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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云疑影旧恨来 遇刺御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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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有倾入宫,朝野内外便有些小动作了。先是吏部几位管事大臣联名奏请为顾有倾提职,接着礼部总长有蹦出来,借“入宫不为官,为官不入宫”的规矩,请皇帝去了顾有倾的职务。顾有倾仍穿着头日的那件手绘翠袍,摇着一把绿地撒金粉的折扇,闲闲地坐在芙斓左手下专给皇帝配偶准备的眷席席位上,一双碧玺凤眼正兴致勃勃地到处打量着。他见芙斓瞟自己,立刻坐直了正色秉道:“请陛下按古制免去在下的朝职。”
芙斓面向他眯眸一笑,接着对群臣道:“吾今任顾有倾为少府君,此后监管诸财政事宜。”说着右手从朝服腰带上取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璧,抛到玉阶之下。
一声脆响,登时美玉碎成无数片。
这下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碎玉乃是古传下来的一项规矩。相传开国女王欲发兵讨东泽国,群臣无一赞同,登时朝上劝阻之声一片。女王怒起,便抄起镇纸玉璧掷于地上,出兵一事遂定。之后若遇明知会遭全体大臣反对的决策事,君王便会以玉璧掷地,以取玉碎言不换之意。
自打芙斓登基以来已是二碎玉璧了,头一回仍有不怕死的臣子不知深浅地进谏,登时被殿中守卫的数名二十四骑脱了朝服顶戴,押将入牢。之后便以不敬罪论处,贬到执州农场做一小小的护林官。好在之后天下平安。要不然芙斓这“昏君”的帽子就戴定了。芙斓幼时也常于绯鹤女王收藏屋中避风头,闲极无聊通读那些杂学书籍,其中不乏史记汉书、资治通鉴之类,深知君威之重要
芙斓见无人敢提异议,便拂袖道:“散朝吧。”也不理苦着脸的顾有倾,大步走了。
今天明珠轮休,芙斓无意让他人随侍,挥手让侍从与护卫退下。她独自走向那人居住的边莲殿。说是居住还真不太妥当,他不吃不喝不醒,就这么睡了已有十余年。芙斓绕过巨幅象牙屏风,又掀了两层纱帐,才进到内殿。
殿内长明珠光芒昏黄,卧榻上那人白色单衣,仍旧沉睡。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若不是体温心跳犹在……芙斓用手指描摹着那跟明珠完全相同的脸颊、挺鼻、薄唇。复尔倾身吻上他的唇角。睡美人被王子吻了就会醒来,但那只是个童话。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锦瑟,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芙斓自边莲殿出来,已是黄昏近晚。夕阳余晖将各处染成了暗黄,不知不觉她又来到了镜湖边,望着一池荷花发呆。
这回她可真是遇刺了。
耳旁突然听得劲风袭来,待芙斓发觉到时已无法可避。只觉得背心一凉,芙斓借力向前一侧身——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镜湖——噗通一声仰面跌进湖里。
芙斓自水底看着水面上的荷叶分开又合拢,一蓬血水缓缓浮上,污了一潭碧水。
幸好明珠觉得心中悸动自前殿来寻女皇,不然绚帝樱芙斓的人生就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刺客一击不中即走。数名护卫自动分做两拨,一拨去追刺客,另一拨则跃下湖去捞芙斓。
芙斓在明珠怀里醒转,旋即开始猛咳,差点连肺都咳出来了。
明珠为她轻拍后背,却摸得一手湿热液体。慌忙就了月光来看,猛然发现芙斓背上衣服自中到左肩处被划开近半尺,背上柔肤也多了一道泡得泛白却仍不住冒血的细长伤口。
明珠心中大痛,这痛心之情传递到芙斓心里,令得她更觉得背上刺疼要命。
“找御医来!要女的!”明珠有些慌张。
芙斓扯着明珠袖子,道:“你抱我回去。”
明珠小心的将芙斓迎面抱起来,手上仍有些颤抖。
芙斓把头埋在明珠颈项处,还不忘在他耳根处咬上两口,这才感觉到明珠心里痛意稍有消褪。
刚进了澜箔殿,今夜当值的御医就被拎来了,幸好是个女的。
明珠令诸护卫退避,接着三下五除二地把芙斓湿污的衣服脱掉,只给她裹了半截睡袍以便诊治。
御医把芙斓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言道:“陛下仅是皮外伤,未及内脏料无大碍,敷上止血药布,再吃几天清热祛毒药就没事了。”说罢写了几份成药的名字,着侍从去取了。
床上的芙斓又冷又困,敷上的药物又清凉,寒得她只想瞌睡。
见侍从走远,御医却凑到明珠耳边小声道:“陛下外伤虽无碍,但是这脉象却有些奇怪。”
明珠听了心下一抖,忙问有何怪处。
女御医抓抓头发,吞吞吐吐道:“我从书上看到过,有这种脉象的……不是人族。”
弘修因听得人声沸扬,忙出房过来看。明珠正要驳斥御医胡说,修因就闯进屋里来了。一见着半裸着趴在御床上无精打采的芙斓,就扑近床边要瞅她怎了,明珠一把揪住修因衣领,适时制止了他的莽撞行动。
修因正抓狂着要明珠放他下来,便有护卫前来回报消息。言道刺客进了右相府,为首的二十四骑正与相府交涉要求入府搜寻刺客。
芙斓冷冷地哼了一声:“顾有倾人呢?”
“他说去民部耀武扬威……不是,查账了。”修因嘴巴向来比脑子快得多。
“传令。相府不必查了。”芙斓示意明珠帮自己套上睡袍袖子,她向来没有裸睡这爱好。
“秉……秉谢皇君……”宫内巡视的护卫慌张来报。
“怎了?”
“边莲殿……出事了……”
护卫话音还没落,这边芙斓就已经从床上扑地跳下来极快地冲了出去。急火上来,她连鞋都没穿,裸足奔向那人所在之处。
绚帝十三年,帝于御花园遇刺,几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