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大厦》屹小芝

8、七中（7）

　　艾青抬头看了眼礼堂后面的大挂钟，距离上一条通知发出半个小时了。
　　5、4、3……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男人是否真的会动手的时候，他的瞳孔全黑，看着其中一个螳螂人，说：“动手。”

　　手刀落下，喷射出来的血还带着余温，泼在了周围学生的身上、脸上，惊恐的叫声撕心裂肺，艾青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喜悲。没有经过处理加工的杀人现场，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四处喷射的血液，给保护在温室里的人带来极大的冲击。

　　有人控制不住干呕，有人头昏眼花，心慌得难受。谩骂像雪花一样漫天落下，艾青都不在意了，这个病了的世界就该去死。

　　低头抬头间，收敛泄露的杀意，再转头已经是一位满眼慈爱的叔叔，低头从下往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脸，拍了两下肩膀熟稔地说：“你就是晓雪啊，细看确实和落落有点像，不愧是姐妹。”
　　陈晓雪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落在肩膀的重量上，听到“落落”两个字身子僵硬得更加明显。
　　察觉到她的反应，艾青低头一笑，安慰道：“别害怕，你跟他不一样，落落是你姐姐，她一定会来救你的吧。”
　　闻言，陈晓雪如坠冰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刚刚被割喉而死的那个人，他的四肢还在抽搐，瞪着翻白的眼，剩下的血一滴一滴的从身体里流出来。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张着嘴，呼吸声缓慢而粗重，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滴答，血滴进血泊里的声音，将陈晓雪从想象中唤醒，她惊恐地看向艾青，苦苦哀求他：“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艾青：“不要怕，你姐姐一定会来救你的。”
　　陈晓雪掉进绝望的深渊，大哭道：“不会的，她不会来救我的，她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我死呜呜……”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内心的藤蔓疯长。
　　出生不能选择，可为什么就好像是欠了她的，她的出生就是一场持续的伤害。

　　看到直播的张春梅差点昏过去，“晓雪啊，我的晓雪怎么办啊。”
　　陈健安：“你别担心，这不是还有落落……”
　　“她巴不得晓雪死，她那么一个连亲妹妹都容不下的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去就晓雪。”张春梅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眼神茫然的扫过四周，在门上停留了两秒大脑才正常工作，“走，我们去七中。”
　　陈健安：“什么？”
　　“去救女儿啊！”张春梅嘶吼道，“打电话给陈松落，让她一定去就晓雪，否则……否则……”她悲哀的发现，竟然连句有力的威胁都说不出来。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陈松落不是在斗气期盼得到父母的爱和关注，她是认真的离开了她们的世界。

　　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是个不好意思就会躲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
　　为什么她可以把陌生人当成家人，却把家人当成陌生人。

　　张春梅冷静下来后说：“你跟她说，我们当初或许做错了，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警是我们报的，跟晓雪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之间的矛盾也不是因为晓雪才有的。让她……不，是求她去救晓雪，求求她了。”她放下母亲的身段，向她求救，救救她的孩子。
　　陈健安给陈松落打电话却无人接听，夫妻俩惴惴不安的来到七中，大门被封锁了他们进不去。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晓雪爸妈。”
　　“肖老师！”张春梅一眼认出晓雪的班主任，陈健安扶着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握住肖老师的手无助地哀求道：“肖老师，我们家晓雪……”
　　肖老师叹了口气，拍了两下张春梅的手背，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晓雪。”
　　陈健安连忙说：“不关您的事，都是那群变异人。”
　　张春梅问道：“肖老师，您有看到沙利叶的人吗？陈松落有没有过来？”
　　肖老师闻言偷偷瞥了她一眼，表情很为难：“来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展开营救活动。”

　　张春梅看了眼陈健安，看吧，跟我想的一样。

　　两人没办法在外面等着，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所以求肖老师带他们进学校。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下，肖老师答应了，带他们从一个废弃的小门进来。肖老师远远地指着树影后几个模糊的身影说：“那边几个就是沙利叶的人，来很久了就是没去大礼堂，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吧。”

　　这话到张春梅的耳朵里就自动转化成，陈松落在等别人弄死她的晓雪。
　　再也等不了，小跑过去。

　　肖老师往后枕着手臂走了两步，休斯迈着悠闲的步子。
　　演员都到齐了，他也是时候去找阿阙玩玩了。

　　路易斯四周找了一圈后回到裴阙身边，”主人，落落姐不见了。“
　　裴阙嗯了一声，对此倒是不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休斯这次的目标明显就是落落。

