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亡》木子女

1、第 1 章

　　了解完一些基本情况，张志民摆手示意了旁边等着记录的李文涛，便在屋中打量了起来。屋子不大，三个卧室一个小书房，祖孙三代也算是将将够住。徐父本想招待两位警察喝个茶，但因自己对茶兴致平平，平日里喝茶的次数也是寥寥，老伴儿媳又都不在家，一时也找不到茶叶放哪了，只能抱歉的端来两杯白水，张志民不在意这些，示意老人家不必麻烦。
　　趁没人注意的瞬间，张志民用手指擦了一把电视柜，是干净的。超超的奶奶前几天病倒住院了，家里没了女主人还能如此一尘不染，张志民还是心生疑问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共六口人，在徐家和左手边的就是本次案件的失踪者，徐家和的妻子吴红霞。看面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徐家和右手边有一个和吴红霞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女人。“这个人是谁啊？”张志民用手指了指照片上的女人。“哦那是我小女儿，在医院照顾她妈呢”徐父边说边给李文涛的杯子里添了添水。李文涛可是没客气，从午饭到现在他还没喝过水呢，见自己的水杯又添了水，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张志民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徐父看在眼里，笑说道：“没事没事，茶叶我找不到，白水还是有的。”
　　“小朋友，你知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啊？”张志民转身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小男孩。
　　“警察同志，这是我孙子超超，超超，快叫叔叔。”徐父看见孙子从房间出来，放下手里的水壶连忙走了过去。
　　“我……我看到……”超超并没有叫人，也没有回答张志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小声喃喃着。
　　“小朋友，你看到了什么？”张志民意识到孩子可能要表达什么，有可能是个重要线索，警觉的走向了超超，李文涛见状，也跟了过去。
　　“我看到……我看到……”超超的头愈发的低了下去，声音小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张警官，我孙子才7岁，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受到了些惊吓，说话都不利索了，超超，你知道什么就如实的说，有爷爷在，别怕！”
　　徐父的突然插话，打断了超超的语言节奏，他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爷爷，又低下了头，许久说了一句：“我看到妈妈出了门，就再没回来”
　　张志民和李文涛对视了一眼，接下来，无论俩人怎么问，超超都不再开口回答，见此情形，二人只得作罢。李文涛转身朝着客厅走去，将手里的记录本递给一直坐在沙发角落低头转戒指的男人、超超的爸爸徐家和。从进门到现在，他都不曾离开过沙发，整个人像刚打了败仗的士兵，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文涛借递本子的时候仔细的打量了下这个男人，凌乱却不邋遢，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瘦，眼圈发乌，脸颊凹陷，下巴上肉眼可见的胡渣，看来这几天为了失踪的妻子，他也是寝食难安啊。
　　徐家和接过本子看的很仔细，生怕有什么遗漏或差错。
　　“阿嚏”李文涛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不知这家里用的什么香氛，害的他鼻炎都犯了。
　　“文涛，笔录核对完了么？完了咱就先撤，回去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呢。”
　　“啊，核对完了，都对的”徐家良用沙哑的嗓子回答到，并在本上签好字交到了李文涛手里。
　　“那行，我们今天就先了解到这，后续如果你们有什么回忆起来的事，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好”

