锦夫人瞧见了，忙伸出纤纤玉指，在自己脸蛋轻轻一拍：“你瞧我这张贱嘴，说着说着，竟忘了正主夫人在这儿，该打该打。”端起酒盅，遥遥敬了敬采嫣，“姐姐我不会说话，这就自罚一杯，还请见谅啊。”

　　采嫣浅浅一笑，没做过多回应。

　　春锦夫人一杯白酒下肚，微微耳热，兴致不减反增：“上个月还有个杨家公子，二十七八了还没婚配，身长八尺，相貌英俊，长得那可是一表人才。我想起柳巷那许姑娘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尚未出嫁，长得也算清秀。两家门第合适，脾气性格也都不错，我就给两人介绍见了一面。那许姑娘可是一眼就瞧上了这杨公子，私下拽着我好几次，跟我说欢喜这杨公子。只是女孩子家嘛，容易害羞，就是心里喜欢也不好意思嘴上说。她对这杨公子是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一来二去，结果……”

　　“结果这杨公子也瞧上你了？”婧兮边吃边说。

　　“呸！”春锦夫人笑骂，“哪还能常有这事？”

　　“这许姑娘不好意思说，那小伙子又是个直肠子，性急，追了许姑娘一段时间，见她也不表态，还以为没看对眼儿呢，最后被惹烦躁了，就好长一段时间没去找许姑娘。过了半个月，许姑娘就哭着找到庄里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质问我为什么杨公子最近不去找她了。还说是我瞧着人家杨公子相貌堂堂，动了歹心，把杨公子自留了，还骂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婧兮“喔唷”了一声，急道：“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杨公子自留了？”

　　“放你娘的屁。”春锦夫人骂道，“你姐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婧兮应道，着急地巴了巴春锦的手臂，“那后来怎么了？”

　　春锦夫人神色认真：“我就给她好好的，原原本本的讲了她的问题，说你既然中意这杨公子，也二十五六的人了，待字闺中，这么恨嫁，就该主动着点。现在也不是十来岁青梅竹马，朦朦胧胧，猜对方心思的时候了。这成年男女之间，不就是郎情妾意，互相看对眼儿的事么。年纪也不小了，双方又都着急，你不能总等着对方来找你不是？”

　　“嗯……”婧兮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好比自己对池影，必须主动出击。

　　“那许姑娘被我说动了，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反思自己平日确实对杨公子太过于不理不睬、吊着胃口了，于是眼泪一擦，鼓起气来，转头就去找杨公子了。”

　　婧兮叹气道：“看来这许姑娘是黄了哟。”

　　春锦夫人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要是成了，你还单另拿出来说什么。”

　　春锦夫人一怔，嫣然笑道：“妹妹真是冰雪聪明。”

　　“我以为这事就算圆满了，看着许姑娘离开，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想着又有一对有情人在姐的牵线搭桥下终成眷属了。结果呢，这许姑娘第二天又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找来了。这次不止哭，还悲愤交加，对我破口大骂。说她昨天去找了杨公子，结果发现杨公子已经跟栗家庄的林小姐在一起了，两个人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双方的家长也已经定亲，约定好下个月拜堂成亲了。”

　　“喔唷。”

　　“这许姑娘便骂我一边给她介绍杨公子，一边又给林小姐牵线搭桥，两头便宜都占，还说……说我是拉皮条的！”

　　春锦夫人气往上涌，抓着婧兮的手道：“你说气人不气人，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疯婆子似的，来庄里骂骂也就罢了，竟然披头散发跑遍整个山源县，逢人就说我是拉皮条的，简直影响我做生意。我看她是个姑娘家才没动手，不然叫裴德把她两条腿都打折了，让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婧兮扣住春锦夫人的手，安慰她：“别生气，都是她自找的。”顿了顿，还是好奇，“那许姑娘现在找着如意郎君了没？”

　　“找到个屁！”春锦夫人骂道，“这种没脑子的人，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

　　“就是。”婧兮道，“这许姑娘也真是，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闹成这样何苦呢。出了这样的事，搞得别人也不敢来找姐姐你说媒了。”

　　“那倒不会。”春锦夫人俏眉一扬，“你姐的人品在山源县还是人尽皆知的。再说，做红娘主要看专业，姐这双慧眼，是骡子是马一看便知，谁跟谁般不般配，对不对付，一眼就能给他看到七老八十去。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啊，任是天南地北，南辕北辙的人都能给他说到一块儿去。”

　　说着说着，一双俏眼扫到了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来：“我瞧着婧兮妹妹也是个清丽的可人儿，未曾婚嫁吧？你眼下可是有看对眼儿的？不妨姐给你说说？”

　　婧兮抬眼悄悄瞥了瞥对面正给采嫣碗里夹菜的池影，心虚道：“没，没有……”

　　春锦夫人脸色微微不悦，“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咱俩饭桌上一见如故，一拍即合，难道你还信不过姐姐么。”

　　婧兮正待说话，坐在对面、默默听了半晌的采嫣忽然放下筷子，淡淡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你们聊。”说着站起身，径直离开了桌子。

　　春锦夫人急道：“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池影也起身离席，“案情还没有眉目，我和采嫣先回房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外出查案。”

　　查案……

　　婧兮道：“可是庄里出现命案的事儿？听下人们说，似乎还是裴庄主的亲戚？”

　　春锦夫人叹道：“是啊，都在停尸房了，一会儿带你去看，咱先吃咱的。对了，还有一个黄家少爷……”

　　池影和采嫣充耳不闻，携手往外走去。眼看他们就要出去，婧兮叫道：“池影，你要不要等一下，待会儿饭后我们一起去停尸房看看。”

　　池影头也不回，冷冷道：“停尸房我们早看过了，要查你自己去。”说完，一摔门帘，出去了。

　　婧兮顿生一肚子气，不爽地端起碗筷，火速干饭。春锦夫人一张花容微微变色，瞧着池影离去的方向，小心道：“妹妹，怎么我瞧着池影少侠好像对你有成见似的，说话总是爱搭不理，很不客气的样子，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过节？”

　　婧兮饭碗往桌上一搁，气道：“查案，我自己也行，以为谁都娇滴滴的指望他么？”转头对春锦夫人道：“走，带我去停尸房。”

　　春锦夫人一怔，看她的眼色微微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