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林中的秘密》心泰然

3、第 3 章 盛夏的凌晨

　　盛夏的凌晨，月明星稀，夜空像挂上了一层从古中国流传出来的宝石蓝珐琅彩釉，浓厚透亮。神社没有了白天的香火气，像被人泼了一笔浓墨，静谧肃穆。毗邻的本殿和拜殿两边屋脊微微翘起，以一个平缓的弧度向中央隆起，流线型结构，典型的日式风格。从拜殿延伸出一条长达百米的参道，一条平淡无奇的石径，在这里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高大的鸟居伫立在参道另一端，微风吹过，鸟居两旁的草丛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虫鸣，空气弥漫着草香。
　　森野仰视着历经百年沧桑的鸟居，喃喃道：“谁会选择在这种地方杀人呢？”
　　神山先森野一步穿过鸟居，二人狭长的影子一前一后移走在长长的参道上，森野展开自己的双臂，摆成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耸拉着脑袋，问神山像不像钉在十字上的耶稣。
　　森野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光。明明一副不输任何恐怖片里女鬼现身的场景，神山心里却觉得好笑，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森野的声音穿过黑色的发帘幽幽飘了出来：“你说东方的神和西方的神哪个比较厉害？”
　　神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很有趣，思考了一会儿说：“西方神比较厉害吧，毕竟西方神话里的神都是天生的，东方的神好像都是人变的。”
　　这番直白又自负的回答让森野忍俊不禁，但她不想让神山看出来，便佯装生气，反诘道：“你说得好像神无所不能一样。”
　　“神本来就是人的臆想。既然是虚无缥缈的，自然是完美的。”
　　在神山眼里，对神顶礼膜拜的信徒根本是懦弱，绝望亦或虚伪的蠢货。神根本不需要他们的追随，确切地说是不屑？
　　森野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伊壁鸠鲁悖论，这位古希腊著名哲学家围绕上帝与恶用了三个悖论来反证无神论，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肯定非蠢即坏，或是又蠢又坏。神山同学，你肯定不蠢，但你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呢？”
　　面对着灵魂拷问，神山佯装镇定，用余光瞥了森野一眼，发现她并无异样。相处的这几月里森野给他感觉只是一个迷恋尸体与黑暗的哥特少女，可她偶尔不经意的言语却如同茧丝，沾染着危险的气息一根一根作成茧壳缚在自己心头。
　　森野似乎转眼间忘记了自己说的话，她突然停住脚步，面对眼前黑黢黢的建筑发出阵阵惊呼：“夜晚的本殿原来像鬼一样啊。”
　　这是一栋妻入式建筑，房顶正中央的大栋与本殿的正门处于同一方向，第一起事件中的尸体就是这样被吊在正门前的大栋上，据木村的证词，吊下来的绳子长达几米，把本殿完美的一分为二。而第二起中被吊在湖中鸟居上的尸体，因为勇太年纪太小，许多细节记得不清，他的证词参考价值不大。
　　月光下二人的阴影与本殿完美衔接，空中看去就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鸟伸出锋利的鸟喙。
　　森野捻动着额前的一缕黑发，身体隐匿在黑暗中，只剩一张惨白面具式的脸，浮在半空，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
　　神山对她讲的话没有半点兴趣，他径直走到本殿正门前，眼前的建筑犹如一只困兽酣睡在穹顶下，平静的外表下却暗涛汹涌，引得神山一阵心烦。他回头看了一眼森野白皙的鹅颈，脑袋里不禁浮现森野吊在自己脑袋上方的场景，她垂下来的尸体完美地将本殿一分为二，黑色的校服被剪得支离破碎，随风摇摆。
　　森野并没有注意到神山的异样，反倒一脸震惊地凝视前方，一只纤细的手指向神山头顶的房梁。
　　原来神山的头顶此刻真的有一具尸体吊在本殿正中央，身上的布料被剪得稀烂，随风在空中摇曳，同神山的想象一模一样。
　　神山反应迅速，掏出手机要拍照留证，那团黑影突然像活过来一样，朝森野急速俯冲而去。就在即将撞上森野那一刻，神山冲过去一把将森野扑到。这一过程仅持续了几秒，黑影再次消失了。在黑影掠过的一瞬间，他嗅到到了熟悉的味道——松饼和雏菊。
　　被扑倒的森野僵直地躺在地上，脸上既没有刚刚被黑影攻击的惊吓，也没有被神山保护在身下的感激，冷静得像个死人。
　　“你没事吧？”神山问道，余光仍不自觉地被森野洁白的脖子吸引。
　　森野径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淡淡地说到：“看来不是恶作剧呢。”
　　神山收回目光，拿起刚刚慌乱之中被摔坏的手机，遗憾道：“可惜没有拍下来证据。”
　　“现在怎么办，要报警吗？”
　　“我们现在既没证据，也没有尸体，警察还是无法立案。” 神山原本就没打算报警。
　　那个味道肯定是春奈没错，刚刚那具吊下来的身体是她吗？如果她真的被害，那晚饭时候跟她闲聊的男人是谁？一连串的疑问在神山的脑海里炸开。
　　曙光在东方初现，安静的树林淅淅沥沥响起鸟叫，神社起早的神职人员陆陆续续开始每天的琐事，神山和森野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溜回旅馆，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晚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