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酒》乘风破浪的猫

17、第 17 章

　　“好巧，郑参军准备回去？”卢姝笑着和他打招呼。

　　“我准备再四处走走。有陈正使和可汗交流国事，我一个挂职的副使，正好躲躲清闲。”郑维依然是一副浅笑温润的样子，没有说出他其实也是为了考量可汗的布置，才在四周走动查探的。

　　卢姝顿时改变了想法：“那确实是太巧了，我也打算再散一下步，可否与郑参军同行？”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郑维仿佛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帐篷的布局，然后走在与它们并不接近的路线上。

　　慢悠悠的走在他的身边，卢姝目的明确的开始了谈话：“参军之智，有目共睹。只是陈正使资历不浅，又深得圣人宠幸，这才让你暂时屈居副使一职。想必回到京兆府之后，便可以放手去施展抱负了。”

　　“卢娘子过誉了，府尹和少尹皆是有才之人，我不过是辅佐他们办事罢了。”郑维语调不变的说道。

　　他的神情在黑暗中难以被分辨，卢姝根本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态度。她轻握了下自己的双手又快速松开，索性双手相握起来放在胸前，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继续试探：“只要在职位上多待些时间，攒够了资历，你肯定会被升任为少尹乃至府尹。”

　　“以如今的朝堂局势，能保住参军之位，我便是幸之又幸了。”郑维这次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凉意，“李相公可不信任我们这些人。”

　　李林甫对世家子弟十分戒备百般打压，担心他们被玄宗看中，又有家族支持，动摇自己的相位，而郑维显然也在被防备的人群之中。卢姝于是进一步表态：“李相公重用之人，多为寒门出身，他再怎么粉饰，圣人也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或许，这就是圣人想要的局面？”在压制世家这一点上，玄宗和李林甫达成了共识。

　　“寒门之人大多重名利而轻仁义，若圣人果真如此提拔他们，着实不是一招妙棋。”郑维言辞中说着假如，实则早认定了玄宗的心思就是启用寒门制衡世族。

　　妙棋，把这个说法用在棋盘之外的地方，卢姝的大脑还在飞速的进行分析判断。她说出了今晚最大胆的一句话：“太子殿下倒是仁厚，也看重忠孝仁义，可惜圣人不听他的劝谏。果然明君迟暮多半不是什么幸事。”

　　卢姝这句话实属瞎扯，太子根本没有胆子去劝谏玄宗。当年她决心改变玄宗之时，看中的人选并非还不认识的张九龄，而是玄宗的亲生儿子李亨。李泌自小与他相识，卢姝这才找到李亨希望他能去进谏一二。

　　可不管她怎么暗示明说，李亨就是一句话：“圣人自有论断。”连试都不肯去试一下，明哲保身的姿势相当隐忍。

　　郑维听了这肆意评价掌权者还带了一点诅咒意味的语句后，依然面色不改：“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说服圣人了。”

　　那就不去说服他，卢姝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念头。只要换太子上位，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她轻咬住下唇，阻止自己现在就把这个招祸的想法说出来。还需要再打探一下，必须确保郑维的态度和立场。

　　她还在思索着，被郑维突然伸出的手臂拦住了步伐，卢姝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喝醉了的突厥武士正晃晃悠悠的向这边走近。

　　等到双方已经打了个照面，卢姝才在夜色之中隐约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那个白天被他们用来开局做赌的右杀手下。他的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想要从卢姝的身侧晃过去。

　　郑维立刻拉着卢姝的手臂将她带向自己的方向，避免让武士撞上她。

　　顺着武士的前进之路望过去，正是一座埋伏着可汗人手的帐篷。卢姝不由心中一紧，如果让他发现帐篷里的情况，里面的人究竟能不能将其迅速斩杀，以免惊动宴会上的右杀和其带在身边的手下，让可汗失了先机。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她不必等到宴会上交战时再寻找机会出手相助，现在就可以帮助可汗一方护住帐篷的秘密。

　　“这位勇士。”卢姝立刻叫住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语言不通的问题，差点就骂出了那个十分适合草原的字。

　　所幸武士依然因为听到声音而停了下步伐。卢姝只得病急乱投医，转头询问还需要带着专职翻译再去散步的郑维：“你可会突厥语？”

　　见她有所打算，郑维适时的松开了她的手臂。他没有辜负卢姝的期望：“这些天一直听通译说话，我勉强习得了几个句子。”

　　“什么句子？短语也行。”卢姝连忙继续追问。

　　“有，有人？”武士还在晕头转向，四处张望着试图锁定声音的来处。这仿若瞎子的状态让卢姝顿时理解了他怎么会一路摸到这里来。

　　把郑维给出的句子拆解组合了一下，卢姝快步走到武士的面前，在他的眼前挥动着双手，先是用长安话说道：“你看到我了吗？我是大唐使团里的女郎，前面不远处就是可汗宴请我们的会场。”

　　武士一脸愣愣的表情，果然无法理解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快速转变成并不标准的突厥语，卢姝一字一顿的开口：“前面，可汗，喝酒。你，去那里。”一边说一边指向武士来时的方向。

　　“可，可汗。”武士终于听懂了她的意思，摇摇晃晃的又动了起来。

　　卢姝双手支撑住他的一侧，同时将他往正确的方向扶去。

　　“小心。”郑维说着勉强适用的突厥话，将武士从卢姝的手中扶开，接替她把人转到位。

　　收回手臂却依然警醒的盯着武士的背影，直到他又晃来晃去的离开，卢姝这才露出了笑容，在心中暗道：成了。她转头看向正在注视着她的郑维：“此次多亏了郑参军博闻强记。”

　　被她如同繁星一般闪亮的双眸直视着，郑维不禁动了一下右手，想要摸摸她的头顶，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这一番作为耽误了不少时间，他还是停住了动作，笑着提醒道：“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