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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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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山上下了雪,今早地上并没有明显的痕迹,可见在落雪之前她就不见了。”任何种族死之前都会被动恢复成自己的原形,昨天代沛那种状态,已经不可能再变成人形独自离开雪山,那样庞大的尸体横在山间很难一夜之间被雪严严实实地掩盖,所以到最后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那就是代沛没死。
只不过,被谁救走了呢?
应择起走到风与阳面前来,等他把没说完的话讲完。
“我有个大概的猜想,只是不确定。”风与阳这才有机会把他那天见到的说出来,“可能和接应月明的是同一个人,昨天月明脱身之后,我亲眼看见她消失在雪地中,就一眨眼的工夫,她肯定不止代沛一个同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应择起和师然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之前去南城调查时候的那次奇遇,彼此对视的眼神了然中带着一丝凝重。
那场幻境还是无乾破掉的,只能问问他会不会知道更多了。
“之前在南城的事你还记得吗?”应择起侧过身开口,无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看应择起的眼睛,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印象。
但应择起这么问,肯定是有关键线索只能从他这里找突破口:“那次发生了什么?”他得知道更多,才能有比较准确的判断。
听完应择起的经历,无乾才真正知道他们口中的那次是发生了什么事:“确实是大蜃。”那东西很好分辨,但也因为数量稀少而难遇,且有意识的蜃类存活率极低,没想到如今还能碰见。
无乾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也屈指可数,蜃这种生物由于实在是太少,都无法成为一族,加之同样大小的蜃珠比鲛珠珍贵千万倍,曾经还被大肆寻找猎杀过,最后凭借着和龙族的交易,才在深海求得一席之地残存,若说还有大蜃存在,那么代沛被它救走也很合理。
“要真是大蜃,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冲到海沟底下去翻它的老窝?”风又新抖落抖落自己的空袖管,羽毛被水的感觉会让他非常不舒服,即使现在不确定,他也仿佛已经置身海水的包裹中,被窒息环绕着,要真有那种时候,还是让应择起去立这个功吧。
无乾下意识看向应择起,他醒来之后,很明显地感觉出应择起身上那股带着些许熟悉又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脱胎换骨般变了个人,但仔细看,还是应择起,只不过比前些天更沉稳点,站在众人之间,不用刻意强调,也会慢慢掌握主导权。
这种变化是没有声息的,应择起并没有二五八万地抓话语权,也没有旁敲侧击地暗示他是主当事人,但就像是融入人群中的那个特殊存在,就是再泯然众人,也能一眼看出来不一样。
师然因为曾经遭遇大蜃时的束手无策,再加上他们陆生种类天生不擅长对付水生类,也只好寄希望于应择起能拿出个靠谱的方案。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应择起,他也不推辞:“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这次没有得手,一定还会找机会来拿,代沛重伤,月明又反复无常,就算他们和大蜃在一起,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动作,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落脚处,查也没处查,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
无乾第一个服从应择起的安排:“嗯,你现在比代沛更需要休养,这里条件不足,还是先回……安城的好。”他还是不习惯现在称呼地点的方式。
帝君发话,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来时东西就不多,离开也不用怎么收拾,应择起去租了辆车,回风早把无乾在这边置办的东西打包好了,师然孑然一身,上车就能走,只不过风与阳很舍不得风又新,几次差点忍不住去向怀青申请出个差,可是化龙池出了那么大动静,他必须要守在这里,防止山里有东西出来。
“有需要的时候说一声,我飞到安城很快的,可以尽管叫我。”风与阳和风又新没一点相像的地方,要不是无乾说他们有亲缘关系,谁也看不出来,这种东西和玄学一样奇妙,明明两个跨越了几千年没什么交集的人,却在分别时生出点隔辈的情谊。
“行了,忘不了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还是风又新率先结束了这场黏黏糊糊的分别,嘭地关上了车门。
风又新钻到最后一排坐下,闭眼休息,很明显不想说话,也不想让别人有探究他隐私的机会,其实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在座的没谁对他感兴趣。
一路昼夜不停回到安城,快下高速的时候应择起收到一条短信:院里有访客,来者不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短信后面附着一张照片,应择起点开,是普通的办公室背景,什么都没有。
郎寻还不知道师然已经脱离了危险,因此一有事先找应择起商量,他仔细看了一下照片,排除郎寻闲着没事跟他恶作剧的可能性,那就是来的人无法在照片里成像,这种情况一般只在鬼灵身上发生,难不成是吴晓晓?
