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大厦》屹小芝

4、七中（3）

　　33层的走廊连接着双子楼，狂风呼啸，卷着衣摆飞起来。毫无章法的风声慢慢形成一句清晰的话，“阿阙，我回来了。”乌云凝成人脸的形状盘踞在他们头顶，投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嘭——嘭——嘭！连着三盏灯泡在裴阙身后炸了开，李纱低头，手中的玻璃杯拦腰截断，焦黑的液体流了一地。

　　等裴阙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大家才敢来找N了解情况。
　　牛太穿了鼻环的鼻孔吐出一团热气，哞——，“N，发生什么事了？”
　　N笑着活动了几下筋骨，大概类似于复健的程度，“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罗曼曼摇摇头，没好意思丢他的面子问，你打得过谁？
　　见大家脸上还有疑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猜测，她便把话说明白了：“应该是我们老朋友们回来了。”

　　老朋友三个字让在场的人脸色变得五彩斑斓。当初那场战争并没能分出一个胜负来，而是伴随着一方的销声匿迹而戛然而止。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突然消失，这四年也没人再见过他们。这次的现身给人一种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感觉，预感非常不好。

　　“今早，南区发现两具尸体，据相关人士透露，两具尸体上均有非人类造成的伤痕。”
　　“变异人再次作乱海城，究竟意欲何为？”
　　“四年的和平被打破，变异人撕毁协议，出尔反尔。”
　　“该案件引发人类广泛思考，和平共处道路是否正确？”
　　“南区发生的凶杀案引发海城市民恐慌，人类与变异人关系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今天下午有市民自发地上街游行，要求终止《人类与变异人和平共处协议》，具体情况请看本台记者周先的相关报道。”

　　高启明夫妇的案件详情被泄露，并且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引起大众的广泛关注，民众群情激愤。有人说所谓的和平协议是在不断地侵占人类的权益，面对强大的变异人群体，人类显得格外脆弱，和平协议在保障变异人一系列权益的同时却忘了保护人类，这样的协议是不平等条约，应该撕毁。
　　除非更新和平协议，给变异人带上镣铐，否则他们决不罢休。有一些偏激的反变异人群体这么说。

　　著名社会学家陶教授表示，变异人经过实验改造，其基因特点和形状都与人类不太一样，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变异人和人类早就属于两个不同的物种。这个社会需要一条清晰的食物链，才能保障安定的生活。现在人类和变异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这么混乱，是因为没有建立正确的稳定的秩序，和平共处或许不是最优解法。

　　艾明珠拿着水壶去接水，经过走廊的时候，刘佳敏远远的就看见她走过来，懒懒地靠在围栏上，胳膊肘往后搭着，开口叫住她：“艾明珠，今天看新闻了吗？还觉得我们能和他们和平共处？”
　　艾明珠的手握着瓶身转了一下，呼吸声重了一点，最后她露出一个算了的表情，抬头再次认真地说：“不管什么群体都有好有坏，不能以偏概全。”
　　“哟！”孙啸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右腿一抖一抖的，坏坏地盯着艾明珠看，“乖学生，大道理一堆一堆的啊。”刘佳敏环起手臂往孙啸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用实际行动表现两人一致对外。
　　艾明珠往后退了半步，孙啸看她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第六感冲她大声呐喊，快逃。她拿着水壶快速离开了。
　　刘佳敏冷笑一声，叫你跟我作对。
　　吴越茹挽着刘佳敏的胳膊说：“走吧，敏敏，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刘佳敏盯着艾明珠的背影说：“这可不行……我就讨厌这种好学生，除了成绩什么比得过我？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艾明珠坐在教室里，看着身边的女生一个一个被叫出去，进来之后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最好的朋友杨方菁走进来，眼神闪躲，从她视线里跑开挽上了另一个人的手腕。她静静地转过身去低头看书，遮掩掉眼角的落寞。
　　艾明珠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独来独往的生活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她闭着眼睛仰头，让阳光晒到每一个角落，她轻轻勾起唇角，是一抹释然的笑容。

