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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都不许带走她! 西若小姐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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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晴歌将食盒搁在临窗暖阁的案几上,上来扶起江窈,抚了抚她的手臂和后背,轻声问她可还有哪里伤着?
江窈摇头,抓着她的袖角悄悄的往她身后躲。
屋子里一应器皿摆件儿也尽数换成了新的,青釉茶壶里开始冒出袅袅新烟,细颈的花瓶子也供上了新折的木香花枝。
宋南呈不言不语动也不动,目光悠悠放空,好似落在江窈身上,又好似没有。
薛晴歌显然察觉出不同以往的异样,却只抬手理了理江窈有些散乱的头发,借机不着痕迹看了看两人,按下心头狐疑,招手唤道,
“碧珠,来,带西若小姐出去。”
回身往宋南呈身边去,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往他脉门上落——
“啪!”极清脆的巴掌声。
毫不客气的一掌挥开,宋南呈看了她一眼,身子微微避开,“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带走她?”
颇有些复杂婉转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宋南呈掌心运上十成十的灵力,却只听滋滋两声轻响,蓝星一闪,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草草消逝了。
他忘了,现在的自己神魂不稳、经脉枯萎坍缩,丹田有如筛漏一般引不了一丝灵气入体。
这是个日常间,连站起来都着实困难的小废物。
转眼又见江窈跪在一众侍女中,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样子,满腹怒火直憋得他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强行运气的后果,他脆弱的躯壳根本承受不起灵力的冲撞。天旋地转间,他只来得及慌忙地怒喝,
“谁都不许带走她!”
他还想说,窈窈,你要到我身边来。
却不知道这一句,他有没有说出口。而她,又听不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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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晴歌抱着泛红刺痛的手背,又是难堪又是羞恼,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江窈,心想她到底做错了多少事?才会惹得宋南呈冲着自己动手发脾气。
这么多年也就有过那么一回,还是江窈被他打得奄奄一息,她不得已上去劝阻才被殃及的无辜。
可宋南呈这一昏厥,她又只得将千思万绪暗暗放下,挥手命两个侍女带江窈出去,折身上前继续照顾宋南呈。
江窈跟着出了次间,还未踏出正堂,名唤兰芷的侍女便回手来拧她的胳膊,甩开帘子快步将她扯了出去。
“西若小姐可真是个能人,竟让我家小姐替你挨打挨骂!”
兰芷两条细细的柳眉倒竖着,一面说一面暗暗用力推攘挥打起来,“要死不死的,总连累我家小姐作什么?”
叫碧珠的丫头连忙扯住她,小声道,“好了好了,什么话出去不能说?”
回首看着捂着手臂不言不语的江窈,妆发未理一身落魄的可怜模样。碧珠叹息着拉上她往院外去。
“西若小姐也莫怪兰芷心直口快,这几日您受累了,可我家小姐也不曾有半点的清闲享受。”
江窈垂着脑袋点头,抬眸看了看她,想说自己心里都知道。
公子病发,薛姐姐向来都会随着晋羽师伯,在院子外的览风亭中为他打坐护法。公子每隔十天半月病发一次,往常一个日夜便能好转,此次却足足拖了三日。
那薛姐姐在外面,定也是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吧。
听碧珠言道,原来昨夜子时刚过一刻,晋羽道君便感知宋南呈平稳下来,让薛晴歌回赤练峰歇息,他则要即刻回去,为宋南呈炼制新一阶段的固元丹药。
只因薛晴歌一心记挂宋南呈,不肯独自离去,跟随晋羽守在他的殿门外,只等第一时间拿了丹药为公子送来。
江窈得知,一时愧疚自责得都快哭了,她低声朝着两名侍女认错。
“都是我不好,没能让公子尽快恢复,教薛姐姐担心劳累不说,还……无辜替我受责。”
“正是呢,”碧珠满面愁容,关切地问道,“西若小姐可知这回究竟是何原故?公子的病竟发作了三日还不见好,现下又晕了过去。”
她情急地抓住碧珠的手腕,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一直守在公子身边方寸以内,片刻都不敢离开!”
兰芷上来一把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斥道,“那也定是你用心不足!或是,你心里怨怼公子平日苛待了你,你有意报复!”
“不是……我没有……”
院门外,青石板铺就的甬路两旁,有大片的枫林星罗棋布错落有致,轻风红叶,灿若云霞,阳光穿过,落下斑驳绚丽的光圈。
碧珠掩上院门,听得兰芷越说越不成体统,忙拾阶而下拦在两人中间,却仍挡不住兰芷的一张利嘴。
“你说没有就没有?公子小姐不在,便能随意诓骗我们了?瞧瞧你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演给谁看呢?也就我们小姐仁善替你挨罚还不计较,若是公子清醒过来,还不知要打你几条鞭子呢!”
