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归故乡》玉有瑶

17、表白？

　　“阿衍，带我走。”周子舒伏在温客行的背上，声音十分虚弱。温客行持剑的手僵住，他能感觉到周子舒贴在背上的温度正一点点地散去。可杀红眼的人，怎会让面前的仇人轻易逃脱，他们伤了周子舒，温客行就要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利剑就这样割过那些人的喉咙，割得极深，面如土色的头颅挂在颈子上，似要掉却又掉不下来，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随着重量一点点地往下撕扯着，鲜血自跳动的心脏喷涌出来，空中似在下着一场纷扬血雨，洒在了雪白的墙壁上，成了雪中怒放的朵朵红梅。

　　整个晋王府已没有一个活口，整个晋州城已听不到一点活物的声音。尸体堆在道路旁，还在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长街被鲜血染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温客行背着周子舒走在长街上，走在这条红色的河流之中。漆黑惨重的白云低得似要掉下来，不时地滴下几滴红色的雨水。狂乱的夜风，吹灭了所有的街灯，黄纸纷纷扬扬的，洒遍了晋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中，温客行背着昏迷的周子舒，向无尽的黑暗中走去。

　　等到周子舒清醒过来，已是半月之后。南方的夏天来得早，不过是四月下旬，阳光却变得明媚且强烈，浓荫中有了清越的蝉鸣，一声一声地撞破午休者的美梦。
　　简陋的农家小院里，温客行正将一个滚圆的西瓜切成均匀的小块，切好之后，他选了一块又红又大的，递到斜靠在床上的周子舒面前：“子舒，尝尝这块，甜的。”

　　周子舒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真甜！”他开心道。听到这话，温客行却感到难过，现在的周子舒已经没有任何味觉，其实不管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因为穿过周子舒蝴蝶骨的铁钩碰到了他体内的两颗七窍三秋钉，拔出铁钩的时候带动了那两颗七窍三秋钉，导致胸口处的血脉断绝，周子舒靠着神医谷的绝世丹药才护住一口气。不得已，在未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温客行强行拔出了周子舒体内剩余的钉子，为他进行经脉重生之术。

　　半月之后，周子舒平安醒来，七窍三秋钉已经拔除，经年余毒已清，胸口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武功恢复到了九成，只是，却失去了味觉。

　　温客行尝试了很多办法，却还是不能恢复他的味觉。

　　“还吃吗？”温客行接过周子舒吃剩的西瓜，笑着问道。周子舒摇摇头，准备躺下休息。温客行扶他躺下，将帘子放下来，隔着帘子静静看着他。

　　温客行知道，周子舒的伤虽然表面上快好了，可重塑全身经脉乃是逆天改命之术，身体自然一时之间无法相洽适应。这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每天白天都要足足睡上大半日，可晚上却总是睡不安稳。

　　到了晚上，温客行就在门外吹着安神的曲子，用内力帮助周子舒调息。

　　时间又这样不紧不慢地过了大半月，直到某天晚上，从深林中射入一只箭矢，将一封书信钉在大门上。温客行取下书信，看完之后用内力将它化作了齑粉。

　　温客行心事重重地回到房中，却突然看到周子舒在里面，坐在案几旁，桌子上放着两壶酒。温客行没有想到周子舒会出现在这里，以为他早就睡下了，怔了一下，坐在周子舒的面前，笑着道：“子舒，你怎么来了？”

　　周子舒没有回答，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了温客行，笑着道：“睡不着，想和你喝酒了。”温客行握着周子舒的手臂，拦着他道：“子舒，你还不能喝酒。”

　　“温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周子舒伸出手掰开了温客行的手，冲他笑了笑，挑衅似的仰头将盏中酒酿一饮而尽。

　　温客行无奈地笑了笑，也仰头饮尽了盏中酒，不知为何他突然饮出了几分悲壮的意味，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进去，喝得太急，他咳嗽了几声。

　　周子舒“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又为二人倒满了酒，对饮起来。许是农家的酒过于醇烈，不久之后，温客行感觉头开始变得晕沉沉的，整个人像轻飘飘地踩在云里。而周子舒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一些事情：
　　“温衍，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可羡慕你了，你爹娘对你真好，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我娘是谁。”

　　周子舒端着酒杯靠过来，和温客行碰盏，一饮而尽，他身体挪过来和温客行并肩坐在一起，伸出双手揉着温客行的脸，盯着他道：“我小时候特别想把你揍一顿，让你天天来烦我。”

　　当周子舒的手捧在温客行的脸上的时候，温客行已经瞬间酒醒了，他看着周子舒眼睛迷离地揉着自己的脸，像揉着一个包子，他愣愣地不敢动，僵在那儿，觉得周子舒马上就要给自己一拳。

　　可没想到，周子舒却突然低下了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接着道：“可是啊，后来你回神医谷了，我才发现自己每天心里都是空空的，好像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了。”周子舒眼睛发红，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悲伤。

　　“子舒。”温客行认真地看着周子舒，轻声唤他。他有点不敢相信：周子舒这是难过？小时候的周子舒因为自己的离开而难过？他怎么会？周子舒怎么会？

　　“小衍。”温客行还在思考着，周子舒却轻声唤着，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抱里，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将他紧紧抱住，沉声道，“阿衍，我不会再让你走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站在你旁边。”

　　温客行怔了一下，他确定周子舒已经酒醒了，好像是醉话，但却更像是借着醉意的一次表白。周子舒好像知道他要走。
　　他再次不可置信地回想着刚刚周子舒说的话，周子舒却贴得更紧了，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温热的脸在他的脖颈里舒服地蹭了蹭，轻声道：“阿衍，谢谢你，一直来烦我。”

　　温客行像是触电了一般，双手慢慢地揽过了周子舒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