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白首（女尊）》夜阑泽林

20、中秋

　　程荔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回来后，她爷爷和她爹亲竟然没有再频繁的往她房里送各色的男子画像，虽然疑虑，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有人会奇怪，她明明已经到了年纪，却仍是对情爱之事不热衷。她想，或许是上辈子被男人的冷暴力伤透了吧，她今世只想护着自己的家人能一生顺遂无忧，其他的事，就顺其自然好了。
　　能找到自己爱的，也爱自己的人，莫不是一种奢望，她自嘲没有那个幸运。
　　五日后，中秋佳节。
　　程英难得在家休沐，府里一众侍人从早上就开始忙起来，忙着打扫屋子，忙着准备瓜果点心，厨房里热火朝天，偶尔有几个家仆的孩子从一大盆的炒菜里用手抓着偷吃几口。
　　于是，吼声，炒菜声，碗筷声交织在一起，在外听着闹哄哄的。
　　碧瑶和碧草把程荔吩咐特意要做的菜报给几个眼巴巴的小童，见她们脆生生的应了，两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塞给这些小馋猫儿，几个孩子就含着糖，蹦蹦跳跳的走进去，寻最里面的厨房娘子。
　　中午程荔并不在府里，而是在外和卫虹，华泽兰去即墨轩小聚。
　　即墨轩三层的梅园是她们常年包下的包厢，华泽兰有时不回家，就是在这里凑合着睡一宿。
　　卫虹还调侃她“把这里当成她第二个家了”
　　中秋佳节到了，即墨轩内原本就好的生意更是一整天都是人满为患，程荔支起窗，能清楚的看到外面道路两边的摊贩正扯着嗓子喊叫，摊子上也多了许多庆贺中秋节的物件。
　　街上无论大小的摊子上往往都挂着一串巴掌大的灯笼，大多是自家纸做的，傍晚点上灯，火红一片，很是好看。
　　“今夜溟水河畔依旧有燃灯会呢，听说去年燃灯会，有人用几十两银子做了一座三层的灯船，放到河中央时，撞翻了不少小船，今年不知道又有什么有趣儿的事”
　　卫虹指节敲打在桌面上，喝了几口酒水的她有些微醺。
　　华泽兰摇着扇子，拿着白玉酒杯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就怕里面的酒洒出来。
　　嘴里还嘟囔着
　　“这可是极品的桂花酒啊，小栗子你也真舍得让我们两个跟喝水一样糟蹋了”
　　程荔不甚在意的拿起酒杯，一口饮下
　　“好酒不就是拿来喝的，怎么，我都不心疼，你倒替我心疼银子了？”
　　华泽兰斜睨了她一眼，哼哼着说
　　“我还不知道你背地里有多少产业呢，大宇的银子跟流水一样进了你口袋，即墨轩就是一年的盈利也有几万两吧，我还替你心疼个什么！喝！不喝完不许走！”
　　卫虹被她饿死鬼一样的行为惊到了，她皱着眉凑近华泽兰的脸。
　　仔细端详了半晌
　　“啧，这在平日里怎么就看不出来，你有这么没出息”
　　华泽兰对她翻了个白眼，我行我素的牛饮着醇香的桂花酒。
　　“小栗子，晚上陪姐姐去燃灯会，今年你再推脱，我可就上程府逮人了啊”
　　程荔靠在窗前，煦暖的风吹着她的衣衫，一身月白色的云锦勾勒出她姣好修长的身形，腰间悬着一枚通体红润的玉玦，被别有心思的刻成了一个小葫芦，一指长度，圆润精巧。
　　在她的腰间分外明显。
　　华泽兰打了几个酒嗝，指着她腰间的葫芦，语气怨念的道
　　“这东西也没见怎么好，你怎么就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你要是喜欢血玉，我那儿有从南阳海运回来的好料子，你随便挑几个去”
　　程荔摇摇头，
　　“不必，这是我奶奶留给我娘，我娘留给我的家传之物，说是能保佑程氏嫡女平安，冠礼后才到我手里，瞧着确实有趣儿，也就没再换过了，你那些宝贝也来之不易，更何况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我怎么好去打你家的秋风”
　　华泽兰瞪了她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娘和我爹还没消气呢，说给我找了个差事，非要让我家那个死鱼脸去陪我，呸，看着他就晦气，一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娶了正夫跟没娶一样。”
　　卫虹啪的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说什么胡话呢，人家礼部尚书的嫡子端庄大气，容貌在凤京都是上等，嫁了你，就在心里偷着乐吧，竟然还敢嫌弃人家”
　　华泽兰委屈的红了眼，抱着酒壶蔫嗒嗒的趴在桌子上
　　“你们说，他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家的提亲呢，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他就开心了吗，只要他脾气柔软点，对我有个笑脸，我怎么会连他的房门都不进呢，哎，他真是我的冤家”
　　程荔和卫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说是晚上要去看燃灯会，她自己现在倒是睡得跟个死猪一样，程荔和卫虹不约而同的一起把她抬上了马车，到候府时，匆匆而来的第一个人仍然还是她的正君。
　　虽然面沉如水，但端庄秀气的男人还是动作轻柔的接过了她，又落落大方的向她们致谢。
　　程荔和卫虹坐回马车上，讨论到接下来的秋猎。
　　卫虹对她的计划有些踌躇，“会不会太莽撞了？如果不成功可是要有伤亡的”
　　程荔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眸
　　“如果是我，保证可以做到毫无痕迹，万无一失。要知道。做任何事都是危机与收益并存，你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让她对你交心，就很难了”
　　卫虹咬牙“不能保证没有伤亡吗？”
　　程荔奇怪道
　　“怎么了？你担心谁？”
