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酒》乘风破浪的猫

16、第 16 章

　　话音刚落，李泌和郑维同时陷入思索。

　　这次李泌率先回答：“右杀手下数一数二的勇士都在这里摔跤玩乐，至今毫无异样。若他当真有所察觉，自然要提前告知手下防备或者反击。既然可汗在有心算计无意，应当可以成功拿下右杀。”

　　他这一番回答直接把郑维要说的都说了个彻底。郑维神色如常的表态：“李郎君的想法也是我的答案，可汗如此准备周全，只要不出意外，必然可以如愿以偿。”

　　卢姝的推断被两人一一认同，她的心中已经定下了行动方向，即站在本就是正统继位又胜算更大的可汗这边。已经不需要再设赌局了，卢姝假意无奈的摇摇头：“我算是没辙了，两位所见略同的英雄，如果还要继续下去，不如你们自行出题？”

　　“朝堂中的大多数事情都不可妄议，着实让人难以定题。我今日姑且做一回狂士，就以我的婚事为赌注。我写下两个姓氏，李郎君赌我最终会迎娶哪家娘子为妻，如何？”郑维提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感到惊诧不解的题目。

　　“郑参军主动提议，我们自然没有问题。可具体和哪一家联姻，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心意。如此一来，如何确保赌局的公平？”卢姝当即表示质疑。万一他故意反着来，这怎么可能押得中？

　　“我已心有所属，当然不会随意改变决定，”郑维看向了她，“不过卢娘子的话言之有理，我可以在一张纸上写下心中的姓氏，以字为据来做印证，解决口说无凭的问题。”

　　卢姝依然觉得赌注不合理：“你的心意，于你而言自然清楚明白，但阿泌和你相识不久，这般想来，如何能考验出谋略高低？”这不就是一个胜率百分之五十的运气局吗？

　　“我的意见正好与娘子相反。”郑维一脸从容的指正她的说法，“这场赌局，正是为见微知著的能力而设。李郎君既然是聪慧之人，恐怕已经洞悉了我的心思。”

　　卢姝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双眼微眯望向李泌，认定其中隐藏了她还没有发现的情况。

　　一直沉默的打量着郑维，李泌一开始确实怀疑他的热心相待里包含着什么图谋，直到郑维把话题扯到婚姻上，李泌才突然反应过来，男子对女子的图谋，还能是在图谋什么？而郑维方才的话也正是佐证了这一点，被写下的两个姓氏中，定然会有一个“卢”字。

　　“郑参军还未娶亲，又如何肯定心仪之人一定会嫁给你？你既无法裁决输赢，这赌局便没有意义。”李泌语气生硬的堵了回去。

　　他的反应让卢姝更加迷惑，这两个人难道有过她不知道的过节？

　　“你怎么能这么诅咒参军？”本来还在发懵的翻译顿时出言指责，“参军对你们尽心尽力，如今你这般说话，未免太过忘恩负义。”

　　“郑参军的相助，我们十分感谢。可一码归一码，此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绪。若真是阿泌无故无礼，他当然要好好道歉。若其中还有隐情，通译此话说的就太早了。”还在茫然的卢姝也立刻言辞相护。

　　这下子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李泌暗暗因此心生喜悦，而郑维眼中的笑意微微停滞了一下。

　　“此事确实是我和李郎君的心照不宣，没有清清楚楚的说个明白。既然李郎君认为我不能作为裁判，不如就让卢娘子出面裁决，想必我们都会对这个结果心服口服。”郑维的话几乎把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阿姝会如何裁决，我再清楚不过，此局郑参军必输无疑。”李泌已经平复了起伏的心情，十分自信的开口。

　　郑维对卢姝的了解基本来自于卢奕的介绍。作为一直宠溺着卢姝还帮她分销话本的族兄，卢奕确实比她的亲兄长卢泽还要了解她。但对于卢姝不肯成亲的缘由，卢奕不可能猜的出来。

　　“阿姝推拒婚事的理由千奇百怪，什么长得太高了，长得太矮了，长得太胖了，长得太瘦了，一听就是在强行找借口。她的性子胆大执拗，应当是想找个同道中人。”卢奕的描述可以说十分精准，但他却没有说到最重要的那点。

　　本来对卢奕的识人十分信任，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郑维意识到这个缘由也许比卢奕推测的更加复杂。

　　突然从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他们各自的心思，栀子小跑着不停的接近，她有些气喘吁吁的停在了卢姝的身前：“娘子，正使遣人来找你们。”

　　众人这才注意到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停驻在地平线之上，随时都会收起光芒落下去。

　　回到营帐中换上了用于参加宴会的襦裙，宽大的袖口衬得手腕越发纤细，卢姝特意叮嘱栀子：“今夜你乖乖待在宴会上，便是见到我离开，也不必跟上来。”被安置了不少可汗手下的宴会现场，是今晚最安全的地方。

　　说完她又望了一下左边李泌营帐的位置，还没来得及问他赌局上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卢姝决定先专心应对晚上的兵变。

　　她和李泌被安排在同一个席位上，栀子则和李游一起待在仆从的队伍里。

　　尽管惊叹于从未见过的突厥宴会，栀子想到那句叮嘱，心中的不安还是占据了上风，不时望一下卢姝，想不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宴会上的人又不会注意到我们这边，你不用这么紧张。”一侧的李游悄声说道，“有我家郎君护着卢娘子，你就别瞎操心了。”

　　看着并肩而坐十分靠近的两个人，栀子微微点了点头。

　　被她记挂的卢姝一直警醒的观察着可汗和右杀的动静，对桌上摆放着的羊肉有些食不知味。李泌的心思也不在用餐上，盘中的甜瓜一个不少的待在原位。

　　忽然郑维站起身来离开了席位，他的位子处于上首，出去之时正好从卢姝的身后路过。

　　宴会上暂时离席再正常不过，卢姝的目光扫过才喝过一巡头脑尚且清醒的右杀，放下手中盛着葡萄汁的酒杯，也借口离开了宴会现场。

　　一旦走出火把所在之处，与会场的灯火通明不同，周围的帐篷里都是一片漆黑，被宴会的嘈杂声衬托的更加寂静。卢姝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布置，可以确定埋伏的人手就在这些帐篷里。但选择了可汗阵营的她没必要去拆穿这一点，卢姝转过身去，打算原路返回。

　　这时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正是早些时候离场的郑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