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有琴卯笙

1、二十一、1 幸福其实很

　　1
　　人的脑子里总是充满着憧憬，所谓憧憬，不言而喻，就是要达到更好的更优质的状态。最短的是憧憬下一秒的发生，再长一些就憧憬明天的发生，更长的是憧憬新一年的发生，接着还有憧憬下一个世纪的发生。人就是在这不断憧憬下，过着，生活着，或者说憧憬是生命之所以生命的一种不可估量的动力源泉。人类于是带着某种憧憬来到了21世纪。
　　地球只有一个，但是在这一个地球母亲的肚子里有农村和城市之分。农村人有农村的憧憬，城市人有城市人的憧憬。农村人有城市人想不到的憧憬，城市人也有农村人想不到的憧憬。总之不论生活在什么环境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憧憬。当人类实现了自己所愿望的，于是他们就获得了幸福。而这幸福中真实的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真真切切的体味到。
　　幸福其实很近，近得像空气一样，我们一直在呼吸着。只是我们没有去好好地去珍藏。去把握。幸福其实遥远，遥远得要一直奋力地去追，甚至得花费一个人的一辈子，有时候还未必能够获得。幸福的远近取决于要得到它的人对它的期望值。通常，期望值越高自己会离幸福越远。当然，穷人有穷人的幸福，富人有富人的幸福。穷人有富人永远无法得到的幸福，富人有穷人远远想不到的快乐。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幸福的期待值不同。其实都无所谓，因为都已经获得幸福。幸福其实简单，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填实了内心的需缺，所以我们发出各种各样的笑容了。
　　我们都在追逐，朝着每个人自己心中那早已构思好的场景。而对于回农村来讲，每年到农村度假就是他所憧憬的，他已经实现了二十次。今年，他也即将实现第二十一次。
　　一辆黑色的豪华小汽车行驶在蛇形的公路上。回农村正坐在车里张望。看窗外那满山的翠绿，以及可以听见的流水声的小河。他的脸上溢满了久违的微笑。其一，他很高兴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村庄——心安村；其二，他很高兴又可以见到他的父母亲了。每次回农村，回农村都有了新的感受，因为农村每年都在做着大大小小的变化，此次令他高兴的是，村到乡已经有水泥路了。不再向前二十次那样，黑汽车变成“灰汽车”了。
　　“每次来农村都有新感觉，不像在城市总没有感觉。”一阵清凉的风吹动了回农村的头发。回农村把手伸出窗外，摸了摸伸下来的一枝树枝感慨的说道。
　　此时车已经减慢了速度。一个“柳暗花明”的拐弯后，他们看见了本就不大的村庄。那些木房散落在山脚下，小河边，没有任何的认为的规划，全然随着这里农民的性子而建。远远看去，车对面那栋唯一的有些欧式风格的白色砖房就是回农村为他的父母亲建的。那里还住着他的双胞胎哥哥，去城市。回农村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说。
　　“农村，我又回来了！”

　　孙小兰并不知道她儿子具体回来的时间，但她知道他总是在这几天回来。所以她总是时不时地站在家大门前，翘首远望，望那不远处的路口。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五天了。她在盼望，她在憧憬。而此时她的愿望得到实现了。因为她看见路口的那辆黑色轿车了。她知道在这个村除了一些载矿汽车，手扶拖拉机，以及摩托车，就不会有其他的车出现了。那辆黑色小汽车，她断定，是她的儿子回来了。
　　“老头子，我们儿子回来了！”她兴奋地走进大门，朝屋里喊。
　　“你想你儿子想疯了是吧……”去项新叼着烟从大厅走出来，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你这老头子怎么这样讲话的，我看见小汽车了，准没错，呵呵呵……”孙小兰兴致不减地说。
　　去项新看了看孙小兰，微微笑了一下，这次他也相信他的“城市儿子”回来了。他走到大门口，眼睛随着家几米开外的水泥路一直走，走向村口，然后死死盯着村口，好像小汽车出现的那一瞬间是一个世纪的苦苦等待的结果。从他嘴里飘出烟，弥漫在他面前，他用手赶了赶，他满脸皱纹的脸又清晰地陈设在新鲜的空气中。
　　随后走出来的孙小兰，看了看凝神的老伴没有讲话，那双眼睛一同凝望着不远处的路口。等待小汽车出现的那一个瞬间。他们已经经历了二十次这样等待，但之于他们没有厌倦，而是充满了无限的欣喜。他一直以他们的“城市儿子”为荣。在一定程度上也已经成为他们一生的成就感。虽然这个儿子不是他们自己养大的，但是毕竟是他们的亲骨肉，有着不解之缘。他们一言不发，在他们的世界里，现在那个平常不过的路口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地方。那里有他最想念的人出现。
　　“你看，你看，老头子，车来了车来了车来了……”孙小兰情不自禁的拉了拉去项新的袖子激动地说。眼泪在眼眶里徘徊。
　　“你哭什么哭啊……”
　　“儿子回来我能不高兴吗！”
　　“高兴应该要笑才对啊！”去项新那双老眼也水淋淋起来了。
　　“你这老头子叫我不要哭，你看你自己不也流泪了。”
　　“有吗？”去项新不相信地说，尔后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果然自己的手被泪水沾湿了。“还真流泪了，呵呵……”他露出一口黄牙。看了看身边的老伴，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说。转过头，盯着路上缓缓行驶的小汽车。

