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40、第 40 章

　　只见后院中央摆开一张四五米长的大长桌，十八个妇人排排坐着吃饭。看到我出来，除仙尘道长和巧兰外，其余人均懒得搭理我。

　　巧兰拉开她身旁的一张椅子，道：“来这里坐。”

　　我看了眼其他低着头专注于吃自己碗里的妇人，强笑道：“谢谢各位姐姐赏我一口饭吃。”艰难地挪到巧兰身边坐下。

　　仙尘道长就坐在我的对面，看我坐下后，冷冷道：“别磨叽，早早吃完，这桌子还要腾出来说事儿呢。”

　　我忙提筷夹菜。只见桌上虽然摆着二十个盘子，却都是素菜，一点荤腥也没有，光土豆一样都做了五个花样，腌的、炒的、凉拌的、炖的、清蒸的，唯一一道能算作荤菜的鸡蛋，也只有五六颗，从中间切出几瓣，众人分着吃的。

　　难怪她们大多数人都看着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饮食条件差到这种地步，也很难有健康的气色了。

　　我一向吃惯了蓬莱的山珍海味，昨天无间殿的清水鸡和白水鱼都吃不下，更何况这清一色的素菜。做得味道也淡如白水，唯一能吃出味儿的就是那一小碟几乎被吃得精光的咸菜了。

　　我随便夹了两筷子，虽然饿却胃口不好，由不得多喝了两碗米汤。可能有我在场，她们吃饭时也只是简单聊聊，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没做过深交流。

　　我吃到了最后，等喝完最后一碗米汤，桌上已经空了，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分工合作，去洗碗洗锅了。吕仙尘似是有意陪我似的，也吃到了最后，桌面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我轻轻放下碗筷，看着她，深吸口气道：“仙尘姐，如果左掌门和独孤盟主真的对你们干出了伤天害理、罪不容诛的事，我可以帮你们除掉他们。”

　　吕仙尘握筷子的手倏尔顿在半空，似是对我突然的发言感到意外。过了良久，方抬眼看我，目无表情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我想了想，诚恳道：“以我个人的能力，尚且不足。但我师傅的武艺绝对在他二人之上，只要他查明事情的真相，一定可以帮到你们。”

　　吕仙尘微微一怔，而后发出冷笑来：“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要亲自结果了他。在九嶷山没除掉他，是我的过失，下一次他就没那么走运了。”

　　我问她：“你想怎么做？”

　　吕仙尘目带嘲弄地看我：“告诉给你，然后让你和你师傅向左凌云通风报信，教他来抓我？”

　　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吕仙尘道：“那你什么意思？”

　　我叹道：“我和师傅仗剑江湖，一向好打抱不平。如果查清左掌门和独孤盟主果真对你们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过，我和师傅定然会将这一切公之于众，让他们在江湖盟身败名裂。”

　　顿了顿，我注视着她：“可若是没有确凿证据的无故栽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想方设法阻止你。”

　　吕仙尘与我对视良久，忽而目中露出冷笑来：“隔了二十余年，哪里还有证据？”

　　“再说，就算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有罪，难道他们就是无罪的吗？没有证据，就不能给他们定罪吗？”

　　她情绪微微激动：“这二十年来，我辛辛苦苦创立白云门，广纳弟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白云门发扬光大，带领剩下的这些姐妹们把衡山派彻底踩在脚下，让左凌云为他当年的罪孽付出沉重代价。”

　　“为了这个计划，我不惜牺牲掉两名年轻弟子，他们才十六岁，是我从小收养的孤儿，我是亲眼看着长大的，我对待他们就像对待我的亲生骨肉。”她说着，双唇微颤，“眼看大功告成，胜利在望，所有计划就要实现，可你和你师傅为什么要横生枝节，为什么要突然闯进来，从中打破这一切？”

　　她的眼里散出恶毒来：“有时候，我真想一刀杀了你！”

　　我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晚饭结束了，吕仙尘和其他姐妹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商议起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爬回床上休息，她们似乎对我并不避嫌，只将后殿通往后院的门掩上，可能是觉着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跑出去通风报信，所以对我也未加太多防备。

　　她们一直商议到子时才结束。我白天睡了一天，一点倦意也没有，等她们离开后院陆续回房休息，便一个人悄悄出了卧房，坐在了后院的台阶上，思考问题。只是，吕仙尘和她这些姐妹的事很是烦乱，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忽然，夜空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服擦响声，我怔愣地抬眼，已看到一个人影自后院的一棵树上飘然飞来。待我艰难地站起身子，那人已倏尔飘落我的眼前。

　　“师……师傅，你怎么……”我结巴起来。

　　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左手伸至我的腰下，轻轻一握，足尖点地，带着我，几个蹁跹掠至夜空。