“兰芷,你且少说两句吧。”碧珠摇摇头,望着江窈也只得连连叹息,“西若小姐赶紧回去吧,莫听她——”
“她回去什么?可不准走!”兰芷眼珠一转,娇俏一笑,“没听公子刚刚吩咐的么,可不准放她走了。”
如往常那般,居高临下抬手一指,“便还是去那老枫树底下罚跪吧,待公子醒了,自有好果子再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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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老枫树,是宋南呈常常命她去罚跪的地方。
距离着青石路不近不远,既不会碍着他的眼睛,亦不会让她错过途经这里的每一位重崲弟子、门仆侍从。
这是宋南呈这些年来,相比对她还算温和的折辱手段。
兰芷二人离去。
江窈跪在老位置,摆弄着手指想念了一会儿薛晴歌,后知后觉得记起薛姐姐已是练气七层,几日未歇应该也伤不了根本。
放心之余又自责了一番自己没用,脑子里的小人儿也活蹦乱跳了出来。
【若是当时伶俐些,冲上去替你姐姐挨那一下就好了。】
江窈点点头,深以为然。
朝闻峰悠然传来“铛~铛~咚——”两短一长的钟声,她打直小腰杆,眷恋难舍地望过去。
这是重崲山唯相析殿独有的钟声,意在提醒众弟子们上下课的时间。
虽然江窈根本没有资格上相析殿听学,但她却是最最喜欢听朝闻峰上,每一堂课业的钟声。
透过层层红叶,她眨着眼睛看看天色,好像卯正三刻的样子(6:45)。那刚刚便是卯课结束,弟子们朝食用膳的时间。
摸摸肚子,顺手在怀里找了找。确定那枚小小的辟谷丹还在,默默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两下,隐隐听见远处有说话声传来。江窈知道这是各处听闻宋南呈醒了,派人来探望。
她挪了挪膝盖,背对着青石路,缩着肩膀垂首跪坐,假装自己亦只是一株细弱矮小的枫树。
若说江窈在重崲山,是茶余饭后都不屑被提及的谈资,那在这赤练峰小红台的方圆百里,便是个活生生供人解闷消遣的乐子。
尤其山里常走动的门仆侍从,自她身边经过,皆是指指点点,轻嗤嘲讽的态度。
天地间,主张相辅相成相互进益,以命格为引的大有人在,不过天定之人难寻罢了!
就说波月峰的时华道君与她的仙侣,击掌歃血施下命引术后,仅三年内,便突破了瓶颈,彼此的修为飞速提升。
所以底下人才如此耿耿于怀,从天而降的宋三小姐,占尽我重崲的好处,却偏偏一点用也没有?自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倒还罢了,却连累得小公子也经久不见好转,日日受病痛的折磨!
因此宋南呈也时常骂她,你不过是父亲为我寻来的药引子,如今却连个药渣的效用都比不上!你说你还有何颜面苟活在这世上?!
【你活在这世上又不是为了颜面!】小小人儿带着这行字飘过。
江窈抿抿唇,压下怯弱的笑意,继续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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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练峰自立宗伊始,便生长着一棵不知年岁的参天古枫,红叶尽染,根结盘据。如巨大的伞盖团云一般,将整座山峰拢在怀中。
小红台便是赤练峰劈裂开来,自然成形的小侧峰,与母峰间仅由粗壮错结的树根相连。正因为格局小巧,建不得殿宇高阁,便只盖了一座精致的小舍,供病弱的小公子清修。
薛晴歌一袭简单的白衣,守在床边轻愁淡绪蛾眉微蹙,即使脸上粉黛未施,也掩不住的秀色空绝,清素若秋。
接过侍女递上的茶水,取一枚腰间锦囊里的丹丸入水化开,薛晴歌细致且熟练地,一小匙一小匙喂宋南呈服下。
她的沉默引得身旁的银铃担忧,拿着帕子上前按了按公子的嘴角,柔声劝慰:
“小姐也切莫伤心,公子本就是这付怪戾的脾性,将将又病情反复,一时糊涂才跟小姐动了手。一会儿好了,指不定怎么后悔着赌咒发誓哄小姐高兴呢!”
其余众丫头也连连称是,都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世上,除了宗主,再没有如小姐这般与公子更亲近的人了!
她伸手拂开宋南呈额前的碎发,试了试他的温度——他的体温总是比常人高上几分,仿佛永远都在伤寒发热一般。眼眶眼尾也因戾火上浮,常年泛着妖异的嫣红,血色不褪。
心里微微的泛疼,却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了自己?
她与宋南呈,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命数,自襁褓里便抱在一处教养。尚未懂事,便由宗主收作了关门弟子。
那时候宗主一直带着他们,同住在太俨峰仙华宫,早早便开始教导他们武道锻体炼气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