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78、第 78 章

　　失去衡量的时间就像洪水一样倾泻而走，在漫长不知流逝的尝试与等待中，一次又一次的的无功而返终于给无乾带来了一点蛛丝马迹，体内的灵力狂涌而出，朝着探到的方向张开了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从虚无中踉跄出大蜃的身影。

　　大蜃即使被擒也毫不慌乱，端正地站在那里，将受制于人上演得如在散步般自在，没有一点惊惧。

　　无乾暗吃一惊，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大蜃在幻境中的化身，但旁边的应择起还好好地坐着，没有再次陷入虚幻，所以无乾眼前这个应该就是大蜃的真身。

　　但是这幻境怎么还没有解，难不成……

　　就在无乾杀心已起的当口，大蜃转过身来面朝无乾说道：“是我技不如人，这都能被你发现。”无乾不理，准备等着大蜃说完遗言好下手。大蜃丝毫不知自己死期将近，自顾自地说着，“帝君，你以为抓住我这件事就算完了吗，你从来没有历过劫吧，对我刚才的招待还满意吗？这只是开始，帝君且等着看吧，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说罢他一声不吭地学应择起的样子坐了下来，也不提将自己身上的束缚解掉，就那么坐在旁边冷眼瞧着。

　　无乾被他一番话说得生了犹豫，先前果断的杀心此时已产生了动摇，这一动摇，就错失了出手的最好时机，脑海里全是大蜃讲的等着瞧。

　　应择起不多时睁开了眼睛，发现周围的环境没有一点变化，还多了一个人，走到无乾身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抓到他了么，幻境怎么还没解，难道是假的？”

　　无乾摇摇头说道：“是真的，他有所隐瞒，这幻境没有那么简单，和我们联系太深，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解开，还是要小心为上。”历劫的那部分，无乾没有讲，大蜃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且现在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没必要将模糊不清的线索拿出来，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会耽误。

　　应择起完全没有无乾手下留情的好心，手中碧汀木戳在大蜃的胸口，一点点加大力度，那滋味和一把刀刺在胸口无甚分别，手下上着劲，脸上却平静的很，说道：“我听说蜃珠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很紧俏的至宝，曾经还有人专为求珠下海寻蜃，手段了得，让得了道的蜃类逼不得已只好向远洋一退再退，你依然能藏这么多年，蜃珠拿出来只怕这天下都要抢破脑袋。我现在有点好奇，蜃珠的位置，是这里吗？”手里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大蜃身上层叠的衣服下面渗出点点暗红，正缓慢的蔓延开。

　　远处忽地响起翻滚的闷雷，大有接近之意，应择起无法做到充耳不闻，幻境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这么一点变故让他很在意，回首望向无乾身后，手上的力道不免随着躯体动作变轻，那雷声却又轰隆着渐渐消失，直至幻境重新恢复寂静。

　　“你搞得鬼？”应择起愈发用力，碧汀木的前端已经扎进大蜃的肉里。

　　大蜃忽然一变原来空洞的颜色，冲应择起绽放开最漂亮的笑脸，好像阳春三月里开得正艳的桃花，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又一眼，她的嘴比桃花还要娇艳，宛如花瓣根部那嫣红一点，含汁带露，对应择起说道：“你怎么不去问你的阿乾呢？他什么都知道，难道什么都没告诉你吗？”然后又大吃一惊般睁大双眼，“难怪，难怪，原来如此。”话毕再不言语，双唇像合成了一整块磐石。

　　连续两个难怪很容易就让应择起转而看向无乾，正看见他拧起的眉头。

　　视野变得稍暗，好像天黑一样，可幻境中并没有太阳。

　　不等应择起问，无乾先撇清干系：“你想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我保证。”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应择起心中原本的那一点点疑虑。

　　“我还什么都没问，你着急什么，难道真有事情瞒着我？”应择起被无乾伸出掌心向他保证的动作逗笑，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幻境中的天都亮了些。

　　无乾收回手继续双臂抱在胸前说道：“嗯，其实我不喜欢吃海带。”

　　应择起哈哈大笑，被幻境反复折腾的烦躁顿时消失不见，情绪由阴转晴，丢下大蜃不管，走过去一把揽住无乾，笑道：“放心，以后咱家桌子上绝对不会子再出现一根海带。”无乾的脸上也浮出得逞的微笑，很是满意。

　　幻境此时亮至极盛，从不见尽头的天边有花毯一路铺来，直到他们目光所及脚下没有一处空地为止，扑面而来的芬芳四溢令无乾和应择起的笑僵在脸上——他们还在幻境里。

　　“幻境还在变化。”应择起脸上的笑消失了，他蹲下去摘了一朵花，小小一团嫩黄色，花瓣滑腻的触感清晰无比，真实到让人后背发凉，“我们应该只是出了第一层，像梦一样，现在这种能随机变化的好像更难办。”

　　“不是随机变化。”无乾说道，从应择起手中拿过那朵花，捏着花梗转着圈观察：“相由心生，这里的一花一草都依照情绪变化，我们凑在一起，情绪相互影响，幻境也时时变动，相对于之前的第一层，确实很难办。”

