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春》孔方满

56、第 56 章

　　安逸的环境让师然有片刻的怔愣，就在他松懈的时候，变故出现，原本光滑如镜的湖面开始冒出大量的气泡，水面咕嘟咕嘟翻涌起来，像是一锅被煮沸的开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警惕着这一奇怪的现象。

　　忽然，两个巨大的影子破水而出，一先一后落于化龙池的两侧，那身形太大了，一下子就填满了眼前的山坳，对普通人来说不小的湖面在他们面前不过像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盆。

　　远远立着的云不行和师然他们皆被眼前的东西震地说不出话来，师然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盯着那东西问云不行：“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不行摘下墨镜，一双赤眼把湖边的两个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大致有了结论：“应该是代沛和应择起遇水化龙，吴济的蛇身配龙魂，承受不住太多的灵力，只能变成这样一幅怪样子。”云不行拎墨镜的手指着离他们较远的那个给师然看，“至于应择起，现在只不过是恢复他的原身，你看他身后那对翅膀，再看他的前吻，明显比代沛要尖一点，细颈宽腹，这是一只应龙。”

　　应龙……不是早就在世上消失了吗？

　　师然不自主地喃喃出口，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同事几天不见地位和辈分一下子上升那么多。

　　“龙还早就在世上消失了呢，眼前不也有一只在这扑腾。”云不行够不着师然的头顶，只好在他的肩后拍了拍，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干嘛去？”师然对云不行此时‘知难而退’的行为很是不满，往下追了两步，差点没陷在雪里。

　　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马上去做，他也只能站在原地等云不行的回答。

　　“这没我的事了，有你们盯着就行，告诉无乾，我先走一步，他知道去哪里找我。”云不行说完就消失在原地，居然罕见的用了挪移术，现下已经不知道传送到哪去了。

　　剩下的人自然不能一走了之，他们本就是为了助无乾一臂之力的，但眼下的这个情况，两个庞大的身影还在隔湖对峙，而他们要找的人却不见踪迹。

　　回风看了好几圈，连两个庞然大物的脚趾缝都没放过，就是没有看见帝君在哪里，找不到无乾，也没办法轻举妄动。

　　代沛四爪着地，漆黑的鳞片在光下偶尔折射出彩色的偏光，长长的龙须无风自动，鬃毛从头顶沿着脊线一路到尾巴尖上。但怪异的是，她没有龙角，耳朵侧上方光秃秃一片，原本该生龙角的地方被细鳞覆盖，一点凸起都没有。怪不得云不行说怪。

　　反观应择起的样子此时也没好到哪去，应龙可谓是和他们这些人的老祖宗一个辈分的，本来在风又新等人的印象里，也只有在幼时接受家里长辈教导时才略略了解一二，现在突然往面前放一个实体，还是这么大一个，谁都有点接受无能。

　　“看见帝君了吗？”风又新焦急地询问，自从应择起出水之后他就有点按捺不住，倒不是兴奋，而是生物本能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体内的好战因子正密密麻麻地侵蚀他，若不是脑中牢记着无乾的交代，怕是此时早已化为原形加入战局了。

　　回风没有回答风又新的问题，他还是没有找到无乾的身影，可是按照云不行的说法，跟着跳下去的明明是帝君，怎么现在只有应择起上了岸，帝君又去了哪里？

　　好像是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巨大的应龙有了动作，他用尾巴从翅膀下托出一个人，隔空送到了这边的山头上。

　　几人一看立刻上前去，原来遍寻不到的无乾被他藏在翅膀下面，不过此时已经是昏迷不醒，风又新独臂不方便，只好师然上前去把无乾接下来安置好。

　　应择起全程视线都紧盯在代沛身上没有离开，但对于新的身体和原形好像已经极为熟悉，动作起来得心应手。

　　在化龙池下发生的事情，岸上这些‘旱鸭子’不知道，他身为亲历者，当然是从头到尾一清二楚。

　　当时无乾甫一下水，他就被突如其来的能量硬生生从碧汀木造成的龟息假死状态拽醒了过来，意识虽然恢复了，但身体却无法掌控，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漆黑，身体正被水流带着急速向更深处而去。

　　在他刚‘醒来’时，心底一直有种奇怪的呼应，并且随着在水中的继续深入，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然后他的胸前忽然一痛，碧汀木被那股力量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迹，紧接着迷心引的作用卷土重来，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就在应择起坚持不住即将再次被负面情绪操控的时候，又是那股力量，这回可比拔碧汀木狠多了，从头到脚都在痛，就好像有人从你的脚底板划开一个口子，然后将人的筋活生生抽出来一样，那种感觉应择起没办法仔细形容，当时他最害怕的反而不是死掉，而是真的被抽去筋脉变成一滩烂泥一样的死肉，那简直是痛不欲生。

