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大厦》屹小芝

2、七中（1）

　　到了游乐园，陈松落牵着路易斯的手，撒了欢地跑，活像是刚从笼子里出来放风的小狗。裴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N一脸不屑地说：“果然还是两个小屁孩啊。”
　　罗曼曼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人欢脱的背影，“这才像小孩嘛。”
　　裴阙看了她一眼，说：“你也也可以有自己的小孩。”
　　罗曼曼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很快收敛好后说：“我就算了吧，不一样。”
　　裴阙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意识到，主人其实也是个小孩。罗曼曼心想。

　　N看见罗曼曼用充满母性的眼神看着主人，不由打了个冷颤，强大到逆天的小孩还能叫小孩吗？脖子传来隐隐的酸痛，是早上陈松落过肩摔他时伤到的。
　　草，那个也不能算小孩，暴躁萝莉。

　　坐了过山车，玩了激流勇进，在旋转咖啡杯里转圈圈，骑着旋转木马开心地比耶！

　　N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额前，一脸嫌弃地说：“真幼稚。”
　　罗曼曼同款嫌弃眼，“刚才你叫得可比他两大声。”她右边头发上的花蔫哒哒地动了动，坐在他左边耳朵都快聋了。
　　N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那时为了烘托气氛，像这种幼稚的旋转木马我绝对不会去做。”

　　罗曼曼冲陈松落挑眉，陈松落回了一个眼神。

　　“N，过来，你很想玩。”陈松落的眼睛变成红色亮了一下。
　　“c……”N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迟了，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旋转木马上，一脸生无可恋。
　　三个人毫不收敛地大声嘲笑他，N幽怨地看向陈松落：“至于吗？小心眼。”
　　陈松落一扬下巴，不以为耻反为荣：“当然，我很记仇的。”

　　裴阙坐在长椅上，认真地在吃手中的超级豪华抹茶甜筒plus版，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快速摆头看向一个拐角，将手中的甜筒扔了出去。
　　“嗯。”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声还是引起了大家的警惕，四人迅速回到裴阙身边。

　　N坏笑道：“是谁大喜的日子偏来犯贱呢？”
　　路易斯闭上眼睛默念咒语，再睁开，“已经走了。”
　　陈松落往前跑，“我去追。”
　　“不用了。”陈松落回头看向他，裴阙起身说：“继续去玩吧。”

　　四人互相看了眼，陈松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继续去玩咯！”
　　路易斯积极地踮脚：“我也！”
　　大家的心情完全没有被那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影响到。

　　傍晚，花车游园，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围着他们，每一个都来向陈松落说生日快乐。她穿着耀眼的红色裙子，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身边是爱她的人，身后是满天的烟花，这一刻她是自己故事里幸福的小公主。

　　陈家开了一盏昏黄的灯照亮餐厅一角，借着亮看清楚屋里整齐又温馨的摆设。电视柜上放着陈晓雪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落下过。
　　陈晓雪埋着头扒饭，陈健安的眼神时不时地飘香对面的妻子身上，张春梅绷着一张脸，被他看得火气上来了，碗狠狠一摔说：“陈健安你有什么就说。”
　　陈健安把话咽了回去，沉沉的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今天是落落的生日，就跟孩子说声生日快乐，啊。”
　　张春梅气笑了，“我跟她说？你先去问问她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妈？”
　　陈建安数落道：“你说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张春梅愠怒道：“是我置气还是她置气啊？好，现在翅膀硬了，也看不上我们这样没用的父母了，这么多年电话没一个，消息也不发，不就是摆明了要断绝关系吗？你还上赶着凑上去干嘛？要不要点脸？”
　　陈健安嘴巴张了张，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孩子也不容易。”
　　张春梅呼吸骤停，陈晓雪发觉安静了下来，忍不住瞟了一眼。爸爸在妈妈锐利又委屈的目光下，头都抬不起来。
　　“你是在怪我吗？”张春梅骤然红了眼眶，明明当时他也是同意了的。
　　见她哭了，陈健安也烦躁，“我……没有。”这话说得底气略显不足，“你没看到新闻说的那些吗？孩子……孩子她是怎么撑下来的？”情绪一向内敛的陈建安抹了把眼泪，“后来我们又……”
　　陈晓雪嚼着嘴里的白米饭，品出一股酸苦的味道。

　　张春梅歇斯底里地大喊：“那要我给她赔命吗？啊？”
　　陈健安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把放下，“随你说不说，懒得管你。”
　　“陈建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不可理喻。”