　　夜风在我的耳畔徐徐吹过，清凉舒爽，我看到身下的寺庙渐渐远去，庙里的灯火慢慢变小，最后凝成了一个黄亮的圆点。

　　寺庙的后院是一片密林。池影搂着我穿过密林，避开枝丫的拦打，最后停在一颗大树上。那树像是棵千年老树，分叉的枝丫结结实实，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我在枝丫上站稳身子，看了眼树下，嗔道：“爬这么高，也不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池影淡淡道：“下面蚊虫蛇鼠多，你坐好，注意留神就行。”

　　“嗯。”

　　我点了点头，贴着他坐了下来。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脸，我摸着□□：“师傅，你找得真快。虽然我可以确定吕仙尘肯定不会伤我，但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害怕。”

　　池影静静注视着我，没有说话。半晌，像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黑暗里看不清楚，接过来，才知道是我白天沿路丢下的耳环和手链。

　　我摸着黑把耳环、手链重新戴好，正想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寺庙，突然肚子咕咕响了两声，空气里升起一股尴尬的静默。我顿了顿，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我晚上吃过了，就是……没吃好。”

　　池影低低笑了一声，手伸进怀里，取出一个大块东西来。他饶有耐心地一下下拆着包在外面的油皮纸，香味幽幽溢了出来。我一下闻了出来，从他手里抢过，兴奋道：“叫花鸡！”

　　池影淡淡道：“来寺庙的路上看到有卖的，顺手拿了一个。”

　　我心急如焚，三两下拆掉包在外面的剩余油皮纸，喷香的烧鸡味瞬间扑鼻，我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此时也顾不上池影在场，反正黑暗里他也看不见，当即抱着叫花鸡啃了下去。

　　哇，真香……一口下去，满嘴都香了。

　　我吃了好半天才想起池影，停住嘴，拿着鸡往他脸前蹭了两蹭，道：“师傅，你要不要吃，我分你一点。”

　　池影侧过头避开，淡淡道：“你吃吧，我吃过了。”

　　我看他也没有要吃的意思，抱着叫花鸡继续狼吞虎咽起来。池影全程默不作声，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吃，我边擦嘴角的油，边含糊道：“师傅，你不是不让我吃这些油腥东西么，怎么今儿想起来给我买叫花鸡了。”

　　池影轻轻咳了两声，道：“昨天霓英说我对你太过严苛了，她说人在生病的时候心里本就不舒坦，吃点美味可以让心情变好，反而有助于康复。”

　　我边吃边道：“师傅，你是才知道的么。”

　　池影透过黑夜看我，没有说话，空气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我忙打哈哈道：“今天的夜色不错哈，气温也凉凉的，挺舒服的。”

　　池影打量了一下身周，道：“黑黢黢的，哪来的夜色？”

　　额……我把吃得仅剩三分之一的叫花鸡往他嘴边又蹭了两蹭，诱引他：“真的很好吃哦，你确定不吃点么，师傅？”

　　池影转开了脸：“不吃。”

　　不久，天上的云层缓缓散开，泄出了一缕皎洁的清辉，照进林中，月亮出来了。我嚼着鸡肉，看着天上道：“你看，夜色是不是很美。”

　　池影抬眼看向夜空，月亮的清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给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渡上一层银霜。我痴痴地盯着他，不由两耳和脸颊发起热来：“师傅，你真好看。”

　　“我要是你，就去参加三界选美去，然后招摇地走遍人间，看到漂亮姑娘直接掳走，每天卧在百花丛中，衣香鬓影，好不痛快。干嘛想不开，顶着一张神颜去驻守那劳什子南天门，费力不讨好。”

　　池影侧眸看我，“你意思是我应该天天混在青楼妓馆，左拥右抱，才不算浪费了这张脸？”

　　“噗……”我没忍住喷了出来，鸡和口水落了满身，我往下拨拉了两下，站起来整理衣服。池影坐在对面看着我，忽然道：“你穿着谁的衣服？”

　　我展了展宽大的裙摆，“是庙里一个姐姐的，我那件穿不成了。”

　　池影微微蹙眉：“如何穿不成了，不是昨天霓英才给你换的么。”脸上露出疑忌神色。

　　我忙道：“白天不小心摔沟里了，衣服弄脏了，仙尘道长拿去洗了。”

　　池影脸色严肃道：“她如何会给你洗衣服。”站起身，上来就要扒拉我的衣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我忙往开推他，“没有，都说了，是衣服脏了拿去洗了。”

　　池影正色：“你不听我的话？”

　　我也正色：“是你不尊重我的话。”

　　池影好半天没说上话来。我也没有理他，坐下来继续一声不响地吃鸡，林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过不多久，起风了，清凉的微风里夹杂着阵阵寒意，冷飕飕的，我衣着单薄，在这更深露重的林子里又坐了许久，一时没防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