　　出了向阳小区，坐在副驾驶的张志民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5.1号早饭后，徐家和与妻子吴红霞就家庭琐事产生了口角，矛盾升级后俩人争吵起来并动了手，二人厮打期间徐的父母上前拉架，徐母被吴推搡了一把，使其撞到灯架后倒地，徐上前打了吴一耳光，吴气不过，便摔门离去。当天晚上，徐给吴打电话，没人接，徐想着吴应该是回了娘家，觉得彼此冷静两天也好，就没再继续拨打电话。5.4号中午，岳母打来电话，询问吴的手机为什么关机，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徐才得知妻子并未回娘家，他立即联系了吴的亲友同事，也都未见过吴的踪迹，随即选择了报警……
　　“向南他们今天一早就出发调查吴红霞的社会关系去了，也不知这会什么情况了？”张志民将车窗打开，点了一根烟。
　　“刚才给我来电话了，问我们往回走了么。我大致问了问，据他们的走访调查，首先证实了徐确实在5.4号向吴的这些亲友询问过吴的消息，其次，他们都反应了一个共同的问题，吴红霞呢社会关系简单，就这么几个同事朋友，几乎都没和人红过脸。但是吧、、、吴却经常和他们抱怨公婆一家，家庭矛盾似乎不小。”李文涛边说边将所有车门玻璃都降了下来，他这几天正立志戒烟，一丝丝的烟味都能让他前功尽弃。
　　“行啦，你要不要把车顶也卸了，你要闻着烟味还能控制住想抽烟的冲动，那才算爷们呢。”说完，张志民关上了手边的车窗，猛吸一口，又将烟吐在了李文涛的脸上。
　　“滚边去，我这开车呢，老子屡次的戒烟失败都是你的事，再干扰我你就滚下车去，跑着回局里吧。”李文涛手里握着方向盘，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李文涛从一毕业就跟张志民做搭档，两人年龄相仿，性格也合得来，工作上的配合也默契，虽然平时少不了的拌嘴磨牙，两人谁也都不往心里去。李文涛很喜欢这种工作氛围，张志民也是。

　　回到局里，正赶上晚饭点，张志民找来向南边吃饭，边了解情况。
　　“徐家和有个妹妹叫徐家梦，高中还没上完就出来打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着，这个女人心气高，一心就想自己当老板。前几年，问家里要钱说是开饭店，徐家父母就鼓动着徐家和两口子一块出资支持，碍于情面的吴红霞也答应出5万，先让徐家梦从小生意做起，可徐家梦根本不是做这个的料，没几个月就赔的关了门，还欠了员工的工资，结果她自己拍拍屁股躲了起来，讨债的就堵着徐家门上要人，最后实在没办法，徐父拿了一万八才打发了这些人。风波过去后，徐家梦才敢回来，这没了收入，成天就在父母家蹭吃蹭喝，可吴红霞是和公婆住一块的，对此颇有微词，言语间可能就带着情绪，姑嫂的关系也是十分紧张。”一大段话语后，向南低头扒了口米饭。
　　“那吴红霞和丈夫徐家和的关系怎么样？这媳妇和婆家的关系，男人的态度可是至关重要的。”李文涛见缝插针的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和观点
　　“这也是个关键问题”向南赶紧喝了几口汤顺顺饭，接着说道：“吴红霞曾不止一次的跟自己的好友抱怨过徐家和，说徐就是个妈宝男，只要是他父母开口，无论对不对，徐都是坚决拥护，对妹妹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两口子之间为这事是没少吵架啊……对了，吴红霞前段时间曾和朋友说起过一件事，徐家梦想二度创业，而且这次投资的更多，要100万，徐家老两口拿不出这么多，就把主意又打到了儿子儿媳身上，吴红霞得知这件事后，还和徐家和大闹了一通。”
　　“我说，这还需要调查什么社会上的仇人，我看徐家内部的积怨就已经够深了！”张志民苦笑的说道。“刚才我和文涛去他家了解情况，按理说家里的女人失踪的失踪、住院的住院、看护的看护，一家人早就心乱如麻，顾不得其他了，可是他家，台面一尘不染，我各屋子大体看了看，收拾的也都很整齐，最主要的是，俩大老爷们在家，屋里整那么香干嘛。再说，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妻子离家出走，当丈夫的至少得确认下妻子的行程吧，四天的时间仅凭借一个未接通的电话和他的想当然就判定了妻子回了娘家，他可够放心的。而且他家小孙子，欲言又止的，像是知道些什么”
　　“确实，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主人，一个健谈热情的老头，一个奇怪的小孙子，总结一下是挺奇怪的，再说他家的香薰味，害得我打了……”李文涛正准备兴致冲冲的和向南描述他的所见所闻，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喂？……”电话是负责调取向阳小区监控的大李打来的，挂断电话，张志民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文涛和向南说：“监控调出来了，咱先去看看吧”。
　　向南快步跟了过去，文涛抓了一个馒头，提着水杯也跑了出去。到了网监科，大李已经将监控时间调到5月1号上午6点以后。视频监控中的画面，是向阳小区的主大门，因小区年久，就只按了这一个正对着大门的监控，好在像素还算清楚。张志民他们从下午6点半一直看到晚上快10点，将4.30号下午5点一直到5.1号下午3点的监控全部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遍，确实发现了很多疑点。
　　疑点一：吴红霞是4.30号晚上7点13分走进了小区大门，此时她身着棕色长款风衣，下身为蓝色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通过监控画面，张志民发现，吴红霞走路右脚在落地时有轻微的内八。5月1号上午8点24分，疑似吴红霞的一个女人快步走出了小区，穿着依旧是30号晚的那一身，甚至连包和包上的挂饰都是同一个，但此人头戴一顶遮阳帽，脸上还带着口罩，张志民还发现，这个人的走路姿势与吴红霞明显不同。
　　疑点二：徐家和的大众车是在7点47分驶入了小区。由于摄像头的拍摄路径主要对着小区里面，所以车辆进入时，驾驶室内的情况并不能照的很清楚，但即便如此，还是可以看出副驾驶座上有一个不辨容貌的长发女人。5.1号上午8点51分，徐家和的车驶出了小区，副驾驶也坐着一个人，此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知道用遮阳板挡着脸，但从着装和外形，还是可以判断出是个男人， 10点38分二人返回小区。徐家和笔录里并没有提到这趟出行，张志民他们果断调取了徐家和的行车路线及路口监控，在外环的一个十字路口，监控清晰的拍到了副驾驶的正脸，此人正是是徐家和的父亲，二人一路朝西，朝着市郊方向驶去，大约过了40分钟后，车子又再次驶入了监控范围。
　　就在张志民他们梳理着监控疑点的时候，所里年纪最小的王立华呼哧带喘的跑了进来。“张哥，吴红霞的父亲来了，说有事情要反应”
　　“走，这就带我去”

