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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这一觉我睡得太踏实了,像是死过去了一般,毫无意识,对周遭的一切,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唯有梦境在脑海中不断的重复闪现。

      我梦到了还是成仙前的我,十六岁,在一片冰天雪地当中,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我将自己裹成了一团,我的手腕在不停地发麻,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断口的血已被这冰雪天气彻底冰冻。我又饿又累,又痛又无力,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去逃离这身下的冰雪。

      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在风雪中苦苦捱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像是冻出了幻觉一般,隐约看到前方远远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身形高大,步履矫健,像是奔我而来。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在这天寒地冻之中,笑出了泪。

      突然画面一转,一个中年妇人将我扫地出门,她声色俱厉地痛数我的几大罪状,训斥、侮辱、谩骂,各种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袭来,随着她的唾沫纷纷飞落我的头上。门前还站了一个粉衣女子在看热闹,她靠在门框上,边看边专心致志地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时不时地把我瞧上一瞧,神色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我惊叫道:“师傅不要!”

      猛地睁眼,却只看到了屋顶,一片空空荡荡。我睁大眼,尚未从方才的梦魇中清醒过来,已听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道:“池影,她刚刚唤了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池影已自门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前。他满脸紧张地盯着我,问道:“你觉着怎么样?”

      我直勾勾地盯着屋顶,尚未完全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只觉着脑袋又累又无力,浑身直冒冷汗。

      池影坐在床沿,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目光缓缓落到了他的脸上,看到他一向冰冷的瞳眸中露出难得的温情,第一次感觉到他是真实存在的,第一次感觉到他是值得依靠的,是会发自内心关心人的,突然心里一阵委屈,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眼泪不自觉流下。

      池影像是迟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我在。”

      我将他的脖子抱得更紧了,更多的泪涌了出来。

      池影没有反恐,第一次这么听话,任由我任性地、不管不顾地箍死他的脖子,任由我的泪沾湿他的衣服,却还是两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拍打。

      霓英在一边看了半晌,轻咳了一声,道:“池影,婧兮妹子醒了,就让她趁热把药喝了吧。”说着端了药碗过来。

      池影从我的手臂间费力地挣脱,坐直身子道:“先放桌上吧,我喂她就行。你也忙了好几天了,趁这几天赶紧休息去,可别她好了,你又倒下了。”

      霓英浅浅一笑,将药碗放至榻前的几案上,看着我,眼含笑意:“婧兮妹妹这一觉睡了四五天,气色确实比那天好多了,精神也恢复了不少,看来还是得多休息。”

      池影淡淡道:“她一直很能睡,不用担心。”

      我白了他一眼,向霓英苦笑道:“这段时间谢谢姐姐了,麻烦你了。”

      霓英笑道:“你能快点好起来,就不是麻烦。”说完帮我重新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我看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裹满了绷带,包得密密匝匝,像个大粽子。小心地瞧了池影一眼,道:“师傅,这些伤是你给我包扎的么……”

      池影没有立刻回答,片刻,淡淡道:“是霓英。”

      顿了顿,“现在没有外人,就别师傅长师傅短的了,累不累。”

      平白无故被呛一嘴,我极为不爽地朝里面躺了下去。

      池影白坐了一会儿,找补道:“喝药吧,不烫了。”端起几案上的汤药,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送至我的唇边,“有一点点苦,你忍一下。”

      我就着勺子吸了进去,啊,真苦啊,舌头都苦麻了,岂止是苦一点点。

      我别了过头,道:“太苦了,不喝了。”伸手去摸身上的药瓶,发现药瓶都不见了,只摸到满身的胶带。

      池影道:“那些药大多是外敷的,内用的基本都吃完了,你内伤严重,必须喝这个。”说着舀了一勺,又送过来。

      我把头偏过,“不想喝。”

      池影又把勺子往我唇边送了送,我又偏过头:“不喝。”

      池影看我不配合,保持勺子停在我嘴边的姿势,愠道:“现在是为师要求你喝。”

      我转过头,看他一眼,不爽道:“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好人,应该我来照顾你。”四处打量了下屋里,“这里又没外人,就别师傅长师傅短的了,累不累。”

      池影愣在当场。隔了好久才像是拿我没辙似的,冰冷的目光一收,将药碗重新放回几案。“那就先搁在这里,一会儿想喝了再喝。你好好休息。”说完,站起身,也不看我,径直出去了。

      这……是生气了?

