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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元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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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个人起床用过一些点心,先去了樱溯院和赵氏请安,而后等褚丹枫从内室出来,程荔牵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
“爹是不是和你说了子嗣之事,此事现在谈还为时尚早,别放在心上,等我们回来,我再与你解释,一切有我,放心”
褚丹枫握紧她的手,慢慢点了点头。
“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是着急这件事的,他只略提了提让你我多”
他哽住,面上覆了淡淡的粉。
“多什么,是多…”程荔覆在他耳边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说完后,见他耳垂饱满、红润可人,忍不住亲了亲。
酥麻感从敏感的耳朵尖直窜到心里,他伸手捂住被程荔偷亲的耳朵尖,然后就听见身边的女子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程府外,要带的东西早已经布置好了,几架马车排成一列,程荔先把褚丹枫拦腰抱上去,然后再踩上脚凳进到车子里。
这次她们妻夫二人,只带了碧草和鸳儿,一个在前面驾车,一个在车厢里侍候。
马车轱辘轱辘,经过一条繁华的街道。
两旁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话声,车马声等等交杂在一起。
褚丹枫靠在程荔怀里,没坚持多久就睡过去了。
程荔一手揽着他,一边用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很快,将军府到了。
程荔用备下的披风直接裹住他,把他抱进了将军府,放在他未出嫁前的闺房床上。
“守着你家公子,等他醒了告诉他我去拜会岳母大人了。”
吩咐完,程荔推门走出,来到褚家的前厅。
褚敏芸和姚氏正端坐在主位,桌子上摆着的是各色佳肴。
“岳母大人,岳父大人”
程荔一拱手。
褚敏芸面带笑意的让她先坐,
“枫儿怎么没来?”
程荔微微一笑,话语里藏着无限宠溺
“这几日他太过辛苦,今日回门原是硬撑着的,我叫他休息还不肯,没想到半路就困了,媳妇舍不得他,便自作主张的先抱他去房里歇息,是媳妇礼数不当,在此给岳母大人,岳父大人赔个罪”
她说完,又是一作揖。
男子出嫁从妻,妻主就是天,女人生来是掌控男人的,因此程荔的这一番举动也算不得错。
褚敏芸握拳在嘴边咳咳两声,又问了一些两个人这几日相处怎么样啊,褚丹枫可还尽到伺候妻主和公婆的责任,程荔现在的所管的军队的问题。
程荔都有理有据的答了,细品却又发现她答的甚是巧妙,但凡问的再细一点,都含糊而过。
褚敏芸不由得感叹,这个媳妇可是不简单啊。
这顿饭三个人吃的可谓是受尽折磨,刺探和揣度,真心与假意,回忆同提防,万种心思纠缠在一起,三个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饭食上,甚至到最后程荔回去的时候,连这顿饭她吃过什么都不记得。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春季柔柔的光透过窗洒在被褥上,褚丹枫靠在床头,长发一半披散在肩头,另一半用簪子挽起来,乌黑柔亮如缎子似的。
长又翘的睫毛随着他轻轻的眨眼颤动着,他半披着那件镶狐狸毛的披风,娇艳柔嫩的红唇轻轻抿起来,他此时正看着手里的一把断齿的玉梳出神。
“公子…您真的要把元主子从褚家带走吗?”
褚丹枫看着身边的小少年惴惴不安的神色,面不改色的点头。
“爹他苦了半辈子,总不好人走了还留在这个毁了他所有幸福快乐的地方吧,作为儿子,能为他做的,也只有带他离开,和为他祈祷,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褚敏芸这种女人”
他看着手里的玉梳,恍惚间似乎是忆起他爹亲还活着的时候。他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这把玉梳梳着满头浓密的青丝,因为这把玉梳是褚敏芸自他嫁入褚家后,唯一一次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元真虽然是元家备受宠爱的大公子,但他爹没什么娇纵的脾气,为人总是温文有礼。
没人知道,除了褚丹枫自己偶尔听他爹提过一次,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爹在当年女皇选秀的时候,是故意没去择英殿,反而称病把机会让给了他弟弟,也就是现在的轩皇贵君。
所有人,包括他那个娘都以为他是为了元家的利益才嫁给的自己。
但他爹却没让任何人知道他爱惨了他娘。
只是因为他爹知道他娘,有喜欢的人。
当初仅仅是为了让新皇对她这个戍边将军放下戒心,才娶了他爹。与新皇成了妯娌后,陛下自然不会再怀疑她。
而他爹一旦隐藏这份心意,便是整整十二年。
期间,操持家务,整顿府内外,供养母父,大大小小的事,熬干了他的心血,也碾碎了他那颗热烫的心。
世家里用金银绸缎从小就娇养出来的公子,没有妻主的滋润和爱护,便如同失了雨露土壤的花一样枯萎,死亡。
他爹死时,他不过七岁,只会懵懵懂懂的趴在他爹身边,看着伺候的仆人悲哀难过的神色着急的掉眼泪,他爹握着他的手,明明枯槁的不成样子却还是温柔的唤他小名,叫他出去拿桂花糕。
他当时走过门槛回头看时,他爹闭上眼,眼尾划过一丝晶莹。
他知道,他在等他娘。
直到今天,褚丹枫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爹连死后也要以褚家主君的名分葬在这里。
他爹走后,他每日心情低落,不高兴他就吃呀吃,硬是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肉球。
上一世,他舅舅接他去宫里和五皇子做伴,他因为自己胖成个肉球,加之又因爹亲的丧礼太难过,所以只是一味地摇头不去。
因此也错过了和程荔的初遇。
但这一世,或许是缘分使然吧,她们终于得以相见,相恋,又能相知相许,终得相守。
他自是不懂他爹亲的那种全身心付出给对方的爱意,他只知道,他爱的人也要非自己不可才行,幸而,这一次终于遇见她。
爹亲,孩儿不能遵循您的临终遗愿了,那个女人眼里心里只有她的姚秀,甚至连您病重都不肯做做样子来看您,明明娶了您的也是她,冷落您的也是她,因为姚秀对您恶语相加的也是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爹亲,您真傻。
“呜呜呜呜呜呜”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从角落传出来。
鸳儿哭的小脸通红。
褚丹枫走过去,撩开下摆,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哭什么,小汤圆”
鸳儿抽抽嗒嗒,带着鼻音说道
“元主子病前,公子恰好不在,其实我听晴儿哥哥说过,家主是来看过元主子的”
褚丹枫敛下眉眼,嘴角带笑,他语气如常,问“然后呢”
“元主子说自己这辈子都不恨她,也不后悔,就是想问她,怀您的那天晚上,她是不是清醒着的”
褚丹枫静默着,突然噗嗤一笑。
“都是多少年的事了,你又是从哪里编的,还真会唬人。好了,我要再睡一会儿,下去吧”
鸳儿张口欲反驳,但看着褚丹枫,又忍不住开始落泪。元主子啊…公子他,还是放不下…
褚丹枫重新躺回床上,却是再也没有睡意。
不知道褚敏芸和姚氏会和她谈什么,但愿,一切都往好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