　　“张警官，我女儿的案子多劳您费心了”吴红霞的父亲吴文有握着张志民的手在说完第一句话后就哽咽了。
　　“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今天特意来局里找我，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吧”
　　吴文有听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身体也颤抖了起来，张志民他们见状忙扶着吴父坐了下来：“吴叔，保重身体要紧，千万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咱慢慢说。”
　　许久过后，吴文有平复了心情，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出。
　　“我最后一次听到我女儿的声音，还是在4月30号下午她下班后，她说放假了，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还和我列举了一大堆她想去哪玩……末了说4号要回家，想吃我烧的菜，说超超也想姥爷了……4号一大早，我让老伴给闺女打电话，想着让他们早点过来，可打了两通都是关机，我寻思兴许是手机没电了，也就没放心上，可到了中午饭点了，还不见人来，我老伴就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我们觉得事情不对，她以前从没关机过这么久，我俩赶快就给徐家和打电话，可他却说，红霞1号早饭后就离家了，说是回娘家了，我俩大惊，挂了电话就给周围认识的人打电话挨个询问，可谁都没有见过我闺女，我急忙赶去徐家，想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就只说是两人吵架，红霞说要回娘家，我说那咱们先报警，亲家母也住院了，超超就先跟我回去，让我老伴照顾着，没成想，他家不仅不同意我带走超超，甚至连超超的面我都没见到。”
　　向南往吴文有面前的茶杯里添了点水，吴文有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后继续说道：“4号下午，徐家和来电话，说问了一圈，都没有消息，他已经报警了。我再一次提出想要见见超超的想法，可徐家和说，超超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在医院打针，我又赶忙问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徐家和还是百般推辞，就这样，我只要提出见超超，他就用各种理由推脱我。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疑心，就在今天下午，我又给徐家和打电话，再次提出要见超超，他还是不同意，我直接说道‘你百般阻挠我见超超，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你这会就带他来我家，要么你说他在哪我去找他，总之，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到超超’可能是因为心虚，晚饭后徐家和就带着超超来我家，孩子那小脸蜡黄蜡黄的，身上瘦的……”说到这，吴父再次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趁着徐家和上洗手间的功夫，我悄悄的问超超爸妈是不是打架了？他点了点头，我又问，有谁倒地么？他告诉我两个字……妈妈，我……我再问他他就什么都不回答了，张队长，我求你们，我女儿……徐家和他……他……他肯定把我女儿给……”说到这，吴文有再次掩面抽泣了起来。
　　“吴叔，您的这条线索非常有用，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个交代”
　　送走吴文有后，张志民决定，立刻传讯徐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