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
霎时间一股狂浪轰然向四周扫开，地面上的积雪被卷起，纷纷扬扬再度飞舞在空中，而处在最中心的两个身影，此刻却仿佛和这万里大山融为了一体，巍然不用，任由周围扑簌簌地落雪。
最后一片雪花缓缓踩落在地，月明只见眼前一花，代沛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待她反应，脑后骤然炸起一阵惊恐的麻意，几乎是没有多想，月明立刻拧了一百八十度急退而去，代沛手中的刀擦着她的眼睫滑过，留下一缕青丝，被二人动作带起的风吹落在一旁。
代沛一击不中，立即欺身而上，手腕一勾，刀刃由平转竖，自下而上朝着月明撩去，代沛自信手里的动作够快，天上地下能在她手中撑过几个来回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很不幸，月明并不在此列，她几乎可以断定，再有两招，月明必然魂断刀下，成为这山间一只野鬼。
残影闪过，代沛的刀落在了空处，月明再次从她手下逃脱，站在一丈之外，下巴一侧有微微的血痕，艳红色挂在白皙的脸上，冲击十分明显。
代沛心上惊讶，手里动作不停，她后撤一步，重心移至右脚，然后猛然发力，助跑几步，一跃而起，宛如一只翱翔的鹰，直扑眼前的猎物，在代沛刻意释放的龙威之下，同样身为有鳞一族的月明登时被山一般的巨大压力按在原地动也不能动，细成一线的刀刃越来越近，月明似乎都能看到那段冷铁劈开寒气、破开凝滞不动的风，即将落在自己头上的轨迹。
看来是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倏地，月明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几乎想都没有想，她语速飞快地高声喊道：“我答应解了应择起身上的迷心引！！”
代沛的刀势如破竹，一路未停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好一会儿周围才恢复清明，月明脖子上缠着几圈丝带跌落在不远处。她眼睁睁看着从远处的山头上飞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在她的刀距离月明头顶还有不到十公分的时候卷住那截脆弱的脖颈往后一拉，避开了她的锋芒。
无乾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藏身的山头飘落到二人身边。
他的出现，令代沛握刀的手暗中紧了紧，并悄无声息地挪动脚下的位置，站在月明和无乾二者之外等距离的第三点上。
三招已过，她却没能如设想的那样取到月明的性命，不管月明是不是最后靠运气还是外援保住了这条命，对代沛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信号。
乱骨崖几千年的封印时光，代沛太清楚月明究竟有几斤几两，刚才她是真的打算彻底除掉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更别说龙珠很有可能也在月明身上，更是留她不得，谁成想在最后关头被人横插一杠。
积攒的怒火无处发泄，无乾的出现打破了代沛和月明两个人的对峙局面，谁都不会轻举妄动。代沛手里的刀杵在地上，神色倨傲地看向无乾，问道：“帝君又想插手我们东海的家务事吗？你我之间虽然有血仇，但也不至于连我教训个下属都要管吧？”
代沛虽然面上一派郎然，甚至还扯出一个勉强称得上友好的笑容，但实际上她片刻不曾松懈，双脚在刀后跨步而立，力量全集中在小腿上，右手扣在刀柄尾端，随时都可以下滑一寸挥刀近前，左手虚搭在右手手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无乾手里捏着丝带的另一端，满头乌发散在身后，末梢在风中轻轻摆动，用来绑发的发带此时正连在月明的脖子和他手上，方才听到月明呼救的那一刻，他只顾得拦下云不行，急忙中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便随手扯下脑后束发的带子，先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细想，月明未必就肯乖乖解了鳞儿身上的迷心引，只不过是激他方寸大乱趁机救自己一命罢了。
不过月明不死对他来说确实利大于弊，起码有一个能用来钳制代沛的人选。
“我无意关心你们之间的矛盾，但月明身上有我要的东西，还望代将军能暂时网开一面。”无乾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反而客客气气地和代沛打招呼，“多年未见，将军变了不少。”
“帝君不也换了副皮囊么？”代沛反唇相讥，上下扫视无乾全身，“看着是年轻不少，和小弟站在一起简直比我还像一家人。”那道冷锋一般的视线沿着无乾的脸转了一圈，最终盯着他古井无波的双目，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做得成一家人吗？天门阶上龙血未凉，你们永远也跨不过这个槛。”
