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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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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走几步，天上就下起了雪，夜里的风夹杂着小雨，扑面而来时让人忍不住直哆嗦。马岱牵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脚步有力而又坚定，像是绝望深渊中的一缕光。
“阿岱。”我一边用手遮挡风雪，一边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厉害的人，也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这般纯净的灵魂，不应该被世俗套上枷锁。
“嗯！”他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你就送我到前面的路口吧，你离开寨子太久，他们一定会起疑心。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他听后一愣，双眉紧蹙着深吸一口气，在与我交流了几句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好，我答应你。”
“谢谢。”行至路口，我松开他的手，“那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到时候你我都不用手下留情。”
“好。”他低头看着我，神情中多了一丝不舍，似是有很多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未说出口，“嫂子……不，姐姐，你要保重。”
“你也是。”
我的话刚说完，周围的风忽然变大了，它发出尖厉的叫声，伴着雨雪在夜空里飞舞，阻挡我继续前进。数批人马从东面赶来，银色的铠甲在风雪中尤为晃眼，不用猜都知道，那是寨里派来的追兵。
“走！”马岱立刻反应过来带我往前跑。
山路本就崎岖，再加上风雪模糊视线，我们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不对！前面是悬崖！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马岱突然停住脚步，左右张望着寻找别的出路，“我们往那边跑吧！”
“没必要。”我走到悬崖前，瞬间想开不少，往前一步会死，往后一步也会死，不管我怎么做都逃不出命运的安排。
“阿岱。”马腾骑在马上，眯着眼眸看向我们，“你怎么在这。”
“我……”马岱顿了一下，伸出手臂挡在我的面前。
“这孩子不肯让我走，追了我一路呢。”我笑了笑，向前一步用力推了马岱一把，“寨主好大的架势，抓个女人而已，何必兴师动众。”
马岱踉跄着回头，震惊地望着我。我后退一步，朝他挥了挥手。
“回来！”人群的后面，有一人勒着绳下马朝我喊道。
他的长发被风吹起，背上的冷晖枪泛着微弱的光芒。记忆中，他有无数次像这样朝我走来，多到我数不清。他会拥抱我，会牵起我的手，会像最平常的夫妻那样吻我。
可唯有这一次，我没有回应他。
他向前一步，我便退后一步，退到他再也不敢往前走。
我苦笑着，释怀道：“回不去了。”
马超眼底的光瞬间暗却，他很想过来，却又怕我会再次后退。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根本就抓不住我。
马腾的目光深邃，似乎是在感叹马超这份多余的感情，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姑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们回去，我可以当今日之事未发生过。”
“二是我以叛乱之名将你处死。”
马腾说完后，周围的士兵纷纷张开了弓。
“父亲！”
“伯父！”
马超与马岱同时叫出声。
“怎么，你们都舍不得？”马腾发出了如当年那般的嗤笑声，“我之前教过你们，隐患不能留，而且越早除掉越好。”
“我去和她说！你们都把弓放下！”马超紧张地对士兵们喊着，“谁要是敢伤她，今天就别想活着回去！”
然而僵持了很久，我还是站在原地未动。
马腾略不耐烦，催促道：“你的父母在我手里，如果想让他们平安无事，就尽快做一个让我满意的选择。”
父母？我绝望的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怒气。
西凉军入侵姜家的那一天，我并未见到父母，我本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却没想到真实情况是被马腾劫持，变成了威胁我的工具。
我愤懑地咬牙，恨不得跟他来个鱼死网破，“马腾，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报应，终有一日你也会后悔。”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现世历史上记录的马腾结局是那样的悲惨，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从未畏惧过死亡，只是多多少少有点惋惜。”我转过身，背对着军队，背对着所有人，“惋惜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过去的我们是敌人，现在的我们还是敌人。
既然如此，命运又为何要安排我与马超相遇相知呢？
“不要过去！”身后的马超不停地喊着我，他想过来，却被马岱和其他人死死拉住，到最后只能将命令变为请求，“回来，不要走。”
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情感。
他总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却比任何人都想要接近我。
我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而他的喜怒哀乐也皆因我而起。我们之间有着太多误会，多到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解释。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爱着他，即便伤痕累累，也同样爱着他。
我明白，他也有很多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
“马超。”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沉重的步伐犹如终结的倒计时，“以后你还会成婚，你会有两个妻子，还会有很多孩子。”
“只是你从来都不懂得爱别人，也不懂得爱自己，也许你一直认为感情是你的绊脚石，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这些，甚至愿意牺牲至亲之人来满足自己的意愿。”
越来越大的风雪肆虐般地吹在脸上，如一把锐利的剑，一下又一下划着我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疼痛难熬。
“我曾问过你两次，会不会陪我一辈子。一次在你要出征之前，一次在我们决裂之后，你的回答都是会。”
听到这里，马超蓦然没了声音。
我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可能是震惊，也可能是后悔，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让他知晓，过去的那个我和现在的这个我，都是同一个我就行，这是仅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不久之后，你会成为大英雄，你的名字会刻入史册，百世之后仍有流传。”我的脸上滑落了几滴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而我会将你的名字刻在心里，带进轮回。”
现世的史书只会记载英雄生平的丰功伟绩，而那些陪伴英雄的女人却少有记录。这个世间，渺小平凡的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足为道，短短几个字就可以写尽她们的一生，且无人在意她们怎样活过。
真可悲——我很可悲，她们也很可悲。
数根箭矢从身后飞来，有几根穿进了我的身体。
我纵身跃下悬崖，任由风将我带入深渊。
在那之前，我与马超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说：
“愿你今生，来生，都不要再遇见我。”
我的存在会让彼此感到痛苦，我不想让我们继续痛苦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风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好像听到了马超撕心裂肺的哭声，他问马腾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不让他带我回来。
我好心疼。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我的孟起，本应是那样薄情的人，他不该被感情束缚。
纷乱的碎石落在我的身上时，我已感受不到疼痛。我此生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看到了好多人，看到阿翎、尚弦、阿芒还有马岱，最后才看到马超——年少的马超会不吝啬自己的喜欢，告诉我想留在我身旁。而成年的马超会克制自己的喜欢，用他的方式将我留住。
我还看到一段未曾见过的画面，马超将马岱单独拉去谈话，他让马岱照看好我，不要让我离开寨子。可最后又跟他嘱咐，如果我真的想走，就不要阻拦。
他真蠢，蠢得和我一样。
因为与马岱告别前，我也拜托了马岱一件事。我说马超这人有时候挺疯，如果我出了事，那你一定要帮我拦住他，别让他做傻事。
罢了，一切都到此为止。
凉州，是我的开始，也是我的结束。
沉重的身体落入无尽的黑暗中，我会在此间寻到属于我的自由。
…………
……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风雪声停了，久到感官与痛觉全部消失。
我，已经死了吗？
耳边传来嘀嗒的水声，像是幽深洞穴中发出的声响。头顶石壁上的水落在我的脸上，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所出现的，是那日雪山附近的山洞，石壁上的火炬正在燃烧，像是刚点燃不久，落在地面的余烬也还未消失。
粗糙的墙上刻着奇怪的文字和画，讲述了两个人的故事。
[罪孽的终点是救赎。]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眶。
我转过身，看到了马超的那匹苍狼，它正瞪着眼看我。苍狼露出了尖锐的獠牙，鼻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行动。
银发的男人朝我走来，他背上的冷晖枪泛着微弱的寒光。他见我一直在哭也不说话，疑惑地问：“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没有。”
“……我们以前认识？”
“是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答，“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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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从构思到完结大概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