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小饼炉 ...
-
饶是李壮身强力壮,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到后来,这魁梧大汉已被刺激得泪水模糊、浑身发烫,浑浑噩噩地对着面容清冷的美人拼命告饶,也不记得自己被逼着做了什么姿势、说了哪些胡话。
待解放时,他脑袋昏沉,浑身上下无一不酸软,加之身旁温香软玉紧紧相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第二天鸡鸣声响,天空鱼肚白。
李壮才从温暖的被窝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半梦半醒间,他闻到灶台那边正传来隐隐约约的香气。
是阿白在做早饭!李壮立马清醒了三分,一个激灵跳起来,急急忙忙就要掀被子下床:“阿白……俺来就行!”
一直以来,不管地里有多重多累的活,傻壮都一个人咬牙扛着,哪怕满头大汗、累得呼哧喘气,也绝没想过让阿白沾手。
而在家中,只要看见了阿白在干活,他便会立马主动抢过来做。
他觉得是自己许下的愿望束缚了阿白,才让美人相公委身于他。
因此他心里始终带着隐隐的愧疚。
李壮只胡乱往上身罩了件薄外衣,便快步来到灶台边。
正瞧见青年捻起菜刀,拿起一旁案板上洗净备着的鲜笋茭白,三下两下便切得细碎,又抬手从梁上解下一条腊肉干,如法炮制切成肉丁,一并倒入锅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切出的笋丁分毫不差、细若花丝,比楼里大厨都不差,好似不知练过了几千几百遍。
李壮看呆了。
难道仙人们修的法术也包括做菜吗?还是说,阿白是专门管做菜的仙人?
青年抬起清冽的蓝眼看向李壮,仍旧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清冷模样。纤细雪白的手指扣在黑色刀柄上,柔嫩的肌肤与粗糙的木头对比之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即便他手中握着的只是刚切完腊肉的菜刀,看起来却似那凛然负剑、高高立于云端的神祇,不可侵犯,也不可亲近,令人望而生畏。
“阿白……”李壮忍不住轻声叫道,他总觉得这样的相公离他很远。仿佛……仿佛马上就要离他远去,变成天边那高高在上的月亮。
而他只是地里的泥土,默默仰望天上的银色光辉,却永远也无法触碰。
会有这一天吗?阿白离开的一天……
在他胡思乱想时,美人把刀在案板上随手一搁,在白皙柔软的双手上施了一个清洁术,然后轻轻拉起傻壮大敞的衣扉,拉扯端正。
“怎么不穿好衣裳就下床,小心着凉。”
高高在上的孤月一下子又变回了沉静温柔的阿白,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
“因为,想帮阿白的忙……”结果却好像还添了乱……
李壮有点沮丧地低下头,顿觉自己笨嘴拙舌。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垂着肌肉宽硕的肩膀,低下毛茸茸的脑袋时,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类。
让人想欺负到它四脚朝天地翻倒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任凭被怎么□□毛,都只能吐着舌头,可怜兮兮地呜呜叫,用湿润的黑眼睛求饶。
正欲拢上男人衣襟的手顿了顿,青年微微垂眸,敛去眼底黑色泥沼般污浊的深沉。
“粥好了。”
揭盖后,热气腾腾的白粥在乌黑锅底里滚着,如同一大锅雪白的羊奶,中心撒着一把碧黄鲜嫩的笋丁,碧的碧、白的白,好不赏心悦目。
李壮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看着阿白为他盛了一碗热粥,又用法术降了温,才递给他。
而他喝入口才知道,之前那细碎腊肉末早已滚得烂熟,融化在浓稠粥汤里,咸香软糯的滋味中却吊着笋丁的清鲜,肥而不腻,让人口齿生津、酣畅开胃。
大汉双手抬着碗,好一阵囫囵吞咽,真恨不得连碗底都舔净,含含混混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见他很快吃完,青年又抚起袖摆,给李壮添上一碗热粥,仿佛温柔秀气的小姑娘,轻声道:“昨晚你又哭又叫,很是辛苦,多吃些。”
傻壮没细想话中暗意,只顾着高兴又能喝上一大碗好粥,还是相公亲手为他熬的。
在他大快朵颐时,听得阿白道:“若是家中有炉子,便能煨炊饼了。”
他看见美人微微侧头,托腮望着半塌的破灶台,面色无一点异样,似是在观一朵花。
傻壮心中又是酸涩又是自责。
阿白这样尊贵漂亮的仙人在天上肯定要什么有什么,每天不知有多快活,如今却落到这个一穷二白的山沟沟里,跟他一起过苦日子……
对了!炉子!李壮忽而福至心灵。
他冲到床边,趴在地上,往黑黝黝的床底下扒拉半天,终于翻出个积满灰尘的小炉子。
拿着炉子,李壮在院子的桶里舀了清水,仔细地冲了好几遍,又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才献宝似地递给阿白。
这炉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外形朴素,没有任何纹路,表面覆盖的黑漆快被蹭光了,露出底下的黄铜,托在手里沉甸甸的,摸起来倒是很光滑。
自有记忆起,这只造型奇特的小炉子就在他屋里了,想来是他早就亡故的父母留下的。
他以前试着把柴火架在炉子下烘面饼,却像是受了潮,怎么也点不上火。
因为是父母留下的东西,李壮也不想卖掉,便随手塞在了床底下。
只是后来,他一直没日没夜地干活,渐渐忘了这件事。
直到今日阿白提起想要炉子,他才想起这一茬。
“这个……送给阿白!”李壮磕磕巴巴地说,心里却有些紧张,生怕阿白看不上这破饼炉。
“你当真要送我?”阿白淡淡看了一眼,反问道。
一直以来,阿白都是那副清心寡欲、吸风饮露的模样,如今难得问自己要一次东西,李壮顿时心中酥酥麻麻,涌起几分男儿豪情。
他得意地拍着胸脯道:“俺的东西就是阿白的东西,阿白要什么尽管拿!”
阿白只用蓝眼睛看着他,既不伸手也不说话。
在长久的沉默中,憨厚汉子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他不知所措地托着小炉子,脸上露出明显的难过情绪。
就像把心爱的大骨头叼到主人脚边,却被投以嫌弃目光的大狗。
一只纤手接过小炉子,沉甸甸的炉子仿佛轻若无物。
美人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且晚些出门,给你做几张炊饼带去。”
想到香喷喷的炊饼,傻壮脸上的沮丧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乐得咧开了嘴:“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