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柔光亦荡漾

2、“是想让我叫你妈吗”

　　江述走出校门，左右看了看，划开手机屏保，点开打车软件，犹豫了一下，又关掉了，又打开手机自带的地图。
　　走回去的话，大约要两个小时，江述觉得自己不怎么饿，于是点了“开始导航”。
　　等慢悠悠的晃到家门口，江述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多了。他站在门口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锁。
　　意料之中的，两个人都在家。
　　“阿述回来了。”林宛如站起身，脸上堆满假笑。江述没吭声，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的江父。
　　“回来了就吃饭吧，”林宛如走到餐桌边，拿起饭菜放进微波炉，“老公，你也过来吧～”
　　江父这才抬头，“嗯”了一声，走到上座，坐下，江述也跟着坐下。
　　还没坐稳，江父开口，声音冰冷：“现在几点了，看表了吗。”
　　江述没吭声。
　　“你林阿姨热菜热了三四遍，我们一起等你到现在。”
　　搞得像是她做的一样。江述冷笑了一声。
　　“说话。”江父皱眉，音量猛然提高，似乎被他的笑声触怒。
　　“哎呀，你别吓着孩子，”林宛如似是责怪的看了一眼江父，眼里片含情脉脉，“好啦，咱们吃饭，都这么晚了，别把胃饿坏了，来，妈给你夹……”
　　“你说什么？”江述抬头，似是觉得可笑，林宛如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盯着林宛如，轻声重复，“妈？”
　　林宛如好像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往回缩了缩，却仍然扯出一个笑容。
　　江述轻轻地放下筷子，缓缓地站起身，又弯下腰，慢慢凑近她，与她平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接着，他也扯了扯嘴角，勾起弧度：“比我大五岁不到，想让我叫你妈？怎么，你四岁就怀上我了？”
　　“你……”林宛如没料到他这番话，眼睛一下子红了，泪水蓄势待发。
　　“放肆！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有没有家教！”江父“砰”的一声把碗重重放下，彻底震怒，“滚，给我滚！滚回你的房间，这饭没你的份！”
　　“求之不得，”江述笑笑，起身，从沙发上拿起书包，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餐桌，“林妈妈，一会儿我要做作业，别进我屋。”
　　回到房间，江述转身便给门上了锁，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接着转身扑到床上，拿枕头蒙住脸。
　　家教，家教……哪来的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掉枕头，翻身坐起，到桌前拿起书包掏手机。
　　手机屏自动亮起，上面有一条新消息，江述把手机正对脸，屏幕自动解了锁，消息内容显示出来——
　　今天还顺利吗？
　　发件人是妈妈。
　　江述抹了把脸，划开锁，回复——
　　很顺利，各科老师都见到了，人都很好，同学也很好。
　　那就好，妈妈知道你一切都好，就好。
　　嗯，我很好，今天学校老师拖堂了，我回的晚，刚刚才吃完饭，现在开始写作业了。
　　好，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写完早点睡。
　　嗯，我知道。你在那边也照顾好自己。
　　掐黑手机，江述随手往床上一扔，坐在床沿，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拿起书包开始学习。
　　次日五点，闹铃响。
　　江述很快睁眼，掐掉闹铃，翻身起床，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快速洗漱，然后提起书包，打开上锁的门，往外看了几眼，确定客厅没有人，才轻轻地走出去，然后从外面锁上自己的房间。
　　他这次打了车，到学校的时候才刚过六点，住宿的学生们刚刚起床。
　　他慢慢往教室走，路过的教室都是一片黑暗，直到走近二班，他惊讶地发现教室里闪着灯。
　　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郁珏。
　　“你怎么这么早啊，这天都没亮呢。”江述问。
　　“你也很早啊，”郁珏抬眼看他，然后又低下头看书，“昨天睡得不好？”
　　“嗯？睡得挺好的啊。”江述把书包挂上椅背，摸了摸脸，有点心虚。
　　难道他看出来我哭了？
　　“是吗，”郁珏依然低着头，“你黑眼圈快垮到下巴上去了。”
　　“……哦，”江述松了口气，“昨天学习来着，学晚了。”
　　“昨天作业很少啊。”郁珏说。
　　“不止做了作业，我还预习了今天的新课。”江述回答。
　　郁珏停下笔，转身看他。
　　“怎么，不信？”江述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我不像会预习的人？”
　　“是。”郁珏干脆地说。
　　“啧，这么瞧不起人，”江述翻开语文书，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没，预习笔记，满满当当的。”
　　“……”郁珏盯着他手上的书看了片刻，“哦，”他顿了顿，又说，“我昨天在你书上写的名字你忘记擦了。”
　　“嗯？”江述把书翻了个面，看到“郁珏”两个飘逸的大字，笑了笑，“没事儿，你字儿这么好看，留着吧。”
　　“哦。”郁珏转过身，继续看书。
　　江述也没再打扰他，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书，开始做课前预习题。
　　大概十分钟过后，人陆陆续续的开始进班。
　　“我靠，述哥？”是万源的声音，由远及近，“你怎么这么早啊？”
　　“很早吗？”江述抬眼看他。
　　“很早啊！我之前每次进班都只看见郁珏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怪凄凉的，今天居然是两个人，稀奇啊！”
　　江述看了看郁珏，原来他每天都这么早。
　　郁珏没理会万源的感叹，只问：“人家来这么早，可不是为了抄作业。”
　　“说什么呢你，谁抄作业了，”万源不满地质问他，“我这是借鉴，借鉴！和抄有本质上的区别！你别混淆概念。”
　　“行吧。”郁珏不跟他争。

