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世好光景》星河尽头有神明

17、chapter 17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平静也很舒心。

　　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元节，也称元宵节、灯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尔晴其实很喜欢元宵节，这一天，阿玛和额娘吃完晚饭后都会带她去看长街十里灯火。

　　她阿玛还会特意买给她兔子灯，逗她开心。

　　后来，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做了。

　　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尔晴印象中的富察家，元宵节那天也不怎么出府，只是在府里吃顿饭，早早结束。

　　这回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直到吃完饭惠平有些激动地把她拉到一边，“弟妹弟妹，我让富察傅玉跟额娘说了，吃完饭他和傅恒带着我们一起出去玩”。

　　尔晴有些迟疑地看向富察傅玉，他沉稳地笑了笑，“已经说过了，晚上我们一起去转转”。

　　接着，她非常自然地转向傅恒，看他面色平静，“我们一起去”，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他这个回答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哎呀，弟妹，别傻站着了，我们赶紧走吧，还能多玩儿一会儿”，惠平实在是太激动了，连忙拉着而尔晴的胳膊，两个人往大门走去。

　　这一幕看的富察傅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纵容。

　　“七哥，今儿这出又是七嫂想出来的吧”，富察傅恒有些调侃地说道。

　　富察傅玉始终看着妻子的背影，有些不经意地说道：“你七嫂天性活泼，最喜热闹，平日里拘在这院子里，今日外面有活动，自然想出去看看”。

　　惠平天性活泼这点，富察傅恒也知道，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现在这样子已经收敛很多了，更年轻那会儿，真是野马一般的性子。那时候，他还以为惠平会嫁到蒙古或者边疆，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她那种性子，热烈自由，困在小小的京城里，有些遗憾。

　　谁知道她和富察傅玉情投意合，真的嫁到了他们家，留在了京城。

　　而自家七哥也一心爱她敬她护她，让她活的轻松自在，那是富察傅恒从小到大见过的最美好的一种爱情。

　　或许是跟着他们一起长大，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富察傅恒也想拥有这样的感情，情投意合，互相尊敬，互相爱护，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滋有味。

　　他觉得他遇到了对的那个人，也曾想过娶她，后来却负了她，富察傅恒看向尔晴，她和惠平聊得很开心，眼神清亮。他却眼神晦涩，内心复杂。

　　“七嫂，你为什么不把明俊带出来？”，尔晴发出灵魂疑问。

　　富察明俊是惠平和富察傅玉的独子，年纪尚小，但也古灵精怪的，极讨人喜欢。

　　“啊，明俊啊，天太晚了，小孩子睡得早，就没带他出来”，惠平极为自然地说道。

　　内心却是另一番场景：“富察明俊这小子特别喜欢买东西，不给他买也不闹，只是会可怜兮兮地在额娘面前告她的状，害她被拎去喝了茶。气得她让富察傅玉教育好他儿子，不改的话就别进她的屋，这才作罢。天晓得若是带了那小子出来，他会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坑他额娘。以防万一还是别了吧。”

　　富察傅恒不愧和尔晴是夫妻，那边她刚问完，这边他又开始了，“七哥，你怎么不把明俊也带出来，他不是也喜欢这种热闹场面”。

　　富察傅玉想起自己儿子今天累得要死早早睡着的画面，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见到什么都想要，不给买事后就在额娘面前告状，把你七嫂气的半死，今日这么热闹，带上那小子怕是走不动了，惠平白日特意陪他玩了许久，此时他早就累的睡着了”。

　　“傅恒，既然你已娶妻，孩子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养孩子有辛苦的地方但也有有意思的地方，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也会让你自己更加成熟”，富察傅玉有感而发地说道。并没有注意到富察傅恒一瞬间僵直的身体。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出了富察府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一下子亮了许多，他们又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最热闹的那条街，人声鼎沸，路两旁有各种小摊，不过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花灯。

　　惠平兴奋地抓住富察傅玉的手臂，不停地摇来摇去，“富察傅玉，我想要那个，富察傅玉，我想要那个，啊啊啊啊，那个也好好看，我都想要，你都得给我买”，她的语气急切又可爱，晃的富察傅玉一点脾气都没有。