　　但是那段抽筋断骨一般的痛苦结束之后，反而是更为敏锐的清醒，他也完全能看清自己的处境。

　　眼前的景色很熟悉，却十分破败，正是无乾的界都世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碧汀木漂浮在身边，从应择起身体里带出的血已经被它尽数吸收，但样子却一点没变。

　　现在该怎么出去？

　　应择起对外界的情况感应非常模糊，只能察觉到下潜还在继续。

　　谁知他的心念刚一动，就已经离开了界都，置身于外面的水域之中。

　　少了界都这层屏障，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应到心底的那个呼唤，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无乾则对身边突然现身的应择起非常惊讶，他明显没有料到应择起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身上的禁制。

　　无乾马上停了下来，水下光线不足，他只能通过释放的灵力查探应择起身上的状况，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不仅他设下的禁制，连迷心引都消失不见，应择起现在健康的像一个能一顿吃三大碗饭的结实青年。

　　这让无乾百思不得其解，化龙池的威力不可能有这么大，不然代沛也不会现在还在继续往更深处潜。

　　被应择起的出现岔开的注意力猛地回来，无乾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眼下不是说明的时机，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好不容易追上的影子又不见了。

　　无乾二话不说，抓起应择起的手就带着他也往更深处而去。

　　应择起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也看出了无乾的急切，没说什么，任凭无乾带着他朝前赶，而他也对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呼唤非常感兴趣，力量正一步步灌满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涌出一阵强烈的归属感，这种感觉告诉他，一直以来追寻的问题可能即将得到解答。

　　化龙池看似不深，却让他们足足又继续下潜了半个小时才到底，脚下还没踩踏实，一股震颤随即而来。

　　难道是代沛已经抢先一步化龙成功？

　　无乾马上变了脸色，正欲带着应择起继续向前，化龙需要时间，只要他能成功阻止代沛，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脚下那股震动越来越厉害，而且好像还是冲着他们的方向来的，无乾心道不好，第一时间撑起防护，与此同时，那巨大动静的来源也露出了真面目。

　　洁白而庞大，分离却不散乱，正是被无乾用作化龙池力量来源的应龙之骨。

　　不过无乾这时候第一反应会错了意，把昔日相识的遗骨当成了敌人，仓促之间开始抵抗。

　　察觉到敌意的来者瞬间出击，在池底沉浸了近万年的应龙之骨早已难辩敌我，但龙威尚在，一个照面就把无乾整个掀起，巨大的动作扬起浑浊的泥沙，本就昏暗的环境变得更加难测。

　　无乾被那一击不知打到哪里去了，应择起想回头去寻，却怎么也动作不了，自从这东西出现开始，他的身体就像被冻住一般，此时只能直愣愣地和面前的东西对视。

　　说来也怪，明明是个死物，应择起却在它身上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熟悉，甚至连灵魂都发出了共鸣，这奇异又强烈的同步频率让他渐渐忘记还有一个无乾等待去关心，眼睛里只剩下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你是谁？”应择起不禁问出声，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难道这是他某个昔日的亲人吗？

　　巨大的头骨没有感情地看着应择起，如果那两个长满水草的洞算是眼眶的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倏地，眼前的龙骨开始整个翻转起来，就像是在湖底的沙地上打滚，然后越变越小，直到和人差不多大，再然后，蹭的一下钻进了应择起的身体。

　　应择起忙上下查看自己的身体，表面的异样倒是没有，只是内里忽然开始胀痛无比，仿佛皮肉和骨骼正在忍受巨大的撕扯与拉伸。紧接着，变化出现了，细密的鳞片在皮肤上一层一层出现，又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肉眼可见地变大，变坚硬。脚下的泥沙离他越来越远，不，是他变得越来越大。后肩的位置最痛，有什么正在破体而出，应择起回头去看，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好像是顺应他内心所想，那对翅膀呼啦一下展开，延展到更远的黑暗中去，应择起的目力也变得更强了，翅膀的尾端在他眼中只剩下模糊的一点。

　　尚未完全消化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应择起，耳朵一动，听到了不远处一声怒吼，带着不甘向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应择起想也没想，身子比脑子先动，顺手捞过漂浮在水中的无乾，朝着水面冲去，再下一刻，他就已经出现在岸边了。

　　有够快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请叫我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