一把冷刀子猛地扎进了无乾的心口，好像这全昆仑山的冰雪都冻在了他身上，冷得彻骨，冷得他窒息。
那是他想尽办法回避，却一再被提起的过往，是他和鳞儿之间怎么也化不开的鸿沟。
“帝君不要听她胡说，代沛来这里是要重入化龙池，再登九重天！”月明在一旁不甘地提醒，无乾和代沛之间确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这并不代表者他们不会联起手来先对付她，在场三人，只有看似毫无用处，如此四面楚歌的情形，只有彻底破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可能性，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只是月明颈间一紧，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一双美目顷刻间便充血胀起，血色憋在脸上不动，把白皙的肤色顶成了一盘红肉，细长的手指撕扯着脖子上两指宽的带子，活像阳光下奋力挣扎的女鬼。
无乾收紧手上的发带，阻止月明继续说下去，代沛的目的是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也早料到这个东海的先锋大将不会轻易言败，如今在这里相遇，可谓是意料之中。
不过可惜的是，无乾的发带到底还是凡品，在品质上欠缺的比较多，月明面目狰狞地向无乾开出自己的条件：“我可以……马上……帮应队长……解了迷心引，只要你能……帮我……杀掉代沛！”
听到自己的命运被这样决断的代沛嗤笑一声，眼里露出讽刺，学着她的语气也向无乾提议：“我可以马上帮小弟恢复龙身，只要你帮我杀掉她。”和月明比起来，代沛的语气堪称光明正大，她举刀遥指月明那张因充血而可怖的脸，正对上她阴森森的目光，毫无惧意，像看着一只濒死的蚂蚁，神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死活吗？不会。
无乾先看看不安分的月明，确保发带捆着跑不了，又转过头去观察代沛，他把一切情绪和打算都藏在心里，丝毫没有体现在眼神中，月明和代沛的提议每个都令他心动，但他又不放心把应择起这么交出去任人宰割，代沛先不说，单就月明，已经让他吃过几次苦头了，这个女人说的话，是不可信的，之前在界都也是这样说着替鳞儿解迷心引，却暗中催动那毒物进一步发作，让他不得不想办法使应择起进入龟息假死状态以骗过体内的虫子。
狗急也会跳墙，月明现在不能死，她背后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还没有找出来，应择起也没有脱离危险，如果出手，无乾没有把握能在一息之内马上解决掉她，如果让她有可乘之机，那无乾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代沛，她说的话就一定可信吗？吴济那双竖瞳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被雪原一晃，眼底暗芒闪过，无乾不由得提高了警戒度，更别说相信她当枪使了，恢复应择起，若代沛早有那种本事，现在站在化龙池边的就不是这么一具肉体凡胎了，龙族的体能有多强无乾曾经亲自领教过，任何一条龙，只要能以龙身应战，绝不化为人形。
更何况还有一定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他凝聚身躯时吸收了绝大多数雷罚的力量，现在的雷罚，别说劈龙，连鸡都不一定能吓死，对付龙族最厉害的武器悍然缺席，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月明停止了挣扎，她在无乾的发带间巧妙地用手指隔开一小块空隙，刚好够她小口呼吸。
生存问题一得到缓解，月明的脑子就开始转了，眼下的场面明显是谁也不肯率先打破三方对峙的平衡，看似是无乾占据主动，拿捏着她的生死。
其实真正能改变的是她自己。
无乾不肯杀她，也没有明目张胆地放人，这就是最明显的信号，无乾这是要放她走，只要她这个同样钳制两边的因素一消失，那么剩下的人之间就只有你死我活。
月明不是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还没有愚蠢到在这时还打着搞事情的主意。
脸上涨红的猪肝色慢慢褪了下去，眼睛也重新落回了颅骨的眶里，月明休息地差不多了，原本被发带锁着的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她坐在地上悄悄变了一个更为方便的姿势，然后“噗”的一下，就像长时间睁眼出现的虚影一样，消失不见了。
原本缠在月明脖子上的发带软软地垂落在地，然后慢慢缩成本来的长短，搭在无乾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