　　得，富察明俊这爱买东西的习惯真是随了他额娘，不过，他可以拒绝儿子却没办法拒绝惠平。

　　“买，给你买，都给你买”，富察傅玉有些宠溺地说道。

　　这一幕看的尔晴也笑了，他们夫妻的感情真的很好，很纯粹的那种好。她有时候无意中会看到，只要七嫂在场，富察傅玉的眼神几乎不怎么离开她。

　　既偏爱又温柔，给足了爱人安全感，所以惠平才能保留那份天真可爱吧。

　　“这样的感情真美好，也真让人羡慕啊！”，尔晴在心里默默叹息，只是眼里却还是稍稍透露了出来。

　　一直悄悄盯着她的富察傅恒敏锐地抓住了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些不太好受，或者说，今天出门，他的心就没怎么舒服过。

　　尔晴在羡慕七哥和七嫂的感情，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羡慕别人。

　　他开了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也给你买”，语气稍微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尔晴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天哪，富察傅恒今天见鬼了，怎么对她这么好。

　　她真正想要的，他买不来。不过，她现在倒有一个比较想要的。

　　“我想要兔子灯，你给我买吗？”，尔晴冲傅恒笑了笑，在满街灯火的映照下，格外好看。

　　前面的富察傅玉转过头来对傅恒说：“这里人多，你也看好尔晴不要走散了，我们先各自逛逛，回来到桥那边集合”。

　　富察傅玉干脆果断地下了决定，傅恒向他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惠平就把傅玉拉到一边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了尔晴和傅恒，富察傅恒把胳膊伸出来，“你抓着我的衣袖，不要跟我走散了”。

　　尔晴也不犹豫，直接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这里人太多了，若是走散了很是麻烦。

　　他们继续往街里面走，“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兔子灯？”，富察傅恒想问个清楚。

　　尔晴并不去看他，只是看着那些周围小摊上那些数不胜数的花灯，一直在寻找着。

　　漫不经心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先看看”。

　　看着那些制作精美的花灯，尔晴的内心毫无波澜，她只想找到小时候阿玛给她买的那种兔子灯。

　　只是，这里的兔子灯比她那个时候做的要精致地多，更加可爱也更加美观，尔晴没有一丝感觉，只是不停地在寻找着。

　　富察傅恒也不闲着，也在帮尔晴找兔子灯，确实找到很多可爱的兔子，刚想问问尔晴，但看到她平静到有些冷漠的眼神之后，就不出声了，因为肯定不是的。

　　他们走了好一会儿，走到尔晴有些灰心丧气，想放弃了。结果，一个熟悉的东西闯进她眼里，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富察傅恒的衣袖，像是受到某种感应的似的，朝那个角落走去。

　　很多兔子灯放在那里，是她阿玛给她买的那种兔子灯，简简单单又富有童趣。

　　富察傅恒正忙着帮尔晴找东西，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没有人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尔晴的身影了。

　　一种说不上来的焦急席卷了他，每年上元节都会有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发生，尔晴和他走散了，可别是遭遇不测。

　　他有些惊惧，四处寻找尔晴，可是一点影子都没有，急忙原路返回。

　　这边尔晴盯着兔子灯，久久没有动作，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用浑浊的双眼看向她，笑着说，“这位小姐，要不要我这兔子灯啊，虽说没那么花哨，但也童趣十足。”

　　尔晴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盯着那些灯，目光有些幽深。

　　卖灯的老人见尔晴没有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手艺怕是不行了，比不上那些新式的兔子灯了。

　　他眼睛不好，虽然看不太清，但总觉得尔晴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又多说了两句，“我这兔子灯以前可是很受欢迎的，有一个年轻的贵人，好些年都连着到我这儿买这灯，说是给家中的女儿，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人也不来了……”。

　　尔晴猛地一抬头，虽然不知道老人说的是谁，但她还是有直觉，那个贵人是她阿玛，那个每年上元节都会给她带兔子灯的阿玛，那个很疼爱她却也早早离开她的阿玛。

　　她的眼睛突然很酸，肯定是阿玛，她阿玛最疼她了，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也会每年都给她买兔子灯的。

　　富察傅恒找不到尔晴，内心越来越焦急，他眼睛不断扫视周围，全是人，根本找不出来。

　　想着先往人少的地方碰碰运气，他努力地从人群中穿了出来，正好看到尔晴的背影。

　　富察傅恒想也不想地走向前去，一把拉住尔晴的手。

　　尔晴本来很难过，从背后突然被人抓住了手，难过变成了惊吓，不过，她很快缓了过来，笑着对富察傅恒说：“我想要这个，你给我买吧”。

　　富察傅恒看着面前的兔子灯，很简单的样式，没有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精致。不过也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拿出钱袋准备付钱，谁知道被尔晴一把夺了过去，他有些惊讶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尔晴从里面拿了钱，多到可以买下这所有的兔子灯，她把它们放到老人的手里，“您拿好，祝您往后平安喜乐”

