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林中的秘密》心泰然

6、第 6 章 找到春奈的

　　找到春奈的家的时候太阳都落下了，走过一条泥泞的小径，神山终于看到这栋在阴霾中摇摇欲坠的小楼。神木迟疑了片刻，上前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着雏菊清香的松饼味道扑面而来，门后站着的是一脸惊讶的春奈。
　　春奈给神山递上一盘自己刚烤好的饼干，好奇地问他怎么会找上自己的家，她的脸仍旧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神山终于明白春奈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了，他没有动饼干，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径直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说道：“那天晚上所谓的表哥已经被你杀了吧。”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随之而来的是持续了几秒的乏闷沉默。满地的玻璃碎片倒映着春奈绯红的脸。她慌乱地蹲下收拾地上的狼藉，悄悄藏了一片锋利的碎片在手里，发出兔子一样绵软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呢，神山同学”
　　“那天晚上的黑影有和你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和这饼干一样的味道。我本以为那个男人杀了你。” 说着神山从包里取出了手表：“直到我第二天在手水舍捡到了这块手表。”
　　春奈脸颊的红晕一点点消失了。
　　神山把表放在桌子上，接着说道： “表盘上面的时间停在我和森野夜进入神社差不多半小时前。如果你的表哥是杀害你的凶手，不可能腕表被人扯掉都没有察觉，愚蠢到留下这么重要的证物在现场。碰巧今天我修手机的店里有人认出了这只表，没想到你的表哥在当地还是位人物呢。他的“英雄事迹”我就不赘述了，但这样一位举目无亲混□□的小弟要是失踪了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
　　春奈嘴角的笑意也随着红晕消失了，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几颗黑红色的血珠从手心滴落到暗黄色的沙发上，瞬间染红了一滩。
　　神山双手抱着胳膊趴在桌子上，继续着自己的推论：“那天晚上我看到吊在房梁上的尸体，就觉得奇怪。如果是有人想不开自杀，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衣服剪得稀碎？行为艺术吗？我想也许是有人故意将衣服剪成这个样子，这样就可以把自己掩藏在被害人背后，再从高处跳下，把人吊死，这样既能隐藏自己，又能亲手感受杀人的快感，还真是干净利落呢。”
　　神山平淡地盯着春奈，留意着她身后，等待她随时用沾满血污的手扎向自己的脖子。
　　春奈脸颊的红晕终于褪尽，全身的血液仿佛全部涌向被她咬死几乎渗血的熟透蜜桃般的唇。她把被血染红的碎片扔在了桌子上，呢喃着：“那个人不是我表哥。”
　　神山拿起桌上的纸巾放到了她面前。
　　春奈抬头看了一眼神山，他冷漠的眼神与平日判若两人，疏离的关心让她感到由衷的心寒。她抽了一张纸巾压住手心，说道：“玉敷神社被我吊死的男人和我妈结过婚。一开始他对我特别好，我真的以为爸爸就应该是他那个样子，当他碰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后来上了学，我才察觉不对劲，即便我告诉他我不喜欢他的亲近，可他无视我的抗拒，变本加厉地骚扰我。我跟我妈提过，她指责我太不懂事。今年年初，我妈出了车祸，就在她重伤被送往医院的路上，那个人渣在储物间里□□了我，还没到医院我妈就咽了气。”
　　说着春奈撩起自己的袖子，上面的捆绑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
　　“他当时醉醺醺地跟我说什么自己有钱了，要带我过上好日子，我后来才知道，车祸是他安排的，开车的就是我后来杀的两个混混。之前他就给我妈买了高额的保险金。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绝望，我丧失了所有感觉，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在我妈的葬礼上我甚至连悲伤都感受不到，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我家的亲戚都在背后讲我妈白养了只白眼狼。”春奈说到这儿莫名地笑出声来。
　　“所以你之前那么久没来上学。”
　　“那个男人给我请的病假，我当时的状态根本没办法上学。”
　　“为什么把地点选在神社？”
　　“那个男人加上开车撞死我妈的两个混混，正好对应本市的三所神社。神社不止供奉着神灵，还镇压着无数的恶煞，把这群人了结在那里，他们永远都翻不了身，生生世世都将受地狱折磨。抱歉，神山，我没有想到你和森野会出现在那里。”
　　熟悉的不适感在神山心里弥漫开来：“谁告诉你神社还有恶煞的？”
　　“两个月前的一天，小泽借着家访的名义来到了我家。我以为他是来劝我回学校的，没想到他劈头盖脸地嘲笑我是个懦夫。”春奈难得地面露愠色。
　　神山托腮道：“看来小泽的激将法用得挺成功，起码让你感受到了愤怒。”
　　春奈也自嘲的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我曾经想用来上吊的绳子，质问我为什么不用这跟绳子吊死那些曾伤害我又不悔改的人。他给我看了一个杀人计划，天衣无缝。”
　　“那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被人发现后才收手？”
　　“第一次我把那个男人杀了之后，根本不知道当时现场有一个目击证人，小泽用吊绳把我放下我们就离开了。第二次我在白鬚神社把人杀了之后，在报道上看到相关报道，才知道原来两次都被人看到了。我很生气，拿着报纸问小泽什么意思，可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只对我说没有旁观者的正义没有任何意义。”
　　神山听到这里，正身坐回了沙发上，冷声问道：“你是说小泽是故意找来目击证人的？”
　　“那晚我站在屋顶亲眼看到你和森野夜，我突然明白了小泽的意思。”春奈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你们的出现给了我摧枯拉朽的勇气与力量，一种戏剧化的使命感驱使我在你们面前亲手了结这群毁掉我人生的恶魔。我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一个……。”
　　“够了。”神山冷漠地打断了春奈，伸出拇指和食指抚平长时间皱眉发紧的眉间：“我只想知道，你们把尸体放哪儿了。”
　　神山的打断似乎击溃了春奈刚刚建立起的激情，她的眼角瞬间涌出了豆大的泪珠，划过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一头整洁洋娃娃般的卷发被她抓得像秃鹫的老窠，她半跪在地上，抽泣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神山长叹了一口气，这个烂尾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多谢款待。”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神山同学，你可以稍等一会儿吗？”
　　神山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春奈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颤抖着站了起来，低着头去了里屋，不知干了些什么。
　　春奈再次出现的时候，恢复了往常的风采，只是脸上红晕不再。她轻轻问了一句：“我可以叫你树吗？”
　　得到了神山的允许后，她如释重负般笑了笑，把那只表递了过来：“你把这个带走吧，留它在身边总让我觉得不安。”
　　神山接过表，有些不解：“你不怕我告诉警察吗？”
　　春奈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我相信树不会告诉警察的。还有请替我像森野同学抱歉，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想吓她的，也许有几分蓄意吧，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
　　“我也算知道了神树君的一个小秘密哦。”春奈小声地贴在神山耳边说道，那神态彷佛又回到了那个经常脸红的内向春奈。
　　但神山清楚，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