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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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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内,魏璎珞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皇上去上早朝了,她身旁只留下有些凌乱的被子。
此时天未大亮,屋内还有些昏暗。魏璎珞看着这宫内的摆设,还是觉得有些陌生。
毕竟,她成为这令妃娘娘,入住延禧宫也才不久。
皇后已经离开好久了,皇上也蓄起了胡须,一眼就能看到时间带来的变化。
而她,早就不是那个一无所有,卑微低贱的宫女了。她获得了皇帝的宠爱,一步步往上爬,扳倒了辉发那拉淑慎,送害璎宁的凶手下了地府,成了延禧宫里的令妃娘娘。
多好啊,现在真的很好了。好到她已经记不起,这一路以来经历的心酸苦楚和惊心动魄。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却也失去了很多。自己没能护住明玉,反而被她护了一次,让她丢了性命。那是魏璎珞最凶险的一次,是明玉让她绝处逢生。可是,她也离开了。
魏璎珞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可那一次,她抱着明玉的尸体,内心的后悔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怪不得旁人说:“高处不胜寒”,她这一路走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硬生生给自己蹚出了一条锦绣之路。可是,走着走着人也少了,到最后,就剩她一个了。
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身子,令妃娘娘赤着脚走到窗前,宽大的衾衣显得她更加瘦了,身姿窈窕,和刚进宫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些费力地推开窗户,一抬眼就看到外面灿烂的朝霞,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紫红色,美轮美奂。
魏璎珞有些痴迷地看着这番美景,眼里有些怀念。远处的天空广阔壮丽,不似宫里的天空,总是逼戾压抑。
不知想到什么,她轻声笑了出来。刚才她犯蠢了,脑子里居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入宫多年,最开心的还是在长春宫的日子,那个时候,她身边有很多人,皇后娘娘,明玉,还有,富察傅恒”。
一想到富察傅恒,魏璎珞嘴角的笑意有些凝固,前几天倒是远远瞧见了他一回,穿着一身朝服,高大挺拔,惹人注目。
他好像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但又改变了许多。少了点意气风发和孩子气,多了沉稳厚重。
也是,毕竟他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撑起富察家了。
他现在的人生很美满,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富察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婚后育有两子一女,且无侍妾,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家世显赫,长相俊朗,又专一爱妻,这三样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有人趋之若鹜,怨不得尔晴成了大部分待嫁女子最羡慕的对象。
就连她也有点羡慕呢!皇帝的心不全在她身上,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回去,只能尽力将它留的久些,为自己多做打算。
魏璎珞定定地看向远方,面色沉静。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任何选择都有代价。她将与这个宫殿,往后余生,长久相伴。
“富察长欢,你又给我耍脾气,教你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偌大的富察府,尔晴院子里,只听得见她满含怒气的咆哮声。
尔晴看着梗着脖子站在一边,脸气的通红的小人,生气过后只剩无奈。
富察长欢,是在福康安8岁那年出生的,距离富察容音的离开已有三年。
富察家那几年也沉寂下来,新生命的降生给这个家族带来了新的活力。
皇帝难得善心大发,这次生产,富察傅恒全程陪同。只是,这个孩子不怎么心疼她额娘,尔晴生产时大出血,鬼门关走了一遭。昏了不知多久,醒来看到他眼睛通红地盯着她,嘴里只有一句话“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尔晴没力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生就不生,三个孩子也够他们养的了,接着又沉沉睡去。
富察长欢小朋友长的很像皇后娘娘小时候,富察夫人看到她第一眼就红了眼眶,眼泪流个不停。
她离开很久了,可依旧被人思念着。
于是乎,尔晴和傅恒唯一的女儿得到了全府上下无上的宠爱。富察夫人似乎将她当成了某种寄托,眼里的光比之前多了许多。
死亡与新生,从来都是殊途同归。
