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酒》乘风破浪的猫

52、第 52 章

　　可以轻易听出她声音中的悲切，返回大厅的李泌沉默着来到她的身边。现在一切的言语都是徒劳，他们只能坚强的接受这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将卢姝的左手握住，轻轻拉离她的手臂，又用他的双手将其包裹住，用行动告诉卢姝，他一直都在。

　　但卢泽可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莫要胡言，在潼关驻守了近二十万唐军，怎么可能会被叛军攻破？”

　　“很快就会传来潼关失守的消息了。”卢姝努力从汹涌而来的悲伤中挣扎出来，“我已经让阿耶阿娘往蜀地逃难，阿兄也做好逃离长安的准备吧。”

　　“这不可能。”卢泽依然不肯相信。他认为卢姝是出于悲伤过度，才开始胡思乱想了。

　　“丈人已经动身离开华州州府，”李泌接过话头，“你不相信阿姝的判断，难道也不信他的判断吗？”

　　听说卢绚也这么认为，卢泽的脸色也开始发白：“昭昭有唐，天俾万国。大唐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昔日周亡而后立，汉亡而后立，大唐亦不能幸免。”李泌在这一方面并没有卢泽那么感触深厚。

　　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时，卢泽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之光也湮灭了。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望向气色反而稳定下来的卢姝：“圣人即将亲征，这也不能赢吗？”

　　提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唐玄宗，卢姝只是冷笑了一下：“他才不打算亲征，只是为了稳住城中的人心，方便自己逃跑罢了。”

　　眼见卢泽快要将她前些天的摇摇欲坠重复一遍，卢姝的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太子殿下一定可以重整山河。”虽然那时候他的身份已经不是太子了。

　　已经对卢姝说的话十分相信，卢泽总算稳稳的坐上了椅子：“这就好。”大唐还没有亡，大唐不会亡。

　　“所以我和阿泌打算追随殿下，阿泌已经前往东宫去拜见殿下，我也已经备好了行李，只等和他一起离开。”卢姝叮嘱道，“阿兄莫要担心，我们和殿下一路不会有事。反倒是你们，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卢泽看着处事有方的妹妹，点了点头：“我去蜀地和父亲母亲会合，你跟紧长源，万万不能落单。”

　　漆黑的夜色笼罩在这片战火纷飞的大地上，昔日高高在上裁决一切的帝王偷偷带领着亲信之人，趁着夜色抛弃了这座宏伟的都城。

　　卢姝和李泌被太子提前召进了东宫，此刻正站在东宫的队伍中，和太子的亲信们一起行动。

　　为了逃跑计划的隐蔽性，这些皇亲贵胄并没有带上随从，栀子和李游自然无法出现在这里。但卢姝已经让他们在长安城外等待，队伍出城之后，他们就可以悄悄跟过来。

　　抱着那个装满了礼物的木盒，卢姝所在意的物件只有这个盒子，而此刻她头上簪着的，正是那支花鸟纹银头簪。

　　在她身侧行走着的人正是李泌，他仅仅拿着张果老所赠的拂尘，看上去简直不是个在逃难的。

　　一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神色仓惶，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安全的蜀地。黑暗的场景无疑加剧了这种慌乱恐惧，女眷们大多手牵着手尽量靠近身边之人来抵御心中的不安。

　　虽说逃命的过程总是艰苦的，但有玄宗这个老态龙钟的皇帝带头休息，其他人尚且可以忍受住这些苦累。

　　众人先是到达了咸阳宫，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却发现这里的官员早就已经跑了个干净。这下可苦了没带侍从的亲贵们，他们一时连可以做饭的人都找不到。

　　李泌被太子叫去问策，默默混进队伍的李游和栀子去找食物了，卢姝独自坐在一块圆形的石头上，望着时不时经过却无心理会她的人们。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卢姝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一点神色变化。她仍然坐在石头上不打算动一动，语气了然的开口：“这点花招，确实瞒不住你。”

　　想到被委以守城重任的京兆府同僚以及领导，郑维不由嗤笑了一声：“那些人还在自欺欺人的认为圣人会去前线亲征。”他的目光落在卢姝脸上的时候变得温和起来，“比你可逊色多了。”

　　她不过是碰巧看过剧本，还依然让大厦倾覆了，想到这一点，卢姝的心情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没有在意他的称赞，卢姝问了一个她更加关心的问题：“那个名单，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自然。已经完成了大半。”郑维面色自信的回答。

　　差点就可以凑齐逼玄宗退位的因素了。意识到这点的卢姝不禁苦笑了一下，环视着竟然透露出一丝寂静荒凉的咸阳宫宫殿：“没想到，我能有来到此处的一天，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路途比咸阳宫更加荒凉，一路上的官吏都已经先一步达成了逃离此地的目标。没有人替他们安排张罗，众人的日子过得十分潦倒。

　　有时候连皇子皇孙都吃不到热饭热菜，甚至玄宗本人都不得不缺上几顿饭，更不用说那些追随护卫着玄宗的禁军了。越来越多的禁军开始不满起来，他们不想再继续这样苦痛的生活了。

　　卢姝垂下眼睑，盖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她当时还问了郑维一句：“如今正是可用之时，用吗？”

　　而郑维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只说了一个字：“用。”

　　用来做什么？还能用来做什么？卢姝接过栀子递来的盛有清水的陶碗，这是趁着生火时特意煮沸过的凉白开，她放心的将其喝了大半，准备稍微缓缓再把水喝完。

　　“娘子再等等，百姓见到圣人后进献了一些食物，不久就可以分到我们这里了。”栀子想着又能吃到东西了，心情很好的向卢姝说明情况。

　　其实她没什么胃口，感觉多喝点水就足够了。卢姝也笑了下：“那就好。”她继续喝着陶碗中的水，却不小心被呛了一下。按理将误入肺部的水咳出来就好，卢姝咳了几下后竟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娘子？！”栀子有些被吓到，连忙抚着卢姝的背部给她顺气。

　　好在卢姝很快就缓过劲来，她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可能是咳得太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