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41、第 41 章

　　池影瞧见了，问我：“冷么？”

　　我摇了摇头：“不冷。”风里的寒意愈来愈甚，说话间禁不住搂紧了身子。

　　池影似是无奈般叹了声气，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肩上。他的衣服很大很宽，把我从脖子一直裹到了屁股，连同脚脖子都盖上了。我闻着衣服上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轻声道：“谢谢师傅。”

　　“无事。”他披完衣服，手顺着我的肩头缓缓滑落，中途无意间碰到了我的伤口，我发出了一声闷哼。

　　池影立刻严肃道：“还说没事。”就势抓住我的衣领，将我外面那层衣服扯开了。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就着月光，瞥见他看到伤口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暗，忙耸了耸肩，想把垂落的衣服耸回去，“别看了，不打紧的。”

　　池影斥道：“里衣都渗血了，还说没事！”

　　伸手又欲扒我的里衣，我情急反抓住他的手，叫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这样！”

　　池影被我震慑住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半晌，目光微微一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良久，轻声道：“对不起。”

　　我瞧他一眼，把他弄乱的里衣和外衣整理好，嘟囔道：“没关系，你是师傅，我是徒儿，徒儿哪敢怪罪师傅。”

　　池影略略抬眼看我，眼中露出些许无奈来。那耷拉着脑袋手足无措的委屈样子，活像一只坏事没干成，还吃了不少瘪的小鹿。

　　我安慰他道：“你也不用看了，巧兰姐帮我把伤口缝上了，这是白天线头里渗出来的血，沾了一些在里衣上，现在已经不出血了。”

　　池影眼里又露出疑惑来：“缝上了？”

　　我道：“嗯，缝上了。”

　　他问：“怎么缝的？”

　　我道：“就是拿缝衣服的针线缝的啊。”

　　他眉头又蹙，“消毒了没有？”

　　我想了想，道：“应该没有。”

　　池影喉头动了动，微微气急：“这些凡人真是愚不可耐，庙里条件那么差，针线不干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我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好笑，撞了撞他的肩，逗引他道：“师傅，你生气啦？”

　　池影偏过了脸，避开我的视线，正色：“我不生气。”

　　我又往他脸前凑了凑，笑道：“可你明明就是生气了啊，语气都加重了。”

　　池影微微气急：“我是觉着这些凡人太过愚蠢，教人哭笑不得。”

　　我噗嗤一声：“你还不是生气了。”

　　池影面色一滞，冷眼睨我，“是，我是生气了，怎么了？”

　　“我不能生气么？”

　　我撇了撇嘴，“你自己成仙前就是凡人，说不定也干了不少蠢事，现在当了仙人就开始骂凡人愚蠢了。”

　　“……”池影一时语塞，我瞧着他脸上阵青阵白，显然被我气到了，不由更好笑了，近了近他的身，调笑：“师傅，你是不是关心我？”

　　池影眸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目视远方：“没有。”

　　我笑出声来：“可你明明就是在关心我啊。”

　　池影将目光收了回来，停在我的脸上，冷冷道：“我是怕你死了，天帝那里不好交代。毕竟徒弟死了，师傅也有责任的。”

　　我讨了个没趣，坐直身子，敛了敛容，道：“算了，跟你开玩笑的，别在意。”看了眼远处烛光摇曳的寺庙，“我该回去了，时间长了她们该发现了。”

　　池影蹙眉：“我此番便是来救你出去的，如何你还要回去？”

　　我道：“这件事情还没有了结，擅自离开，万一司命星君认定我们历劫失败，岂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池影沉声：“我不是置之不理的意思，是觉着没必要在她们身边继续待下去，打探那些没用的素日仇怨。我们只需要尾随她们，尽管让她们去找左凌云和独孤阙报仇，然后路上见机行事，等到双方碰面，矛盾激化，自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哪用得深入虎穴，只身犯险，费这么大力气去弄清这些陈年旧事。”

　　我想了想，道：“你是要真相，还是要救人？”

　　池影目露不解：“此话怎讲？”

　　我道：“你说的方法确实可行，可是你有把握局面不会失控么？万一仙尘道长暗算失败，随时都有可能被左凌云再次逮捕，到时候八大派几千人众齐上，等你我赶到，定然控制不住局面，到时一切可就无法挽回了。”

　　池影叹道：“看来你心里还是倾向于站在仙尘道长这边，你觉得是左凌云对不起她们，她们才会想找他报仇。”

　　我想了想，道：“不是我觉着，是我愿意相信她们。”

　　池影叹了叹气：“凡人之间的过节太过复杂，你我大可不必插手。我们此番历劫，目的是帮他们解除仇恨，查明真相，减少无谓的伤亡。其他的……能免则免，你与她们非亲非故，没必要动太多私情，劳神费心。”

　　我道：“我知道，可是这次不一样。”

　　池影注视着我，露出不解。我深吸口气，道：“师傅，你觉着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左掌门和独孤盟主为人如何？”

　　池影沉思了片刻，道：“不曾深入交往，就这段时间来看，面上功夫还是做得没什么问题。”疑忌地看我一眼，“你觉着他们二人有问题？”

　　我叹道：“我不确定，只是怀疑。”

