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酒》乘风破浪的猫

29、第 29 章

　　父兄都因为官位可以获得一席之地，卢姝便被交给了还没有官职的李泌，和他一起走平民路线，待在五凤楼下看看热闹。

　　李泌对宴席的兴趣并不大，玄宗下令让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和县令都要带领乐队在五凤楼下汇集比赛，但吴房超出了距离限制不在此列。既然不能和父亲见面，凑热闹本身对他没有吸引力。听说了卢姝对这场宴席的期待后，他才立刻答应下来。

　　那天一大早，卢姝便从被窝中被挖了出来，崔氏直接命人给她上妆：“平日里纵着你也就罢了，今日众女都是盛装打扮，你可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一边睡眼朦胧，一边任由栀子给她化妆，等卢姝彻底清醒过来时，发现她已经走出了庭院。卢姝不禁向身边的栀子感叹：“起得也太早了。”

　　“百姓个个都在早起占位，就算娘子乘坐牛车，也需要提前到场，才有希望占到余地停车。”栀子听说坊门刚开就已经有人跑过去了。

　　还是因为这里的娱乐活动太少，每次举办庆典，大家就满心满眼都是热闹。要不是知道玄宗本人会出现在五凤楼上，她肯定就不去挤了。卢姝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前去大厅吃早饭。

　　众人吃早饭的速度比平日都略有提升，卢姝出府后便和李泌待在一起。依靠牛车一点点的向前开路，两人在车里都能体会到这人挤人的焦灼氛围。

　　坐在车沿驾车的李游和栀子比他们更直观的感受到了这热烈的场面。看着身边蜂拥而至的百姓，栀子不禁又往车子的中央部分挪动了一点：“这可比围观新科进士还要热闹，长安城里究竟住了多少百姓？”

　　这种数据连户部都不能精确得出。李游不想掉了面子，便含糊着估了一个数量：“应有百万之众。”

　　总算停在了一个相对靠近五凤楼的位置，卢姝根本不打算下车，目光跳过乌压压的一大片人群，眺望着楼阁之处的动静，等待宴会正式开始。

　　随着太阳升起的越来越高，又逐渐开始向西边沉落，这位拥有大唐至高无上权力的老者，终于出现了。

　　人声顿时更加鼎沸，卢姝扇着团扇的右手停了下来，她想要仔细看清这个已经让她无力改变的君主，却被太阳正炽热的光芒刺痛了双眼，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马上用袖子遮挡太阳，顺势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卢姝有些分不清她在因阳光而流泪，还是在因大唐而流泪。她突然想起了还没有离开长安的张九龄，便向李泌问了出来：“你去拜访张公的时候，他的气色状态可还好？”

　　“张公的年纪已经老迈，又心中郁然，恐伤身体。”李泌想到张九龄给他的那句规劝“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斯尽善矣”，不禁心生感慨，“张公明晰世事，却仍不能破除心魔，我应当时时不忘修身养性，不被尘世所迷。”

　　见他一副想要羽化而登仙的样子，卢姝从案上的餐盘中捏起一块梅煎：“那你还当宰相吗？”说完将梅煎扔进嘴中，一嚼一嚼的注视着他。

　　“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气志是良图。”李泌用他曾写下的诗句作为回答。

　　卢姝眨了眨眼，她记得这首诗被张九龄评为狂傲之作，李泌还表示接受批评。现在看来仅仅是‘知错’，完全没有要改的意思。

　　此时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驶来了十几辆豪华牛车，一下子吸引了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

　　之所以说是豪华，是因为拉车的牛都被打扮成虎豹犀象的样子，车上共有几百名乐工在演奏，身上的衣服都绣有精美的花样。

　　从车队标识上认出这是怀州刺史的安排，卢姝转头回来：“我记得怀州没有这么富裕。”

　　“确实。”李泌眉头微皱，“能摆出如此奢华的仪仗，看来怀州百姓过的苦不堪言。”

　　之后的众位刺史、县令也陆续进献着各自精心安排的表演，以求被玄宗记住赏识。

　　平时就连年节都无法观赏到这么精彩的演出，随着时间的推移，观众们的情绪越发激动高涨，喧闹拥挤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连宴会上的奏乐声都被压制的无声无息。

　　负责维护治安的金吾卫们不停挥动着白棍，希望维持住界限，让百姓不要涌进表演场地，却依然无法有效遏制人群的挪移。

　　有一个女郎被挤得不小心踩进了表演区，就像是给水库堤坝开了条口子一样，顿时人群更加沸腾，一只只脚一个接一个的落在了表演区，仿佛要对表演者展开一场合围。

　　表演区域的范围在肉眼可见的缩小，表演者被影响的有些心态不稳，一场混乱近在眼前。

　　顿时把露在外面的半个脑袋缩回车厢中，卢姝握住衣袖袖口，开始担忧出现踩踏和暴乱事件。

　　只见一个男子来到前方，用手笏板围绕着场地画了一圈，然后面色冷酷的威慑众人：“违犯禁令越过此线者，问其死罪！”

　　‘死罪’二字一出，人群被吓得立刻互相传递告诫，纷纷努力后退，一心与那道线保持开距离。
　　如此令行禁止，李泌虽然不赞同那人的酷吏做法，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措施实在有效：“严县丞的严厉闻名长安城，这下百姓都不敢再上前半步了。”

　　见事态被有效控制，卢姝重新放松下来，向嘴里丢了颗蜜饯，打量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官员。这么严酷的策略，和他的姓氏也是相得益彰。而且这让人眼熟的小表情，倒是和名县令满宠十分相像。卢姝准备再拿一颗蜜饯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不对，是和郭祭酒还没回来时的名县令满宠十分相像。

　　此刻口腔中不再是甜滋滋的蜜饯味儿，卢姝又喝下一勺羊肉汤，对去腥得当的热汤默默点赞。

　　“分明还有半年的时间。”李泌对这些官员劳民伤财的举止感到不满。

　　卢姝放下勺子望着他：“如果需要准备出怀州刺史那样的排场，半年的时间也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