　　再次睁开眼睛，堵在她面前的人像墙一样挡住了晒向艾明珠的阳光，阴影落在她的身上。

　　女厕所里，艾明珠垂在两侧的手握拳，手心湿漉漉的，她脸上的表情很镇定地问道：“刘佳敏，你要干嘛？”
　　刘佳敏一脸意味深长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艾明珠，你的父亲是谁？”她歪着头，探究的眼神一直盯着艾明珠，自然是发现了她眼底的惊讶。
　　居然是真的。刘佳敏也没想到还真的让她给套出来了，上前抓着艾明珠的马尾一拉，把她按在洗手池里放的一桶用过的拖地水上，高高在上地睥睨，说：“原来如此，小变异人。”
　　艾明珠挣扎道：“你放开我。”
　　刘佳敏笑了一下，把她的脑袋按进水里又提起来，故意问到：“你说什么？”
　　艾明珠抿着嘴不说话，进了脏水的眼睛不舒服而通红。
　　“怎么这么看着我？想吓我？想让你的变异人爸爸也来杀了我？”刘佳敏嘲弄道，“那就让他来吧。”满是不屑与轻蔑。深厚的人都笑了。

　　“哟，美女们怎么都在这儿呢？”孙啸是被笑声吸引过来的，伸了个头进来。
　　刘佳敏看穿他心里的小九九，让他一起来。孙啸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腿已经走进来了。

　　“啊啊啊！你放开我！放开我！”
　　“啊！艾明珠，你找死吧。”
　　……

　　杨方菁在厕所外，听着艾明珠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颤抖的睫毛里落了出来。
　　“刘佳敏你开松手，她好像没气了。”
　　“没气了就没气了，死了个小变异人而已，没事。”
　　“不是你……”孙啸把艾明珠从水里捞出来，四肢像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地耷拉了下去，手指探了叹鼻息，“没气了。”
　　刘佳敏整理了下头发，说：“你怕什么？这里收拾一下，我去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说着便走出去拨通了电话：“妈，你来一趟学校吧，有个小变异人欺负我，我反抗的时候失手将她淹死了。”
　　“嗯呜呜呜……你快来。她爸爸是变异人，我怕……妈。”

　　艾青出现在七中，王校长早早地在门口等着，身后还站了几名警察，王校长上前表示：“艾先生，明珠的事学校十分抱歉。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只是这事……”
　　一名警察上前表示：“为了社会和谐安定，不要乱说话。该处理的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这您放心。”

　　“明珠呢。”艾青问道，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警察：“你听清楚了吗？这事不要到往上乱说，不好，你也是变异人……”
　　艾青转头看向他，双目无神，一片漆黑，执着地问道：“我女儿呢。”
　　警察下意识地说道：“真理楼，一楼老师办公室。”

　　艾青径直往真理楼去，艾明珠躺在桌子拼成的床上，身上盖了一块白布，她全身都湿漉漉的，额头、眼睛、嘴角、手腕……到处都是淤青黑紫的伤痕。艾青颤抖着手，呼吸不停地抖，带着身体一起发抖。在触到她冰冷体温的那一刻，艾青崩溃大哭。
　　明珠啊，爸爸从今天起就只有一个人了。

　　等艾青平复心情后，警察将调查结果告诉他。女厕所里没有监控，没办法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据当时在女厕周围的学生证词来看，应该是艾明珠和刘佳敏同学有一点小争执，在厕所吵了起来，后来艾明珠同学不小心摔进放在洗手池的脏水桶里，等到孙啸同学察觉到不对劲把艾明珠同学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艾青对这个结论欣然接受：“好。”
　　爽快到警察都有点诧异，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疑问的话……”
　　“没有。”
　　不知是不是眼花了，他竟然觉得艾青的眼睛好像带了一丝笑意。

　　刘佳敏哭红了眼睛走过去，不停地抽噎，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艾爸爸对不起……
　　艾青的大拇指划过她的嘴角，另一只手帮她拂开刘海时不小心碰到她的额头，恰巧都是艾明珠受伤的地方。刘佳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鸡皮疙瘩一下都冒了出来。
　　刘妈一把把女儿拉回自己身边，警惕地提防着艾青。万幸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异常举动，安安静静地抱着女儿的尸体回了家。
　　刘妈会想起白天艾青的眼神，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就跟丈夫说了这事。刘爸爸却没当一回事，只说：“别怕，我找几个保镖保护敏敏。”
　　刘妈却还是担心，“他是变异人，普通保镖能行吗？”
　　刘爸说：“当然不是普通保镖，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变异人也行。”

　　晚上，刘佳敏换上背心和短裙，画了一个漂亮的妆，挎上包包就出门了。车停在花季KTV楼下，五彩的霓虹灯随着鼓点声变化。她刚上去，对面巷子里就走出来一个人——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