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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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过使徒的进攻模式——使徒这种生物天生带有一种宿命，就是回归到亚当的身体中，与它们的父达成统一。所以通常情况下，使徒都是追逐着亚当的气息而来。
如此看来，那台被寄生的三号机，百分之百是被用渚薰基因复制的NAGI II型给迷惑了。
想到这，我的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
十分钟前，三号机在进行启动实验时检测出遭受机体内部使徒寄生，并由于过强的能量反应而引发了一场大爆炸。
我虽然察觉到不对独自逃了出来，但NERV的其他工作人员——赤木女士，葛城小姐，包括几小时前还在跟我一起工作的同事，这些人都在爆炸的基地内，目前生死不明。
……如果不是因为我做出了NAGI II型这种东西，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怀中的电脑因为长时间没有收到指令已经自动开始休眠。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我没有表情的脸。我的手指悬空在键盘上，暗自问道：我现在能做些什么来补救这一局面呢？
但我一样也想不出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无尽的恐惧快要把我吞没了。
“你害死了很多人。”一个声音说。
“我只是在按照上级的要求工作，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为自己辩解。
“正是因为你的工作才让那些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这就是你追求的价值吗？”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我不堪重负，抬手捂住了耳朵。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我想不到原因。而我又能做点什么？难道要我从现在开始研究能让时光倒流的机器去阻止这一切吗？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被遗忘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被这动静赶回到现实中来了。
——是唐棠从加密线路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你还活着吗？”听到她的声音后，我的情绪多少稳定了一些。
“我没事，我提前逃出来了，可是其他人……”
“你不用这么内疚，爆炸的事跟你没关系……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SELEE对碇源堂的警告。”她的语速很快，“知道你没事我就放下心了，别想太多，我家乡有句话叫做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跟我充其量也就是下头倒霉的小鬼而已，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她好像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状况，在得知我没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呆坐在地上，拿着手机出神。
我不明白SELEE跟碇源堂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进行警告。但我绝对不原谅他们用我的研究成果来伤害我身边的人这种行为。
我拍了拍脸，告诫自己别再钻牛角尖，当务之急是去查看松代的情况。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把休眠的电脑打开，开始远程入侵NERV总部的中枢计算机。
据说NERV总部所使用的MAGI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端的计算机，但对我来说，攻破它的难度并不算大，它的防火墙代码并不如树状图高明。
很快，我就同步调出了总部中控室的实况转录画面。
此刻NERV刚刚决定从总部调遣三台EVA过来解决掉这台被寄生的三号机。
由于平时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葛城小姐在刚才的爆炸中失去了音讯，所以本次作战指挥移改由碇司令亲自担任。
距离战斗开始还有半小时时间，我决定先做一些准备。
我并非是随意挑选的避难位置，这个地点视野开阔，不在摄像监视范围，就算NERV出动航拍机，我也有信心能在被拍到之前溜之大吉。
简单的布置了一些信号干扰装置，顺带修理了一番略有破损的汽车后，我掐着时间点重新回到车内，打开NERV总控室的直播画面，准备认真感受这一场战斗。
第一个被派出阵的是二号机，这个决策并不意外。
就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明日香是所有适格者里唯一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能力越大，肩上的责任就会越重，这是必然的结果。
只是这天的明日香似乎并不在状态，她犯下大忌，竟然在战场上走神，立刻就被抓住破绽生生削去了两条手臂。
雪上加霜的是，在二号机倒下后，零号机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拆成了报废状态。
看来这台由使徒操控的三号机，机动性比我想象的更强，看到它势如破竹地接连放倒两台EVA后，我不禁更加担忧起EVA的实际战力——靠着这种东西真的能够保护人类吗？
我甚至开始质疑SELEE的立场——这个组织做出的一切准备，究竟是为了什么？
秘密研发的量产型EVA、已经取得一定成果的类S2机关、甚至是刚刚到手的朗基努斯之枪样本，这里面无论哪一项，如果能现在投入战场，战况或许都不会如此惨烈。
可SELEE只是冷眼旁观，似乎毫不在意人员的耗损。在这些上位者眼中，普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
虽然我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我所拥有的一切生而为人的实感，都是这个世界里那些普通人教给我的。我仍旧不惧怕死亡，可我好像已经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这是我第一次无比切实的感觉到，我其实非常喜欢人类，我想要活在人类的世界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尽管现在仅剩下脑子还算好用一个优点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拿来献祭。
真是荒谬，在我拥有力量的时刻从没诞生过这种觉悟，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开始懊恼。难道说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吗？