      又生气了?我招谁惹谁了啊,男人气量真小,明明该发脾气的是我啊!

      我拿被子把头一包,也生起闷气来。也许是气的,浑身的伤隐隐又开始生疼。缠魂丝在身上留了几十道伤痕,估计稞凡这种丑逼看了也想休妻。

      我闷头躺了许久,都不见池影回来,瞥见搁在几案上的药已经凉了,不想他一会回来数落,还是端了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真苦。

      我命真苦。

      半个时辰后,霓英进来给我换药,她手法细腻熟练,全程也没弄疼我的伤口。换到中间,我试探道:“霓英姐,我师傅去哪里了呢。”

      霓英给我的胳膊缠上新的绷带,道:“在议事厅和蓝枫说事。”

      我心里好奇:“蓝舵主……的身体恢复了吗,可还有别的问题?”

      霓英温和道:“多亏了你的那瓶丹药,服完以后,他体内的毒就已经去了大半,再加上池影每日为他运气祛毒,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顿了顿,“对了,那瓶丹药是从哪儿配的呢,真有奇效,我觉得我们无间殿也该常备一点,以防不测。”

      我只好道:“是一位故人送的,配制秘方我也不大清楚。”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警报,霓英从窗户朝外瞟了两眼,道:“应是蓝枫在处决叛贼,你先躺着,我出去看看。”

      我道:“我也去。”于是不顾她阻拦,挣扎着下了床。

      出了卧房,无间殿外的刑场上早已跪了几百号人,被黑衣卫兵持刀架在脖子上,一排排跪着,随时候斩。空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八大派弟子,挤得刑场水泄不通。

      池影与蓝枫在刑场说话的空档,瞥见我和霓英朝这边走了过来,本就不好看的脸上微微生愠:“你不在里边躺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撅了撅嘴:“生了病也得多走动走动,有利于身体恢复。”

      池影冷冷道:“待会儿吹了风受了凉,别叫喊不舒服。”

      我翻了个眼白:“放心,不舒服也不会叫你。”反正我一直也不怎么舒服。

      池影别过了有些难看的脸,继续与蓝枫说话。

      蓝枫放眼跪在刑场里的数百叛贼,沉声道:“我理解你的意思,这些叛贼是听令办事,并非非杀不可,他们很多人也都有妻室和儿女,也许他们本人也非十恶不赦之徒,但是权力斗争自古如此,成王败寇,失败了就要面临被杀头的命运。”

      池影轻轻摇头:“我当年叛逃无间殿,若不是你从中帮忙,我恐怕早已被冥潜抓回去凌迟处死了。因为逃走了,避开了一劫,所以俨然是成功者。可若是我当年没有脱逃,难道我就是失败者么,在那个无间地狱,难道只有胜负,就没有公理和对错么。”

      蓝枫叹道:“世人皆闻公理和对错,却不知到底什么才是公理,什么才是对错,这公理和对错到底以什么为准绳,说得清吗?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间的生存法则,你成功了,便是胜者,失败了,就要承担后果。”

      池影还是摇头,“我不这么以为。我行走江湖这些年,所秉持的是心中的正义,从不滥杀无辜,也从不干违背良心和江湖道义的事。如果说这些人因为反叛就该杀,就该死,是十恶不赦、罪孽深重的人,那与你站在同样立场的那些卫兵们,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没有参与反叛就该活下来么?他们中的人,这辈子难道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好人,放过一个坏人?”

      蓝枫反问道:“那在你眼里,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在哪里?”

      池影一时沉默,蓝枫瞧他一眼,笑道:“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池影目光放远,望着跪在刑场里的那些卫兵,喃喃道:“我说不上来,可我坚信,干了上万件好事的人不见得就是好人,而参与谋权篡位的人也未必便是坏人,这中间情况复杂,有时候形势所逼,未必没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人叛的是你,而你笑到了最后,所以他们该死。可是在曜灵眼里,你叛的是他,倘若他阴谋得逞,难道你也该死么?到底是叛徒该杀,还是违逆正义的人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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