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平沙落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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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柯，你可遇到了什么阻挠。”
柳惊涛和杨青月穿过树林而来，自然也看到了沿途被抹脖子的叛军和林中被截断的树枝与短刀，更不论锻刀坝碎裂的砖石上还躺着一把长刀了，也幸而柳云柯的风御为自己所锻造，不同于寻常霸刀弟子的傲霜刀，只一眼便能认出来那落着的刀并非风御，倒不至于让他们为此担忧。
只是锻刀坝中除去柳云柯并无他人，除去一场打斗的痕迹外，也不知发生何事。
柳云柯沉默了一瞬，把事情解释了一番，“我本无此意，谁知……”
杨青月抱着琴，用相知心法給他愈疗手臂，方才还在沁血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缓慢止住了血流，天音知脉术除去守护心脉，也会使皮肉生长的更快一些，两侧的肌肉开始逐渐愈合，“生死有命，既然是选择了不成功则成仁，也并非不能理解。”
“但也不必投于熔流之中……”柳云柯艰难地说道，“毕竟是族中长辈，又怎会没有退路。”
“投身熔流之中，长眠于风雷刀谷未必是一件坏事。从流言蜚语间才挣脱出来的人，绝计不想再回到其中。即便作为族中长辈，不会被逐出柳家，也性命无虞，再陷入回环往复的闲言碎语更不是他想看到的。正如你们说所，他作为风雷刀谷锻刀厅的刀首，也许更愿意留在此处。”杨青月摇了摇头说道。他作为长歌门中人，跳脱出了霸刀山庄的身份后自然也能够旁观者清了。
柳云柯盯着亮甲台下的熔流池半晌，把落入树林中的短刀和同碎石卧在一起的长刀收拾了回来，伸手把两柄刀都丢进了熔流之中，两柄打造精良的刀刃在熔流中起伏数下，便沉没不见了，也许与他的傲霜刀一处，也算是一种不太美好的圆满吧。
“走吧。”柳惊涛看着也觉得不大是滋味，他和柳愚同辈，虽交集不多，但总归是堂兄弟，学武时也有几分情分在。
柳愚的天资并不算卓越，练习得刻苦却也不是最出类拔萃的，因此自愿请入风雷刀谷，拜柳秀岳为师后，在柳秀岳指导下苦练刀术与锻造，历经几载寒暑，成为锻刀厅的刀首。说来也算是有些像话本子的意味，谁知这结局落下的却并不惊艳。
顺着锻刀坝往上走便是日月塘，也是柳哲刚离去的方向。
“你们为何在此？大哥呢？”柳哲甫一看到他们便绷紧了脸发问，方才他上来时柳愚似乎遇了些麻烦，只是柳愚让他先走，恰好日月塘处出了些岔子便急着赶回来，可柳愚却并没有跟着他们上来，心下不禁担忧。
柳云柯正欲开口解释，柳惊涛却用眼神阻止了他，即便柳愚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小辈来开口总归不适，“适才云柯欲要阻止他与叛军联合，劝他回头，谁知他便径直投向了熔流池，此事还属云柯阻拦无力，望堂弟多多谅解。”
柳哲倏然怔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柳惊涛一行人无需在此事上作假，毕竟毫无意义。柳愚方才还阔谈着霸刀山庄再起后的模样，也曾希冀可扬名天下、一展身手，虽自己也并不认同他过于偏激的做法，亦想阻止他，却也未料到一晌之间便翻覆过去。自己熟知柳愚性子，也深知柳愚做得出此等抉择，但不想这发生得猝然。
“这……”柳哲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怪罪的话来，柳云柯来此的目的并不是伤害他们，最多是想要阻止他们，这他心里也清楚。柳愚不愿受制于人，也不愿再听闲言碎语，若是推脱到柳云柯阻拦不力上，也未免过于荒谬，“大哥对山庄有怨，行事过激，有时我也分不清大哥究竟是想重振霸刀山庄，或是想把霸刀山庄推入深渊。大哥所求虽不能如数完成，但振兴刀谷与霸刀却是共同的目标。”
柳哲解释了一番，又恍然想起人已故去，是非正确也不再重要，毕竟死者为大。不过希求他升迁被流言所困所扰，死后多少留片清净罢了。
“哲叔，不若一同前往去制止叛军。”柳云柯出声问道。
柳哲摇了摇头，“你们且去，我先去为大哥收拾好……遗物，晚些再到。你们小心些，刀谷中还有些叛军在弃矿坑一带及千雷殿入口，还请小心。”
柳惊涛叹了声，也不强求，柳哲与柳愚关系甚好，离开不到两刻钟处理了些日月塘的突发状况便遇此变故，自然心里也不好受，因此也不多强求。柳哲能理解他们，未与他们起冲突便已节省了些时间，又怎能求更多，便转身往亮甲台去。
三人自升降台登上亮甲台时便听到似乎有人在说话，上来后就看到被软禁的柳廷芳正在跟柳时清争论，大约关乎柳时清的心上人与柳鸾旗的决定。