“给他回短信,说我们快到了。”应择起开车不方便,顺手把手机递给无乾。其实他是想借此拉近无乾对非科院的归属感,天宫回不去了,无乾这种情况只能留在非科院谋生,早点适应是好事,何况他也不会放无乾出去给别人做事,留在身边才最放心。
黑色基础款,薄薄的裸机后壳上有些浅浅的划痕,已经用了几年,还在坚持服役。
“密码98753。”无乾遵循应择起的指示滑开了手机,不甚熟练地将短信发出去,此时已经下了高速,正朝非科院的方向开。
还是熟悉的大门口,几人下车进门,风又新一句话不说,先行往他在这里的临时房间走去,无乾看了他一眼,默许这种不打招呼的行为,让他好好去消化一下也好。
应择起惦记着那张无法成像的照片,抬脚往屋内走去,不知道郎寻说的来客还在不在。
很巧,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品茶的来者。
那人察觉到脚步声,从袅袅的热气中斜过眼睛挑着看过来,浅棕色的瞳被眼尾割成三角形,之后像是对他们全然不感兴趣,又转回手中的杯子里。
郎寻拽着步子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还知道回来呢?!我以为你们假度得那么乐不思蜀,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老妈子,整天守在这种猫不进狗不闻的地方呢。”他的怨气格外重,说话也阴阳怪气,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神鬼怨妇的气息,应择起甚至有点怕他接下来会蹦出一句“死鬼”。
万幸郎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款款扭身去给他们接水去了。
“阁下是……?”她不就是在这等着他们先开口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应择起立在那女子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发问。
谁知那女子并不理他,而是把眼神投向了应择起身后的无乾:“帝君,好久不见。”
应择起疑惑地看向身后,发现无乾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睛里却有茫然闪过。
无乾身为帝君,昔日神界众人鲜少有他不认识的,这女子开口称呼帝君,是旧识没跑了,但是无乾的表现又不像那么回事。
他不认识这个人。
应择起很快得出结论,能让无乾都没什么印象的人不多,他连只见过一面的来去之间送贺礼的人都能记住,却对眼前这位完全没印象,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没见过这个女的。
但是这人却认识无乾,该怎么说?没见过面应当是互相的,你没见过我,我自然也不会见过你,几千年前又不像现在这样有手机可以传送照片视频,无乾贵为帝君,自身肯定有无法通过阵法窥视,无法落于笔下的禁制,可以避免画像流落在外,这是一种很基础的防护,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人一定是近期才见过无乾,且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没有被发现。
应择起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了一个人选,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了。
“是大蜃。”应择起通过隔空传话与无乾的灵识相接,看着无乾眼神的变化,就知道他也明白了。
既然是来找无乾的,那身为主人公,他自然地越过应择起站在前面。
“代沛在你那?”无乾率先发问,倒省得他们去折腾着找了。
“是。”大蜃放下手中的茶杯,面朝他们,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打算,“这次我来就是替她向帝君讨个恩赏,饶个不死。”
无乾冷笑一声:“代沛生前就跟随青龙意图谋我帝位,天梯断绝也可谓是由龙族一手造成,本君可以对那些变种求生的旁支不予追究,但这个罪魁祸首,是怎么也不能放过的。”他熟门熟路走到师然平时坐的位置上,俨然一家之主的做派,自称也端起来,倒让人觉得他才是这非科院正儿八经的当家人一样,“本君还没有上门去讨,你今天倒是有空给送来了。”
应择起还是在模糊的记忆中对无乾的高高在上有点印象,淡如薄烟的眼神,随意地从人身上笼过,话语间不带波澜,不添喜怒,可无形的威压已经弥散开,即使是坐在人间一张普通的椅子上,也仿佛立于天外天俯视座下众生。他们之间的距离倏地变得遥远,应择起顿生一种失去的恐慌感,仿佛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个人,从前没有,以后也可能不会有。这一瞬间他像是被攥紧了心脏,按住了口鼻,堕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幻象,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地恍惚起来。
另一边的无乾兀自与大蜃你来我往地对谈,完全没有注意到应择起这边出现的差池。
“你不用夸大其词,本君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现身的,既然你不打算把代沛交出来,今日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虽然比较麻烦,但是身在人间,按照此间规律,恐怕最后连你都留不得,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候可别怪本君无情,不给你活路。”应择起正好此时递来一杯茶,无乾借此结束了对话,留大蜃独自去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