　　应择起狐疑地看向无乾，说道：“如果两人之间问心无愧，毫无保留，齐心协力出手，她这道幻境就会不攻自破，但想也知道她这么诡计多端，肯定不能让我们得偿所愿。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波反应极快地分析让无乾不得不佩服，他差点下意识去否认，那句没有到嘴边转了个圈，被咽回肚子里，笑道：“当然，谁还没有个无伤大雅的秘密，这并不妨碍我们的同一战线。”那朵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已经没有再看的必要，就是一朵普通的花。

　　但是无乾口中前后矛盾的话还是让应择起心里泛起小小的涟漪，不禁产生更多的问题：什么样的问题叫无伤大雅？和大蜃说的话有没有关系？她是恶意挑拨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四周涌来阵阵轻风，拂动地上刚没过脚踝高度的植被，都朝着应择起的方向弯腰。风暴汇聚的中心产生了一片无风地带，他二人站在中间，各怀心事。

　　“也是，谁还没有点小心思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应择起无所谓地开口，风不久后停下，脚下的花被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和他的心一样。

　　重整心情，着眼当下，应择起问无乾：“怎么幻境总是随我变，你一点想法也没有？”他反正是没见过这幻境为无乾变过天气，不免有些好奇。

　　经应择起一提醒，无乾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心里尝试了几个差别很大的念头，无一例外，外界没有丝毫反应，好像现在是陷入应择起自身的幻境一样，这不对，他刚从第一重幻境挣脱时明明眼前还见过虚幻，不可能有他在场的情况下只针对应择起，唯一的解释就是大蜃给的提示，这是他的劫。

　　那就真地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了，没见过谁历劫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匪夷所思到令人失笑。

　　“嗯，我比较能平心静气。”无乾随口撒谎，他现在对于这个技能已经掌握地炉火纯青，瞎话张嘴就来，“可能你太年轻了，沉不住气，幻境识别这么敏感，就只捕捉到你。”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应择起咬着牙说道，“别让我知道你藏着事没说，等出去之后有你受的。”

　　狠话也放了，牌也半摊不摊，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更多的精力扎在这里插科打诨，应择起再次把目光集中到大蜃身上，预备来个釜底抽薪。

　　他走过去蹲在大蜃面前，劝道：“你提条件吧，怎么才肯把这幻境撤了，保代沛不算，这个不可能。”应择起从容淡定，活像现在受制于人的是大蜃，而不是他们非科院的骨干力量，劝人的样子可以直接去青少年谈话中心竞选班主任，明明手里一点胜算都没有，还要摆出大局在握的表情。

　　鲜少和人接触的大蜃还真就被应择起唬地一愣一愣地，似乎真的心动了，认真思考起交换条件来。

　　半晌之后她开口道：“你们想要代沛不是不行，但是要拿你的龙珠来换，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绝对能拿得出来。第二，我要你帮我渡劫，并在东海为我护法三百年，不得离开。我的条件就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难。”大蜃倨傲地抬了抬下巴，等着应择起答应。

　　“那你能给我什么？我这个人不喜欢吃亏，但听你刚才的意思，我不光要替你扛雷，还要给你看门，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又当什么？”应择起站起来，从上往下看着大蜃，低垂的眼睛装满了漫不经心，他问大蜃要求是假，看大蜃能拿出什么才是真，依应择起的猜测，大蜃最起码也得象征性地给一些稀有的珍宝才是，总不能让人白干活。

　　大蜃皱着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问我要酬劳？当初是龙族和我达成的协议，我帮他守四海宁静，龙族助我潜心修行，如今龙族式微，约定却还是作数的，你身为龙族一员，这本来就是你分内之事。不过你若实在不愿，等事成之后，我当然不会让你吃亏，你待的那个非科院，如果舍不得的话，可以搬到海里来，师然没本事，你要是有心，我可以替你杀了他，让你主管。”这些条件在大蜃看来已经足够丰厚，应择起还是个年轻的小辈，好处不宜太过丰厚，意思意思就行了。

　　别说是应择起，就连无乾听了大蜃给出的这些看似令人艳羡的好处，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看来太久不和人接触真的是不太行。

　　应择起回身看了无乾一眼，用眼神让他收敛一下脸上的表情，对大蜃说：“这些恐怕不太够，师然虽然不堪大用，却是人和妖共同选出来的连接，何况非科院现在本身就是我说了算，你这个提议没什么用。至于迁居海里，我也没这个打算，在地上待久了，水里又冷又黑，不适合居住，你说了也是白说。”他摇摇头，将这两个好处一一驳斥回去，竟是完全没看上。

　　大蜃完全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给了这么多，应择起居然一点也没看上，她惊讶之中要起身想要严厉将应择起训斥一通，却忘了自己还被捆着，还没站起来，就踉跄着又跌坐下去，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

　　输人不能输阵，大蜃不乐意仰着脑袋数落应择起，只能徒劳地坐着将就：“哼，你这小辈太没道理，我本是看你有潜力才满足你的条件，好叫我们之间没有嫌隙，你却还在这挑三拣四，拿腔作调，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她不死心，想听听应择起的要求再考虑，本来也没把希望全寄托在应择起身上，但是听听也不碍事。

　　应择起也不矫情，他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就等着大蜃主动开口，现在机会来了，说道：“我要代沛的命，所有，包括她的龙珠和尸体，我还要东海，以及帮你渡劫之后你的蜃珠，需保存在我手里，就这些，也很简单。”

作者有话说

　　过年真的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