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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烟火辽阔,长夜蹉跎 镇子口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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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口不同于沿河十里闹铺,无甚可玩。那棵青檀可得有五六层木楼那般高了,粗细也很是可观,枝繁叶茂,上面挂着密密麻麻样式不一的许愿签,可见应该算是极灵验的。
于凡静静的许完愿,仰头望着浅浅星河,沉默了良久才回身向着徐江偃,轻轻开口问道:“你要不要也许个愿?”她怕一个人孤独,也怕一群人热闹,唯独不怕两个人相处。但她却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习惯了一群人的热闹,唯独未习惯两个人的相处。
徐江偃倒也学着她的样子认真的许了个愿,认真到忘记自己许了什么愿。
“江偃……”于凡坐到树下,开了口却迟迟不知道要讲些什么。她跟他一点也不熟,虽然每天都要见上几面。矜持的少女,哪有先开口的道理?
徐江偃坐在她身旁,递了串糖球给她,只当她是又想吃糖球了。她却把糖球伸到他嘴边,说自己吃的太多不好,笑着示意他吃掉。他很少吃这种东西,道了声谢便尝了一口,谈不上多喜欢,但她爱吃的,他讨厌不起来。
促织正忙,宵烛未歇。趁着夜色不晚,于凡给徐江偃讲了流萤的传说,也只是“宵明烛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之属。至于眼前的萤光是否是舜的两个女儿所化成的,徐江偃听着有趣,看着更有趣,在她身边,最有趣。
众人相聚时烟火正盛,天际流光溢彩,夜幕中绽出刹那的芳华。镇子上的人尽皆满怀喜悦望着那燃烧的炽热,如同孩童一般,宽慰。人生虽不乏绚丽的瞬间,更多的却是花火散尽后的那一份凉薄。
于凡看着花火,徐江偃看着于凡仰起的侧脸,竟第一次觉得他同她相距好远,好远,如同两个过客,隔了灿烂星河。
沈君初到底没能找回丢掉的香囊。丢掉的东西,自然是没那么容易便能找回的。陈淮安见她有几分要哭的意思,便将自己的香囊送与了她。他见不得女人哭,更见不得女人不知足。沈君初这才有了几分笑意,转头赧然道:“待日后我还你一个便是。”陈淮安倒不在意还是不还,对他来说本就可有可无的事物,一向是不上心的,却不知男子倘若随身香囊赠予女子,便暗寓倾心那人。
“姑娘,买些红笺回去寄给心上人可好?”路边卖货的是个阿婆,有些年纪了,岁月镌刻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见了于凡等人便开口问道。这种红笺相传是古时候秦楼楚馆的烟柳女子送与有情人的,只是她们身处红尘,情不由衷罢了。
于凡愣了愣,右手轻轻握紧。她的性情如同春与秋,心灵却满是夏和冬,不与他人说,不与他人知。心上人?她也不知道他算不算的是自己的心上人。算吗?算吧。
未及她点头,陈淮安早已为众人各买了一份,交到她手里半开玩笑道:“今日我送你,他日记得还我。”陈淮安虽有些浪荡,但品性是不坏的,正式如此于凡才不知该如何回绝他。他一向的坚决,由不得些许含糊。
烟火落幕,诸人各自回去,应是难得享受这般清静的夜了,毕竟往后世事不易,那些悲欢离合便难料了。
唯有夜间清凉,于凡回到文茗馆,见于小山同曹芝坐在院中,便自行回屋挑弄那架三弦儿,得了空总归是要练一下手艺的。只是她捧着三弦坐了半天,也没能想好要弹哪支曲。
于小山在挑灯著书。依于小山自己说,这本名为《琴崖旧草》的书可谓是耗尽了他半生心血。曹芝端了壶酒放到桌上,笑着开口问道:“于先生当真是要立德立言?”
“明清以降,论诗者愈多而述诗者愈少,虽常以为憾,然字字珠玑,不舍为诗者,多沥血而立著。我欲承故人之遗志,当复今世之词心。道阻且长,虽不得立功立德,立言亦足矣。”于小山满饮一杯,酣畅淋漓。
济世堂已然熄了灯,柳依依同徐江偃只好蹑手蹑脚的进了各自的屋子,一个悄然入睡,一个思绪凌乱。徐江偃与于凡一样,都是哪怕对方走了九十九步,自己也不愿踏出最后一步的人,除非,对方走完那一百步,自己才会愿意陪着对方一直走下去。
沈君初心疼妹妹,在夜会上购得的吃食都拿与君生一同享用,君生可是极易满足,自然是满心欢喜,嚷嚷着吃这个吃那个,平日里被爹娘管教的甚严,也只有在阿姊面前才可这般撒娇一番。那个香囊依偎在她怀里,热气捂出了沁人的香气。
秦蒹葭刚沐浴完,正卧在榻上读《漱玉词》,她始终觉得那句“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传神极了。她懂绣幕芙蓉一笑开,也懂柔肠一寸愁千缕,却不懂天上星河转,人间暮帘垂。读书也是会读累的,这句原本是秦少荣挂在嘴边的话,不过秦蒹葭对此也与有荣焉。
看到最后自然是合上书,跳下床来吹熄蜡烛,再躺回床上时嘴里已经衔了块梅干菜扣肉酥饼,她喜欢吃这种有一点油油的糕点,腻的刚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过刚躺下的她却睡不着,她愿意把这都归咎于月色,偏偏独处时却比烈烈日光更晒人。
陈淮安,依旧在想于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