　　“怎么说？”池影道。

　　我想了想，道：“跟仙尘道长待了一天，我观察着她们的一言一行，严重怀疑她们很可能在二十年前与左凌云和独孤阙有过过节，并且这种过节让她们产生了毕生最为严重且极端的耻辱感，以至于这种耻辱感一直记到了今天，让她们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了左凌云和独孤阙。”

　　池影听闻，欲言又止：“你是说……”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我怀疑，她们被左凌云和独孤阙□□了……”

　　池影微微怔住。

　　我继续我的猜测：“二十年前，左凌云和独孤阙还没有成为衡山派掌门和噬月盟盟主的时候，曾经□□成性，染指了这十八名纯良少女。而这些无辜的受害者中，仙尘道长便是其中一个。”

　　“她心性刚烈，不甘受辱，更不像其他受害女子一样胆小怯弱，忍辱偷生。在被凌辱后，她暗地里找到其他还愿意出面的女子，策划了这个复仇组织。然而她们都是身无武艺的弱女子，根本无法与这两个壮年人直接对抗，所以一致决定采用暗杀、下毒、甚至其他阴诡的手法行事。”

　　“可是在施展复仇计划的时间里，左凌云和独孤阙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想要复仇，必须随时掌握此二人的动向。于是她们一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边在江湖上到处游走，逢人就打听左凌云和独孤阙的去向。”

　　“让她们失望的是，没过两年，江湖上便传来左凌云和独孤阙加入衡山派和噬月盟的消息。此二人进入江湖盟后，日日精进武艺，这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吕仙尘和其他女子心中渐生不安。”

　　“她们中的人有的因为胆怯退缩了，有的因为希望渺茫放弃了，也有的最终放过了自己，放弃了仇恨。可是，吕仙尘始终坚持着，誓要洗刷留在自己身上的屈辱。”

　　“真正让她万念俱灰的是，十年后，也就是左凌云四十岁的时候，他继承了他师傅的衣钵，成为新一代衡山掌门。两年后，独孤阙也篡夺了前任盟主的权力，走上盟主之位。此二人从最普通的弟子一下走上权力巅峰，让她们的复仇计划彻底渺茫。”

　　“然而仙尘道长心性要强，郑重思考后决定改变策略，她孤身一人闯荡江湖，频频结交江湖侠士，虚心求教，日日修习各路剑法，经过五年，最终凭一己之力创立了白云门，如愿加入江湖盟中。”

　　“她一边在门派教授弟子武艺，一边接济剩余的那十七名女子。只是，她以为她拥有了武艺，好运便会降临她的头上，然而很快她便发现，与衡山派、噬月盟这两个大派相比，白云门的武艺实在低微，完全不具备杀伤力，并且从门派初创的清心剑法的柔弱特质看，就算她们再修习三十年，也不是他二人的对手。”

　　“走投无路之下，她无意得知九嶷山中驻扎有一个组织，代号无间，并在无意中得知了无间殿的卫兵修炼瞳术，这让她渐渐萌生了借用瞳术杀人的想法。于是她暗中派了两名年轻弟子潜入无间殿中偷练瞳术，却被蓝舵主发现，用瞳术反杀。”

　　“计划失败以后，恰好无间殿发生政变，曜灵篡夺了舵主之位，于是她想方设法与曜灵取得联系，利用其想称霸中原的野心，以八大派为诱饵，达成合作，只为获取瞳术。如此，就算行事失败，八大派没有被成功剿灭，拥有瞳术的秘诀也可助她继续复仇。”

　　“再后来……便有了各大派弟子被缠魂丝所杀一事。”

　　池影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我摇了摇头：“不完全是。”

　　“是根据吕仙尘的一言一行，今天晚上她在饭桌上突然对我吐露的那些话，还有这些天基于对衡山派和噬月盟内部一些事情的调查和了解，进行的合理推理。”

　　“推理……却没有确凿证据？”他问。

　　“是的，没有证据。”我道。

　　他看我一眼，“你相信她们？”

　　我注视着他，“还是那句话，我愿意相信她们。”

　　他脸上现出疑惑来：“为什么？你明明和她们非亲非故，除仙尘道长外，与其他人都是初次相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她们。”

　　我看着他，认真道：“因为没有哪一个良家女子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我相信她们，是因为我也是女人。”

　　池影彻底沉默了。半晌，他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字字道：“回到她们身边，帮她们找出当年所有的蛛丝马迹。”

　　池影微微加快语气：“倘若找不到呢？二十年了，就算当时有，现在也早已烟消云散。”

　　我低下了头，没有做声。

　　这确实也是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一环。

　　池影沉默了片刻，道：“我还是持方才的看法，不建议你回去。这些人人多嘴杂，能力却不行，万一出了意外，我救援不及，回去怎么向天帝交代？”

　　我顿时来气：“交代，交代，你就知道交代。”转过脸去，不想看他。

　　池影坚持道：“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考虑。你跟着我，就算一路尾随碰到了左凌云，我用念力也可以逼他认罪，我虽敌不过上千人众，对付左凌云和独孤阙两人还是绰绰有余。明明可以直接解决的事儿，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绕一大圈子。”

　　我讥刺道：“也是，你武艺高强，自己一个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所有麻烦解决完。想来这次下凡我是多余的，是来拖累你的，倘若就你一人，这劫可能渡得还能顺利点。”

　　池影脸现不悦：“我从未这样想过，你为何要看轻自己？”

　　我气道：“你没有想过，但是你下意识就会这么做。说白了，你还是不信任我，还是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