我不甘地咬紧了下唇，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前。
现在只剩下一台初号机还保持着完好状态，这还是因为碇源堂把初号机放在了最后战线——这个男人对初号机似乎有种近乎病态的保护欲。我原先以为这是他对亲生儿子的关心，但从他平时对待碇真嗣的态度来看，这种推测似乎并不成立。
难道说他对初号机的看重只是因为对亡妻的移情？
我并不擅长分析人类的情感，很快就把这些想法丢在一旁，继续不错眼地盯着屏幕观察战况。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常规状态下的初号机能让事态出现什么转机。
——除非初号机再次暴走。
可要是万事都指望一台无法控制的EVA去解决，这未免也太没有保障了。
接下来的事态和我料想的一致，碇真嗣由于无法将三号机视为敌人，在挣扎一番后选择了消极抵抗。
画面中初号机被三号机死死掐住脖子，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力。我默默转开视线，不想再看下去。
倒不是说我对碇真嗣失望了或是怎样，失望的前提是你得对这个人有所期待，而我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他。
脆弱、懦弱、无用、听之任之、擅长逃避。
这些是我对这个叫碇真嗣的男孩的全部印象，几乎没有一个是好词。
但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一点微妙地欣赏。
我想这是因为，即便他如此的软弱，却还是没有卸下那些强压在他身上的责任吧。
直到被选为第三适格者之前，他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十四岁小孩，除了驾驶EVA之外，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在我原先的世界，这样的人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个无能力者……他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经够让我意外了。
我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思考着要不要直接黑进初号机的控制中枢去帮帮那位真嗣君，这并非不能实现，初号机内部有是联网的，不然驾驶员也就没法跟总控室沟通了——只是这样做无疑会暴露我的身份。而且我总觉得初号机情况不大对劲，它似乎拥有自我意识，未必会听从我的指令行动。
那我的暴露就会变成得不偿失。
在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时，碇源堂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儿子的不中用，动作更快一步地拍板启用了傀儡系统。
我在SELEE的数据库里看过由NERV研发的傀儡系统的信息。
据说这是为了实现无人操控EVA而特意研发的秘密武器，只是由于没有正式完成，所以存档的资料也只是寥寥。
SELEE对这个系统的兴趣很大。由于第十七使徒渚薰拥有能够跟EVA同步率百分百的能力，他们一直想利用渚薰作为“脑”去控制那批量产机——在让我所在的研究小组去负责攻克复制S2机关时，还另外派遣了一支小组秘密研制以渚薰为中枢的代驾傀儡。
只是直到我离开SELEE，另一支研究组也没有提交出成果，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
……没想到，我竟然能在今天看到傀儡系统第一次投入实战的场景。
这套系统启动完毕后，初号机立刻与碇真嗣断开了连接。我盯着电脑屏幕，试图在中控室找到那个操控傀儡系统的人，好潜进去做点手脚，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系统竟然根本不是靠实时输入指令来进行操纵的。
可真是下下签，傀儡系统竟然是自主型程序。真不明白研发人员怎么想的……自主型人工智能的应变能力难道够应付实战吗？
我对着屏幕陷入沉思。
被傀儡系统接管的初号机倒是比我设想得要有用，它很快就扭转了战局。
巨大的紫色机甲骤然发力将三号机举到半空中，再狠狠掼倒在地，用我在视频里看过数次的野蛮手法把三号机徒手肢解后，一把拽出了卡在三号机体内的插入栓并将其捏爆。
这一幕叫我忍不住怀疑这个所谓的傀儡系统只是碇源堂搞出来的，为了掩护初号机暴走的幌子——这种战斗方式哪里像人工智能？野兽智能还差不多。
在一旁看第三方转播的画面的我都深受冲击，更不用说还坐在初号机驾驶室里，坐享第一视角的碇真嗣了。
按照那人的心理状态，见到这一幕真的没问题吗？
我把监控视角切换回初号机驾驶舱，不出我所料，碇真嗣已经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之中，只是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小鬼消沉的情绪。随着三号机的彻底报废，这场战斗最终以人类阵营的胜利画上了句点。
我有些不是滋味地合上屏幕，抬脚踩下油门，把车速飙到最高，溜回了松代基地。
NERV已经派出了救援队，我小心地绕开人群，就近找了块废墟钻进去，伪装成一副被冲击波震晕刚刚醒来的样子。
搜救队员没有起疑，很快就把我救了出来。
一刻钟后，我见到了被担架抬出来的赤木律子。
四十分钟后，搜救队从另一块废墟中挖出了重伤昏迷的葛城美里。
之后还有很多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被陆续救出，我心底的负罪感稍稍减轻了一点，提出想要一同加入搜救的请求。
因为状态良好，我的请求被很快通过。
又四处搜救了半小时后，我跟在这群队员身后，赶往三号机的残骸所在之处。
之所以会放到最后来回收这个破损的插入栓，或许是因为第四适格者的生还可能极低吧？
不过这位铃原冬二同学，倒也真是福大命大，虽然有条腿被初号机那一握给彻底压碎了，但他确实还活着。
救助队当机立断切下了他已经不成型的那条伤腿，我用止血工具简单包扎了一下断肢创面，把他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就在我们对第四适格者进行紧急抢救的时候，原本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初号机突然有了反应。
耳麦中传来讯息：“插入栓弹出失败，适格者拒绝连接，警报，警报，请速度远离初号机——”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兀自站立的人型机甲，在我的目光中，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咣当一声栽倒在地，击起一片尘土。
耳麦中再次传来新的指令：“警报解除，允许救援队使用激光切开初号机机体强行带出第三适格者。”
使用非正常手段划开初号机的外甲后，我们从插入栓里拽出了本次事故的最后一位救援对象，已经不省人事的驾驶员碇真嗣。
他看起来很痛苦，哪怕在昏迷状态下也眉头紧锁，眼角还隐隐泛着水光。
我用指腹擦过他的眼角，趁着没人注意，偷偷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有些咸涩，还有股淡淡的腥味。
我不禁想到：这到底是LCL溶液，还是他的眼泪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