　　路边的田里，忙着的农人，看见回农村的小汽车，跟见了百年一遇的洪水一般，惊愕中带着一种崇敬，目光中抽出无限的憧憬。那是农村人对城市生活，对有钱人家的向往。他们的目光随车移动，全然停下手中的农活，头齐刷刷地移动着，好是在军事训练，而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他们都知道这是去项新的“城市儿子”。村子不大，人便不多了，一些事情就都知道了。因为去项新家里有了这个“城市儿子”，村里人便十分敬重他。教育他们自己的孩子时不免把回农村当做榜样，饭后闲聊之时他们也不免把去项新培儿的高超能力拿出来给自己做榜样，可到最后他们还是归结于去项新的房址有风水，对，他们一直认为去项新的房址是村里最有风水的，在他的“城市儿子”被村里所有人知道后。
　　“农村，你看乡亲们。”周晓晓指了指车窗外对她的新婚丈夫回农村说，带着几分诧异。
　　“他们很纯朴，他们就这么直接地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了。”回农村把手伸出窗外，朝路边的一个中年农民招了招手说，“伯伯，我又回来了。”
　　中年农民却有些脸红起来，是激动，是憧憬，是某种难以言说又难以掩饰的无奈。他不自觉地微微低下头，接着又迅速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车依旧缓缓行动。在灰色的水泥路上。它离那栋白色砖房越来越近了。
　　看着不断远去的小汽车，那位农民叹了声气说：“还是有钱人家好啊，我如果能够去一趟大城市那该多好啊，可惜啊……”他摇了摇头，“可惜我的孩子不争气，不会念书，还是走不出这个村啊……”
　　那两个老人早已望眼欲穿，打他们的“城市儿子”的小汽车出现在路口后，他们的眼睛就好像不是自己似的，盯着车，好像麻木似的，一动不动。虽然回农村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但毕竟就只有这么一次。对于这两位老人来讲，这仅有的一次太珍贵了。他们可是花一年的时间去等。
　　车停下在白屋前后，那些村民们的眼睛也停在那个家门口了。他们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男子走出车，然后疾走到孙小兰面前，深深地抱着她，继而握着去项新的手，深情地望着他。他们老泪纵横。随后又从车里出来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微笑着。
　　“爸爸妈妈好。”周晓晓深深鞠了一躬。
　　两位老人家顿时没有反应过来，望着她，呆了一会儿，晃过神来时，周晓晓已经牵过他们的手了。
　　“爸妈这是您的儿媳妇啊，之前我不是跟您说了吗。”回农村解围道。
　　之前，回农村和周晓晓结婚时，希望他们能够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是他们就是不去，说他们两个老农村大老山粗不懂城市礼节的给他丢面子。那时候回农村还特别省外开车回来，要接他们去。但他们究竟还是没去。他们知道他的“城市儿子”孝顺，他们也领了他的心意，别的没有，他们就按农村的老传统，拿了两块大洋，一个给他们未见过面的儿媳妇，一个给回农村。而此时这个年轻美貌的儿媳妇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倒是一时间没有接受过来，两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放在周晓晓身上，弄得周晓晓有些不自在起来。
　　“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儿媳妇啊。”他们还是没有从梦中醒过来，于是周晓晓再重复了一次，“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儿媳妇啊。”
　　这时他们才惊醒过来，都发出些许冒失的歉笑。“来来来，进去坐，进去坐。”
　　他们一个人扶一个走进了客厅。刚坐下了，去城市就满头大汗地从门口走进来。扫视一下后，目光停留在周晓晓身上。
　　“农村，这是我的弟媳吧。”他憨憨地笑着。露出一口又黄又黑的牙齿。
　　“大哥，我们农村跟我说过您。”没等回农村解释，头脑机灵的周晓晓就礼貌地对上话。
　　“我一看就知道我的弟媳是个聪明过人的女人，”去城市把头转向两个老人兴奋地问，“是吧，爹妈！”
　　于是，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又进来一个六岁的小孩，在看到陌生而熟悉的回农村，叫了声“叔叔”后，就往孙小兰的怀里扑去。两只眼睛盯着对面陌生的周晓晓，受惊似的一言不敢发。
　　“小孙子，那是婶婶，快叫婶婶。”孙小兰慈祥地笑着说。
　　去上学那双水淋淋的小眼睛看了看对面的周晓晓，又回头看了看熟悉的孙小兰，还是有些害怕。
　　“那是你婶婶，又不是别人，小孙子，爷爷知道你是个大胆的孩子。”
　　去上学看了去项新一眼后，抿抿嘴给自己鼓鼓劲，然后回过头叫了周晓晓。
　　“婶婶好，欢迎到我们家来做客，我叫去上学。”说完后红着的脸埋入孙小兰的怀里。
　　“呵呵呵，这孩子真乖。”周晓晓愉悦地说。
　　可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周晓晓万万想不到，这个孩子的母亲是比她还小一岁，才二十六岁。而这就是农村人和城市人的一个明显的差别，进一步说，这就是农村和城市的明显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