　　走廊尽头，有人逆着光走过来。
　　”好久不见，阿阙。“休斯歪头，冲他摆手微笑。
　　裴阙眸子半眯，咻一下出现在他面前，快出残影来。休斯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往后仰躲开手刃。惯性带着裴阙的身体转过去，一个横扫腿踢了过来。休斯想要再往后退一步却发现不行，低头一眼无数双黑影手从地下伸出来死死拽着他的脚。

　　路易斯在后面低头默念咒语，嘴巴开合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咳。”轻轻一咳，就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疼了起来，自然是念不出咒语来了。
　　休斯站的地方只余下一下残破的影子像浮萍一样左右摆动，无处可依，他笑着对弓着身子的路易斯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插手。”
　　“阿阙，你说对不对啊。”

　　对方显然不想理他，不间断地攻了过来。这些攻击都被休斯躲过，而且他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好像在调戏对方一样。换做是别人怕是已经变得焦躁起来，但是裴阙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一招一式，节奏均匀。

　　另一边，陈松落走出走廊又回到了七中，艾青早早的就在礼堂二楼的走廊边等着了。而陈晓雪就在他身边，螳螂人像剑一样锋利的胳膊架在她脖子上。
　　喀嚓，萧承扣动扳机对准艾青。

　　“看吧，你姐姐来了。”艾青回头告诉她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陈松落冷漠地看着他们，冷笑道：“艾叔，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你想看什么？姐妹情深还是反目成仇？”
　　艾青慈祥地安抚道：“落落，别生气。艾叔是来给你出气的。
　　陈松落发出好打一声冷哼，白眼翻过去，沉着脸说：“别废话了。”一阵风吹动她的头发，微微摇曳。
　　艾青：“落落，你今天不是我的对手。”

　　听到艾青笃定的语气，萧承心一跳，举着枪站到了陈松落面前。
　　陈松落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干嘛？”
　　萧承：“小姑娘，让我们大人先聊聊吧。”

　　”不……”陈松落从他的肩膀看见艾青的眼珠子变成了全黑，搭着萧承的肩膀上轻轻松松把一个189的大骨架男人甩到身后去，她的眼睛变成红色，精神网伸出去挡住了艾青的攻击，“就不用你瞎操心了，没用的大人。”
　　要不是这家伙出事会有人找主人的麻烦，她才不想搭理他呢。

　　艾青的目光往远处飘了一下，问道：“落落，你妹妹可在我手上哦，你不管她的死活了吗？”
　　二楼的陈晓雪看过去，陈松落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冷漠的像陌生人。
　　即使她们本来就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陈松落！”一个嘶哑的声音，张春梅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高手过招，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失神也可能成为胜败的关键。
　　萧承暗叫不好，连忙上去拦住他们，“站住，不准动。”

　　两个普通的市民被黑漆漆的枪管对着，心里发毛，定在了原地。陈健安低声下气地说明身份和来意：“同志，我们是落落和晓雪的父母，您就通融通融吧。”
　　萧承的表情没有松动，“退回去，现场危险复杂，如果你们再靠近不仅会伤了自己还会害了孩子。”
　　陈健安下意识地答好：“那麻烦……”
　　“你们真的能救晓雪吗？”张春梅甩开陈健安的手，质问道，“你能保证吗？”

　　萧承的目光在他们和陈松落之间来回，“当然，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海城市民的安全。”
　　张春梅指着陈松落的背影，再次质问道：“那你能保证她会救我们晓雪吗？”

　　她，我们？

　　萧承敏锐地从这两个代称里提取出一些信息来，突然想明白艾青为何会笃定地说陈松落今天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关键就在这一家人身上。
　　他再次举起枪，严厉地说：“我能，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现场。”

　　张春梅满眼的怀疑，上前一步：“骗子，你开枪打死我吧，女儿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陈健安在后面拉着她，劝道：“好了春梅，这位同志都保证一定会救晓雪，你别闹了。”
　　张春梅瞪了他一眼，说：“我不信，我不信她会救我的女儿，她巴不得我们去死，去死！”

　　噗——陈松落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来，艾青在楼上慈爱地看着她。
　　这一局，他赢了。

　　休斯侧身从裴阙身边轻飘飘地跳过去，“阿阙我早说过，看重感情的人注定是输家，只有一心追求更强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而你，也注定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