“姑母果然是被叛军软禁了。”杨青月把目光投向了被两名叛军将士困在亮甲台一方的柳廷芳，不过只是被软禁起来，从面色来看，想来并未受什么苦。
柳廷芳擅造甲胄，是霸刀山庄一众擅造刀器的弟子中少有的甲胄大师，亮甲台从前受她掌管，如今被制在了亮甲台上，多少有些荒谬。
柳惊涛倏然出手，迅疾而出的刀气直接击倒了两名叛军将士，“姑姑，你可还好？”
柳廷芳正欲应他，便被柳时清打断了，语气间带着几分小孩子心性，“你们来干什么？抢走姑奶奶的吗？”
“时清，软禁姑姑是你们不对，又怎能用抢字。”柳惊涛眉头紧皱，“云柯，你且先把姑姑送回庄中休息，我和青月兄来处理此事。”
杨青月点头应了声，笑傲光阴音域把柳时清与他们圈在其中，而方便柳云柯带着柳廷芳先行离开。本身与亲人刀剑相向便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方才柳云柯才遇着了柳愚自戕，脸色有几分不大自然，也该让他缓上一阵。
柳云柯点了点头，伸手去搀扶着柳廷芳，“姑奶奶，我们先走。”
“你们不能带走姑奶奶！不然等会爷爷生气了，会把我也关起来的。”柳时清着上亮甲台中停放着的机关龙甲，操纵着冰盔龙甲释放出数柄飞刃。
柳惊涛与杨青月对视了一眼，果然是柳鸾旗把柳廷芳软禁在此，如此看来月弄痕怕是也被关在了风雷刀谷，只是不清楚具体在何处罢了。
柳惊涛握着手中的大刀，把飞刃击飞往亮甲台四方，抬手正往前方一式项王击鼎砍向冰盔龙甲，柳时清操作着冰盔龙甲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四面八方的飞刃撞在半弧的墙上同时旋转着往回飞。
“铮——”
杨青月借着疏影横斜从飞刃中脱出身来，浮着浅色梅花的内力护盾流转在了柳惊涛身侧，光芒虽不盛，却是挡住了旋转的飞刃，飞刃落在护盾上只使得盾面上泛起一阵若水的涟漪，伴着金石的铿鸣落在地面上。
“惊涛兄，为我争取些时间，速战速决。”杨青月指下拨弄着琴弦，商角两音伴着内力鸣奏，携着青羽在切割着冰盔龙甲的关节处，想以此阻滞冰盔龙甲的行动，却不见多少成效，霸刀山庄熔炼而成的金属外壳与万花巧匠的工艺使得冰盔龙甲格外坚硬。
柳惊涛往后退开了冰盔龙甲的几束焰光，地上顿时灼烧出黑色的凹痕，“好。”
柳时清盯着杨青月看了一眼，他平日醉心于机甲以至于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不谙世事，对江湖事丝毫不关心，因此也不知杨青月会施展何等招式，不过，在他与柳惊涛的言语交谈中也大概知晓若是杨青月施展成功，自己恐怕无多少胜算，而此招式需要一定的蓄力时间，自然要想方设法打断。
柳时清一边抵挡着柳惊涛磅礴的刀气，一边启动了平日置放在亮甲台边沿的四只小机甲，小机甲虽不通人性，但在他的操控下集体奔向杨青月，机甲体中还喷射着炽热的明焰，融化了地面上积着的浅雪。
杨青月方才已然以疏影横斜的招式躲避开飞刃的攻击，尚在调息之中，只得用轻功以暂时悬空，开始演奏琴曲。只是悬浮半空只能避免小机甲的攻击，却难避冰盔龙甲的攻击。
柳惊涛纵着临渊滔河一式落在了杨青月边上，刀气自体侧迸发而开，把四只小机甲震得退开了一些，同时手握鞘刀挥出两道刀气屏障，交错着把小机甲阻拦在外，小机甲喷着炽焰于刀气屏障上，把刀气屏障上的星子与雷电的光芒扭曲了一下。随着刀刃出鞘，刀气屏障凝结如锋刃一般把小机器人裁切开，只在地上吱呀地晃动了一下，零件散落一地后归于平静。
平沙落雁这一琴曲并不算特别吸引人，尤其是对于常年与机甲相伴的柳时清，更不能品得其中趣味，但他却总是不自觉地开始走神，当开始凝神攻击时便被柳惊涛逐招拆招，操纵着冰盔龙甲并未攻击两下，又在琴音的影响下开始游神，四肢逐渐不听使唤。
杨青月借得在悬于半空的时间，便完成了琴曲，琴弦上延出的几缕青碧色的悬丝落在了柳时清身上，随着指下流淌出来的不同乐音，袅袅悬丝抽动着，柳时清随着悬丝动作被悬提起来，从冰盔龙甲上跳了下来。柳惊涛收起刀，抬手给柳时清后颈上敲了一下，恰到好处地把他敲晕了，又不至于伤到他。
杨青月借着琴音，原本落在柳时清身上的悬丝便卷曲着把他捆缚住，其上闪烁的青碧光芒正闪烁着，“走吧，内力应能持续上一个时辰。”
柳惊涛顺着查看了一眼，月弄痕并不在亮甲台上，风雷刀谷笼统分为两处——锻刀厅与千雷殿，这锻刀厅中还剩下最后一处弃矿坑未有查看，若是月弄痕不在弃矿坑一带，那便只能去千雷殿一探究竟了。
柳惊涛把柳时清放到一边堆着重甲的库房中平躺着，以免有来回走动的叛军给发现了，阻碍行动，待这悬丝因内力溃散消失，柳时清清醒过来后，他们也当大致探查清状况了。
两人从亮甲台上纵起轻功，越过亮甲台墙体边沿，顺着山石下跃往弃矿坑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平沙落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