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夜话》王日比

4、阴阳眼（4）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陈冰冰几乎每天都到公司楼下闹事，李总考虑再三还是想破财消灾，给点慰问金打发她们，便嘱托刘经理跟她谈判，刘经理为着好说话又拉上家明。

　　老A的家是郊外的楼盘，住在顶层，要上天台只需再步行13个阶梯，一般这样的楼房，除了晒晒被子，其他住户都绝少上去，到是住顶层的人往往长期占用天台种种绿植。“钱的事我来说，你到时只管说好话就行了！”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刘经理的话戛然而止。

　　“嫂子，我们是公司工会代表，我姓刘，今天特地慰问你来了！”刘经理陪着笑脸挤进家门，把带来的米油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抛物线后放在了茶几上，拖拉着家明在沙发坐下。

　　陈冰冰双手抱胸，杵在他们面前。

　　“老郭的事我们公司也很遗憾，他为公司服务过，公司也没有亏待他……”

　　“辞退了还说没亏待！”陈冰冰打断了刘经理的话。

　　“辞退是公司的战略发展决定的，我们可是按照劳动法要求给足了经济赔偿的！你别急，别急，虽然是这样，但我们还是很以人为本的，我们很同情你们，所以今日特地上门慰问慰问，给你们一点慰问金，希望你别太伤心，也别钻牛角尖，安安心心把未来的日子过好……”

　　家明在刘经理的喋喋不休中环顾四周，果然跟老A记忆中分毫不差，他借口上厕所，路过房间时停留了下，看到阳光从窗户散落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形成了光斑，窗户和床之间有个书桌，当时，老A就是从这里拉开抽屉，拿出了化验报告。

　　“看什么看？！”陈冰冰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他吓了个激灵。

　　家明试探着问，“老A，呃，老郭，他病了吗？”

　　陈冰冰眉头一扬，诧异神色转瞬收敛起来，探究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郭跟我说的。”

　　“你跟他很熟？我没听他提起你。”

　　“还好吧，缘分的事很难说，之前还不是很熟……”家明顿了顿，“你相信鬼神吗？你想再见他一面吗？”

　　陈冰冰变了下脸色，笑容也有点牵强，“天天都想着他，就是没有梦见到。”

　　“我可以帮你，就算看不到，也可以知道他想对你说的话。”看着她像看怪物一样的表情，家明费尽力气想证明自己，“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我有阴阳眼，我能看到老郭，你别急着打断我，我……我能够证明！”想起老A答应给他的报酬，连忙补充：“你看看床尾的底下？老郭说那里有3575元。是他存下的私房钱。”

　　陈冰冰犹豫着走进房间，撩起床单，弯腰低头扫视了一眼，没好气道“没有！”

　　“不是这里，是用透明胶贴着一个信封黏在床板。”依着他的话，她摸了摸床板底下，手指触到一物随即触电般甩开，看了家明一眼又再次探手，把信封扒拉了下来。

　　“他说之前好不容易存了5千多元，放在床底的鞋盒里，被你发现还没收充公，所以后来换了地方。你看，我没骗你吧。”

　　陈冰冰缓缓打开信封，看到一沓钱币，握着钱的手逐渐烫起来。

　　“虽然他说过给我当报酬，可也没关系啦，眼下你们更需要钱。”家明拍了拍她肩膀，“嫂子，坚强一点，老郭泉下有知也不想你们闹来闹去的。他希望你们安安落落！”两人说着走到客厅，刘经理连忙站起陪笑脸，“就是就是，家明说得好，你们安落了，老郭才能走得安心。这个慰问金啊，是同事们献爱心大家一起凑的，虽然不多，但多少都是一份心意。你看看，是不是就休息休息，以后安心把日子过好？”

　　陈冰冰看着刘经理递过来的钱，想接却又迟疑了，“这有多少？”

　　“不多，几个同事凑了三万三，我们公司也出了三万三，合起来是六万六，六六大顺啊！”你看着没问题就在这签收一下，我也好回去交差。

　　陈冰冰签下姓名，接过刘经理的钱数了起来，数完了一次又接着数第二次。

　　“嫂子放心，我们公司是诚信为本的！”刘经理硬生生握住陈冰冰的手，“嫂子要坚强！我们也不打搅，先走了”说着两人离开了郭家。

　　晚上，当家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他又看到了老A的背影，只见他站在阳台上。看周边摆设，这里是郭家无疑。

　　窗帘被狂风吹动着，不断拍打墙壁，仿佛在擂响战鼓。

　　“哥，妈的病要动手术，还差30万！”

　　“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个死人，我还不如死了算！”

　　“爸爸！妈妈说你死了我们会更好，是真的吗？”

　　一把把声音轮番轰炸，老A不堪其扰，双手抱头不断颤抖，身体也摇摇晃晃的……家明连忙上前伸手想拉一把，另一双手却抢先一步，看似轻轻的一推，坚定地结束了所有的颤抖、声音和风雨……

　　家明猛地坐起，汗水早已爬满了额头，窗外一股凉风扑来，哐的一声，把窗户撞向墙体，汗水被风一吹，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个娇小的身影推开房门，伴随其后的，还有老A。

　　家明疯了似的弹起来，冲到老A面前质问，是谁干的。

　　老A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来是想跟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里？你告诉我谁推的你！我帮你报仇！”

　　老A再次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学会做鬼了，也记起了很多事。死是我本意，也试过多次站在高处，却没有勇气。”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家明不觉鼻子发酸。

　　老A依旧微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没有时间也没有钱，现在我想到处去看看。”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说：“婉君教了我很多，她说死得越久，忘得越多，我要趁自己还记得自己，出去游历一下，实现自己的心愿。”

　　“你还会回来吗？”家明的声音变了调。

　　老A仍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再见了！”说着便淡去了身影。

　　次日，家明在办公楼下撞见陈冰冰，只见她眼下发黑，人也憔悴了很多。他冷冷问道：“又来闹事？！”

　　陈冰冰不耐烦答：“我去找保险公司理赔！”

　　一霎间，家明想通了很多事。

　　他嬉笑着凑到陈冰冰身后问，“老A，你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陈冰冰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你说什么鬼话！”。

　　“老A担心你，说想陪你取钱呢！”说罢，家明头也不回，径直走进电梯。留下一脸恐惧的她。

　　是的，法律不是最底线，害怕鬼神和因果报应才是作恶的最后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