可是,这个小姑娘却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这回是别的小孩子玩坏了她非常喜欢的小物件,尔晴作为大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结果就惹了她,不依不饶,跟她怄气。
富察长欢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心里委屈极了。那是她阿玛去边塞打仗的时候特意给她带回来的,自己爱惜的不得了,结果被别人玩坏了,自己额娘还不表明态度,她要气死了。
越想越委屈,眼里掉下了金豆豆。越哭越有感觉,索性张大嘴,抬起头,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看了一出好戏的富察傅恒忍不住笑出了声,尔晴自然听到了,她感觉自己胸口有股火在烧,闭上眼,努力将它压下去。
“富察傅恒,哄你闺女去吧”,她忍无可忍,最终拂袖离去。
她不伺候了,富察傅恒在面对孩子的时候,那股子顽劣又时不时冒了出来。尔晴其实是想让他可以将自己的这一面表现出来的,可是,这种时候,不过是多了一个人来气自己罢了。
哎,大儿子福康安虽宽厚温和,但也冷漠,很多事情都不过心,有些游离。二儿子福灵安简直是精怪变的,聪明伶俐却又性格乖张。小女儿长欢,那就是个时常喷火的小太阳。三个孩子都很好,也都让人头疼。再加上富察傅恒这个不着调的,尔晴的育儿事业道阻且长。
“哎呦,怎么了,阿玛的小长欢哭成这个样子”,富察傅恒一脸笑意地抱起自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姑娘。
白嫩的包子脸都给哭红了,看着就委屈。
“呜呜呜“富察长欢像找到了救星一样,一股脑把事情经过都给秃噜了出来。察觉到小丫头语气里对尔晴的责怪,富察傅恒眼波微转。
他将孩子放下来,半跪在地上,眼睛平视自己唯一的女儿。声音很温柔,“长欢是不是在怪额娘?”。
富察长欢有些别扭,低下头来,没有做声。富察傅恒接着说,“长欢在怪额娘没有帮你出声是不是?可是,这是你和那个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只能你们去处理,额娘是大人,不好说什么的。她只能处理和那孩子额娘之间的事情。而且,我想,额娘也是觉得我们长欢可以自己处理好。你想想,如果是额娘和别人额娘发生这种事情,长欢能做什么呢”.
低着头,未到傅恒膝盖的小人,突然抬起头,大大的眼里全是认真。“阿玛,我会站在额娘这边的。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额娘这边”。
富察傅恒的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头,“这件事额娘确实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阿玛会给她说的,长欢不要怪她,你额娘很爱你的”。
孩子,你额娘非常爱你,在她性命垂危的时候,依然选择让你留下来,她爱你,超过生命。
富察长欢哭完就不气了,好脾气地点点头,被富察傅恒抱起来送到富察夫人那里去了。
哄完了小的,大的还气着呢。
晚上陪着富察夫人用了膳,回去的时候,尔晴果然早早上了床,面向墙,只留下背影。
富察傅恒有点想笑,一直说自己闺女脾气大,爱耍小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反正不是他,他小时候可是乖巧的很。
她的呼吸声很平稳,可傅恒知道她没睡。
轻声走到床边,小心掀开被子坐好,富察傅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尔晴倒也没挣扎,只是不出声。
傅恒抱了满怀,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摸着尔晴散开的长发。语气低沉好听,将长欢白日的话给她重复了一遍。
尔晴听着听着,也坐起身来,眼睛认真地看着富察傅恒。等他说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富察傅恒,这个世道对女子并不宽容,我也希望她能随着自己的性子自由自在地活,我也想将所有的宠爱都一股脑地给她,让她快乐无忧。可她不能一直如此”。
真正无忧无虑的人不过是有人在前面替他们支撑罢了。长欢的性子很热烈。重情重义,但有时太冲动和随心了。若不从小规矩着些,迟早要出问题。
“我知道,尔晴,可你也要知道,长欢本性纯良,是个好孩子。不要为了这些小事让她寒心,她还小,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教”。富察傅恒在她耳边说。
“可”,尔晴还想说什么,但被傅恒一句话堵了回去,“放心,我们富察家没有蠢人,我的女儿更不会。她是我富察府的掌上明珠,自然要活的潇洒自在,要不然,我在外面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还有富察府的其他男儿,在外面或征战四方,或栖身于朝堂,不光是为了家族的荣光,还是为了自己的亲眷能过的好些。
你们若都过的不快活,我们做的一切,意义就少了大半。
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这事是她错了,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只有一个女儿,教她规矩,宠她爱她,让她有底气去面对这并不美好的世界。不要因为一件事,一个人就自己把自己贬进泥潭里。
这样也算不枉将她带到这世上一场。
“睡吧,明早还要上朝呢”,尔晴抱紧富察傅恒,他稍稍调整好姿势,两个人相拥而眠,安稳且踏实,就像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