　　老人一开始还推辞，尔晴索性戳了戳傅恒，让他们赶紧走。

　　傅恒赶紧拉着尔晴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就变成了牵着，尔晴注意力只在灯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傅恒告诉自己是为了防止尔晴再次走丢，也没有放开。

　　两人的手就这么一直牵着，富察傅恒又转头问道：“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喜塔腊尔晴挑着兔子灯，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心里很是轻松，开心地转过来对富察傅恒说：“不用了，已经够了”。

　　她笑的像个孩子，很开心也很舒展，眉眼间都是满足，就像是孩童吃上了糖一样的满足，让富察傅恒心里软软的。

　　他牵着尔晴的手，两个人前去桥边，和富察傅玉他们集合。

　　石桥下，河边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河灯，准备放下去。

　　富察傅玉和惠平站在一边很是引人注目，原因无他，傅玉的手上，胳膊上都挂满了东西，惠平什么也没拿站在他身边，两人既诡异又和谐。

　　“富察傅玉，傅恒两口子怎么还不来呀？我也想放河灯了”，惠平看着河面上的那点点光亮，眼又亮了。

　　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富察傅玉开口：“别急，我们和他们一起，放完之后一起回去”。

　　“呀呀呀，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来了”，惠平兴奋地看着从桥上走下来的尔晴夫妇。

　　一高大一娇小，一玄黑一月白，一清冷一温柔，般配极了。

　　富察傅玉也看到了，不过他注意的是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也满意地笑了，他之前曾担心过傅恒和她媳妇不和，这下看来倒是多虑了。

　　“弟妹，快来呀，我们一起放河灯”，惠平朝尔晴招手。

　　尔晴下意识地挣脱出了富察傅恒的手，也朝她招手示意。加快脚步走向他们。

　　富察傅恒收紧了手，安静地跟在身后。

　　他们一同走到惠平这边，看到富察傅玉身上挂满了东西之后，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同情，富察傅玉并不理会，抖了抖肩膀，继续当人形收纳柜。

　　富察两兄弟对放河灯没什么兴趣，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尔晴手里拿着兔子灯，在河灯上写写画画不太方便，先跑回傅恒这边，把兔子灯往他手里一放，什么也不管就跑了回去。

　　只留下富察傅恒手里挑着一个灯，富察傅玉身上挂满了灯，两兄弟都面无表情，气氛诡异且尴尬。

　　尔晴回来的时候，惠平正在写她的第三个河灯，前两个都被她给写满了，给自己给丈夫给孩子给家人，这些祝福写的她手都酸了。

　　相比之下，尔晴就简单多了，她写了两个河灯，上面都写着“愿平安喜乐”，一个给往生之人，一个给在世之人。希望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都能安好。

　　看着河灯一点点远去，尔晴的心也越来越平静，这一世，她会好好活的。

　　回去的时候，惠平的精力就没太有了，富察傅玉不顾富察傅恒反对把所有东西扔给了他，自己背起了脚痛腿也痛的媳妇，尔晴笑的非常开心，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快到富察家大门的时候，傅玉也没放下已经睡着的惠平，找小厮接过了傅恒身上的东西。和他们说了一声，便回自己院子了。

　　尔晴挑着自己的兔子灯，富察傅恒送她回去。

　　上元节晚上的月亮很圆，也很温柔，傅恒不经意地低头看着尔晴，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轻纱，朦胧绰约。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富察傅恒迷迷糊糊地想到。

　　送到往常的地方，尔晴和他告别，转身离开的瞬间，富察傅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尔晴”，傅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

　　尔晴转过身来，笑着看他，目光沉静，“没什么，祝你睡个好觉”。他继续说道。

　　许是今晚富察傅恒表现地都很好，最后他这句祝愿显得诚意十足。尔晴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真心，眼里似乎栖息着星辰，“谢谢，你也要睡个好觉”。

　　接着，她走进院子里。富察傅恒捂着自己此刻跳的有些快的心脏，在月光下站了许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浅情人不知。富察傅恒亦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