　　卫虹抿抿唇，眼眸柔软下来
　　“是陈御史家的独子，陈子安。他今年和她娘要参加秋猎”
　　程荔压低声音笑了，拍拍她的肩
　　“那就要看你能做到哪种程度了”
　　天色渐晚，在程府内，所有人一起坐在一张大桌子上，上面摆着一盘盘精致美味的菜肴，程荔特地吩咐厨娘做的大闸蟹和刷了酱汁的烤肉被摆放在中间。
　　一阵阵香味传到众人的鼻子里，程老太爷拿起筷子先是尝了尝一小块烤肉
　　“味道倒是很奇怪，但是越嚼越香”
　　程荔笑着的给他剥了一碟蟹肉，“爷爷尝尝这个，从泸沽港运来的。今年的蟹又肥又大”
　　“哎，你们也动筷吧”
　　程老太爷发话了，其余人也开始下筷子。
　　因为程荔派人运来的新食材新鲜又美味，大家都是比平时多用了些。
　　饭后，程荔出门去。
　　程老太爷吃的太多，正带着他的陪嫁小厮在屋里面遛弯。
　　他突然来了一句
　　“如果荔儿娶亲，有了孩子，府里该是多热闹。说不定会吵着嚷着让我这个老头子给她们剥虾子吃”
　　他身后的吴爹爹忙哎呦一声
　　“我的公子啊，您还怕未来府里没有小小姐，小少爷？等小姐娶了夫，过上一年两年，说不准少主君还能生出一胎双姐儿来呢，到那个时候，您就是想有这清闲日子也不可能了”
　　程老太爷被哄的哈哈大笑
　　“我等着那天”
　　谁也没想到，他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在几年后一语成谶。
　　傍晚的溟水河畔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圆月当空，人影浮动。
　　站在桥上望向溟水河的来处，好像一眼看不到尽头。
　　程荔没有去人数最多的河流中段，她特地挑了下游的一个水流平缓处，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灯船送入河里，
　　这是一座精巧奇特的小船，除了灯船基本的蜡烛和骨架，还有类似于船蓬的盖子和一个像模像样的船锚，在船里面她特地捏了一个抱着心的小泥人儿。
　　随着河水的流动，小船稳稳当当的顺着河道飘远了。
　　与那些摇摇晃晃的船相比，她的小船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稳当，随之融入了大片的灯船里，也渐渐分不出它，再然后更是都看不到影子了。
　　河岸上游的灯船一盏一盏的漂流下来，把清澈的河面映照的灯火辉煌，绚烂的火光似乎是要把河水点燃，橙黄的火焰下，程荔的脸被烛火映照的明明灭灭，一双凤眼盈满了灯火的光芒。
　　“程小姐？”
　　褚丹枫今晚穿了一件淡红色的长裙，满头青丝只用一根发带松松的束起。
　　一张妖媚俊美的脸蛋在烛火的映衬下，如同神仙志怪小说里的妖魔般惑人。
　　“褚公子”
　　他手里托着一盏普普通通的小灯船，比之其他人的，这个灯船显得笨拙了些，矮矮胖胖的。
　　见她的目光落在灯船上，褚丹枫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这是我自己做的，丹枫手拙，让程小姐见笑了”
　　程荔微微笑了，摇摇头
　　“不，你做的很好”
　　两个人来到河边，褚丹枫蹲下来，把手里的船送到河水中。
　　修长的素手浸泡在水中，被灯光一映，竟比那玉石还好看。
　　他个子看着高挑，但身形削瘦，一蹲下就缩成了一个小团，看着就像只乖乖的小猫儿。
　　程荔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平缓下来。
　　褚丹枫心里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平日里的灵透也使不上了，想了想他还是回过头。
　　他这猝不及防一回头，就望见程荔眼中还未褪去的温柔。
　　程荔也没料到，一时之间还来不及掩饰，便侧过头，假装咳了几声。
　　从来没这么失态过，程荔都有点不敢看他。
　　褚丹枫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闪着细碎的流光，唇角忍不住欢欣的翘了起来。
　　“程小姐，我家小仆还在那边街上等我，能陪我一起去找他吗？”
　　他的嗓音又轻又低，程荔自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市中走，于是以一个护送的姿态走在他身侧。
　　果然走了不久，就看见一间小小的馄饨摊前，站着一个小少年。
　　“公子！”
　　小少年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见他身边多了个女子，又有点怯生生的，他把臂弯处的小竹篮递给褚丹枫，又小声地撒着娇。
　　似乎是在求褚丹枫让他去街上玩儿，褚丹枫点了点他的小脑瓜，就放他走了。
　　“程小姐，这个摊子的馄饨很好吃，来一碗吗？”
　　程荔正好腹中饥饿，于是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馄饨上来的很快，摊子上的人都捧着大碗吸溜吸溜吃的很香。
　　程荔也一口一口的吃着，鲜香浓郁的汤汁配上薄皮大馅的馄饨，再添上辣油，便是十足的美味。
　　两个人吃完了满满一碗馄饨。
　　待要分别时，程荔被他叫住。
　　“中秋节是要吃桂花糕的，这是丹枫今天做的，多谢小姐送丹枫回府，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他这已经是足够大胆了，程荔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满眼的期待，不知不觉就接过他手里的小竹篮。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驶出褚府有一段距离了。
　　她掀开小竹篮上盖着的布，捻起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垒成一个小丘的桂花糕。
　　送入了口中。
　　嗯，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