　　大课间，郁珏放下书，准备去小卖部买水。
　　“你去哪？”江述见他起身，立刻问。
　　“……你怎么跟个橡皮糖一样，还黏上我了，”郁珏回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没有啦，不是要跟着你，”江述笑了，“我是想问问现在能去填住宿申请表吗？”
　　“哦，你说这个啊，”郁珏想起来，昨天江述就提过住校的事，“可以，就在男生宿舍一楼门口的长桌上，有表格，你填好之后去教导处给梁主任签字就行。”
　　“好的。”江述点点头，立刻站起身。
　　“你现在就去？”郁珏问。
　　“是啊，早办好，早放心嘛，免得教导处的又下班了。”江述笑笑。
　　“嗯，也是，那一起吧，小卖部就在住宿楼楼下，我们顺路。”
　　“好。”
　　郁珏买好水，递了一瓶给江述：“给。”
　　江述把笔盖上，拿起填好的表格，闻言转头，看见郁珏递过来的水，眯了眯眼，说：“谢谢，你真好～”
　　郁珏把水塞给他，转身就走。
　　两人一起到了教导处，递交了申请表，然后回教室。
　　“你今天就住进来，衣服都带了？”郁珏想起了什么，边走边问。
　　“嗯，带了，我都塞书包里了，”江述勾了勾唇，转头看郁珏，“怎么样，明智吧。”
　　“……真不讲究。”郁珏脑海里浮现了一团被书和书包挤压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蹙了蹙眉。
　　“早上出门前才想起来，来不及嘛，”江述耸耸肩，又抬手看了看表，手肘碰了碰郁珏，“咱们稍微快点走吧，马上打铃了。”
　　“嗯。”

　　晚六点，放学铃响，郁珏开始清书包。
　　“一起去宿舍？”江述拎起包走到郁珏身边。
　　“这么快就收好了，”郁珏闻声转头，“你确定没落东西？”
　　“没，我提前清好啦，”江述笑，“你慢慢收，我在这儿等。”
　　“郁珏忒慢，每次都是人家等他，”万源也收好了，走过来，“收的慢还不提前准备准备，非要等打铃了才慢吞吞地找东西。”
　　“那样会浪费自习课的时间。”郁珏干脆地回答。
　　“……行，你说什么都有理，快点儿吧祖宗，今儿是两个人在这儿等你。”
　　郁珏依然不紧不慢，收完后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在两人无奈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哎，我都忘了问了，”江述远远地看见宿舍大门，突然想起，“床铺是随机分配还是能自己选？”
　　“随机的啊，不过好像大考考进年级前一百可以有机会换一次，”万源回答，“我就不期待换床了，直接睡到毕业吧。”
　　“这样啊。”江述点点头。
　　三人到达宿舍正门，宿管给了江述两把钥匙，并提醒他第二天来缴费，江述应着，接过钥匙，跟着宿管上楼，郁珏和万源跟在后面。
　　“这里，”宿管在2023号门口停下，“你睡这间。”
　　“靠，跟我一间啊！”万源乐坏了，连忙把钥匙插进去开门，“述哥里面请！”
　　“这么巧啊。”江述笑了，走了进去。
　　“你睡这里，”万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床铺，“我睡这儿，我上面是左康，你上边儿是蒋青，那俩估计你还不熟，但都是我们班的，人很好！”
　　“那太好了，”江述点点头，把包放到自己床上，转头问还站在门口的郁珏，“你呢？你睡哪儿？”
　　“我在2030号，”郁珏瞟了一眼走廊另一端，“在这层楼最左边。”
　　“哦哦，”江述点头，“那你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