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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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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屋外传来了叩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是尚弦的声音。
我将门打开,让尚弦进到屋里。尚弦看了眼桌上凌乱的竹简,顺手便将它们按长短大小依次排得整整齐齐。
“我看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拿了你以前喜欢吃的糕点。”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连摆的方向都与竹简一致,“在忙什么这么认真——嗯?阿芒姑娘也在?”
尚弦抬头时,耳朵上挂着的长穗会跟着动一下。他长得比马超还要高,身形也偏瘦一点。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恰好能听得舒服。
与他相处时,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她刚来。”我转头看向阿芒,却发现她的脸变得很红。
“啊。”阿芒愣了一下,拿起糕点塞进嘴里,差点噎着,“咳!好甜!这全是用糖做的吗?”
尚弦面露歉意,“抱歉,我去再拿别的。”
待到尚弦走后,阿芒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还试图用手扇风让脸上的红晕降下去。
“你看我哥哥脸红干嘛?”我一脸茫然地问。
“我看到长得好看的都会脸红!”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你看马超怎么不脸红?”
“卧槽!我还敢看你男人脸红?!”
[咚咚咚]屋外又传来了跑步的声音。
“嫂子——诶,芒婆婆也在啊!”这回是马岱。
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一进来便气喘吁吁地弯下腰。
我转过头问阿芒,“为什么他看我们两个会脸红?”
“……他这应该是热的。”
“你们在说什么呀?”
马岱一脸天真地将脑袋凑过来,但被阿芒无情地拍了回去。马岱揉了揉脸,小声嘀咕几句后才开始说正事。
“我们在姜家停留得够久了,得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嫂子是想留在家里,还是跟我们一起?”
嗯?马超这是在给我选择?
“当然是一起去,怎么,你们还想抛下我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马岱连忙解释,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那嫂子准备准备吧,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出发。”
“好。”我偏过头问阿芒,“你呢?”
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我是大夫,不是将士,再说了你们又不给我钱,我跟着你们干嘛。我自然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这家伙,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走之前我补充了一些药品,还将卧房打扫干净。
虽然屋里并没有什么特别脏的地方,可见我不在的时候,尚弦有吩咐下人做这些事。
我看着桌前的铜镜,蓦然回想起自己出嫁那天,阿翎和其他侍女一起帮我盘发更衣,还有戴首饰的情景。
而今,却已物是人非。
我收拾好东西后便去和尚弦道别,他说我走之前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我说好,于是就跟着他一同去了后山。
现在已经是秋天,后山的树叶大多都褪去了夏日的颜色,变得一半黄一半红,树林的上空朵朵白云飘荡,无拘无束。一只飞鸟不知从何而来,轻盈落在枝头后,开始叽叽喳喳地鸣叫。
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涌入我的脑海,凑成一段年少的往事。
女孩在林间摔了一跤,膝盖和手掌都蹭出了血。
她趴在地上,小嘴一撅,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女孩:[我就是不想练!为什么非要我练啊!]
女孩:[别的妹妹都可以穿得漂漂亮亮,为什么我不可以?]
女孩:[我才不想当什么大小姐!]
比她年长的少年闻声寻来。少年蹲下身子,用干净的帕子将女孩脸上的尘土擦干净,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少年:[因为我家小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女孩:[哪不一样?]
少年:[你比她们都聪明,也比她们都厉害。在她们还拿不起弓的时候,你就已经能射中靶心了。]
女孩:[……可为什么爹娘还要说我不好?]
少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酥糖给她。
少年:[没有人说你不好。]
少年:[爹和娘都希望你能尽快成长,早日独当一面。]
少年:[当你变得足够强大,就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女孩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女孩:[那谁来保护我呐?]
少年:[当然是哥哥我。]
他朝女孩伸出手,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照在他身上,耀眼夺目。
思绪缓缓拉回现实。
“尚弦。”我喊住了面前的男人。
他停下脚步,回眸望着我,目光平静而又温和,“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心砰砰跳着,血液流过的地方变得无比燥热,“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我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你,忘记了所有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尚弦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
林间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像是为他染了一层釉。
他长密的睫羽颤了颤,接着抬起手摸摸我的头顶。
“我之所以这么对你,是因为我愿意。我们是亲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极为重视的人。若能得到同样的回应,固然可喜。若是没有,我也从未在意。”
“你忘记你小时候不听话,爹娘要打你的时候,每次都是哥哥替你挨打的吗?你见哥哥什么时候怪过你?”
“哥哥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希望哥哥不在的时候,会有人对你好。如果在外面受欺负了,就回家来。”
回家。
我曾以为这个词对于我而言是奢望。
但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感到如此安心。
“哥哥,我会变得很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对上他的目光,郑重地说,“还有……谢谢你。”
尚弦弯了弯眼眸,“好,那以后,就由你来保护哥哥。”
“嗯!”我想,这应该也是原主的心意。
我替她说了她一直未曾说出口的话。
马蹄声在草原上响起,姜家在我眼中越退越远,直到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看不清的线,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马超将一件披风裹在我身上,说是晚些天会变冷。
他时不时会用探寻的目光看我,可等到我回看他时,他又会下意识挪开视线。他好似有话想对我说,但沉默许久,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