　　“砰！”大门被狠狠关上。

　　张春梅有些难受地撑着额头，陈晓雪小声喊了一声妈。
　　她抬头，冲着小女儿强颜欢笑道：“吃饭，吃完了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陈晓雪点头，默默扒饭。
　　张春梅心里难受极了，忍不住倾诉道：“晓雪，你觉得妈妈错了吗？妈妈当初也是想给姐姐谋一条出路，谁知道……。父母做错了就该死吗？我生她养她，病了没日没夜的在边上照顾，她怎么能这么对我？她现在难道过得不好吗？那为什么还要记恨我们……”
　　陈晓雪攥紧筷子，指间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好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嗓子里，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张春梅擦了一把眼泪，打开手机，赫然是陈松落在乐园玩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笑靥如花。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她妈，对她那么多的好，但她只记得那点不好的地方。那些爱，她难道都感受不到吗？

　　艾家，艾明珠摆好碗筷后叫在厨房里看手机的艾青：“爸爸，吃饭了。”
　　艾青应了声，没急着收手机而是笑着打了一串字，落落，生日快乐。
　　陈松落回复艾青：谢谢艾叔[可爱]

　　艾明珠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爸，你在看什么呢……她今天生日？”
　　她虽然没有见过陈松落，但是爸爸跟她讲过那一段经历，里面就有她。
　　艾青点头：“嗯。”
　　艾明珠抿着唇，有点不太高兴。
　　艾青柔声问道：“怎么了？”
　　艾明珠：“我想到了她的父母，爸爸，为什么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艾青一怔，唏嘘又感慨：“都是人，就会有人性。”没有几个人能接受人性的考验。
　　可是要让一个孩子承认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父女俩面对面坐着，艾青给女儿舀了一勺她最爱吃的土豆炖排骨，炖得软绵绵的土豆混合着焦黄的排骨，闻着就让人不停咽口水。
　　“她去那里的时候像我一样大吗？”艾明珠吃了一块吸了肉汁的土豆。
　　艾青摇摇头，说：“比你小，才刚上初中。”
　　艾明珠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那也太小了吧。”

　　虽然艾青没有和艾明珠说过“进化者”项目的具体情况，但是小女孩很聪明，根据已知的信息，和爸爸身上多出来的伤痕和病痛猜出来了很多，那时肯定很辛苦很难。
　　她无法想象一个比她还小的女孩是怎么坚持下来。
　　艾青悲伤的感慨道：“所以有人说，变异人是被世界遗弃的。”
　　艾明珠红着眼眶喊爸爸，艾青心一暖，握住艾明珠的手说：“但不一样，爸爸有明珠，爸爸没有被抛弃。”
　　“嗯！”艾明珠重重地点头。

　　这一刻，艾青的脑海里浮现四年前的小明珠握住他的手的画面。
　　感谢上天，让他拥有了明珠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儿。

　　玩了一天的陈松落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两条消息，眼珠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

　　陈健安：生日快乐，玩得开心吗？有时间给你妈妈发个消息，她今天一直念叨着你生日呢。孩子，没有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陈松落把手机摔到角落，屏幕裂成无数块，电池和主板分离。摔完之后她异常冷静地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小女孩的头发像被什么生生扯断的一样，凹凸不平、长短不一。她不停的抽噎，肩膀一抖一抖。小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我想要回家。”
　　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营养液箱，里面睡着一个银发美少年。他满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孩，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女孩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诉说自己的心事，“我好想爸爸妈妈……好想他们……”
　　少年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想念？”
　　女孩睁大湿漉漉的大眼睛，少年的问题让他怔了一下，“因为我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
　　少年又问：“真的吗？”
　　女孩满眼坚定地说：“当然！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啊！”这是她坚定不移的信念。

　　原始森林里，坐在树枝上的女人，动了动鼻子嗅空气中的味道，眉头一皱：“变了。”

　　我怕你两个身姿
　　一个月色里模糊到头
　　一个日光下透彻见底

　　我怕你两副俏模样
　　一个笑得桃花弯枝
　　一个扪胸的忧郁，仿若西施
　　……

　　“她睡着了，请你们快过来。”
　　“算妈妈求你了，乖乖跟他们走吧。”
　　“我们不欠你！不欠你！”

　　梦中女孩那双眼睛突然睁开，陈松落坐起身，目光落在枕边的长发娃娃身上，面无表情地一扯，头发连带着头壳一起掀了起来。
　　娃娃躺在地上，彻底报废了。

　　“嘎嘎！大人！大人！”那只畸形的喜鹊叼了一枝沾着露珠的白玫瑰停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旁。它尾巴上的白色部分似乎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