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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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杀他？应队长真是会问问题，当初龙族反叛，我鲛人一族因为和龙族关系最近，先被你父派去前线送死，后又被天兵株连，十不存一，只剩些老弱病残躲在暗无天日的海沟里苟活，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他！”月明轻飘飘地讲述曾经那段充满着仇恨的过往，“应队长想必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暗无天日吧？海水永远是浓黑色，半点光都透不下来，最深的海沟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抚摸确认旁边的族人还活着，说话都不敢大声，即使那样，也只有胆子躲在海底礁石窄小的狭缝里，谁也算不准会不会有人忽然下来搜查，终日与心惊胆战为伍，连那女女岁月几何都无从得知。不过应队长作为东海小殿下，从小又被帝君养在身边，怎么会有机会吃这种苦，哪怕他自身都难保了，也还想着把你安全送到人间来，真是很难让人不嫉妒啊！”
应择起没听出嫉妒的感觉，倒是从月明嘴里琢磨出一点别的东西：“你说你们被龙族逼迫去与神界为敌，那为什么还要尽心尽力地复活代沛，按照你的打算，不应该是需要把我也一并铲除，以消心头之恨吗？”照月明的逻辑推论，头号敌人理当是龙族才会，又怎么会千辛万苦地计算着如何除掉无乾呢，难道他们算准了无乾会复生？
月明听完后哈哈大笑，因为应择起的无知，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给应择起解释：“我的小殿下，岂不闻兄弟再恨也是兄弟，外人再亲也终究是外人？龙族虽然负了我们，但大家同享一片海域，自然应当齐心协力，伤亡过重，技不如人，我们无话可说。倒是这位帝君……”她转过脸，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无乾，“今日是非死不可了。应队长，作为水族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我可是很想拉拢你这个朋友，现在就把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让给你，手刃了他，从此以后再没有雷罚，这么多年来被禁锢在水面之下的同族门也可放心大胆地修炼化形，而不用担心被人人喊打。怎么，还不动手吗？”
应择起低头不语，眼神迟迟不敢望向无乾的方向，月明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甚至不用刻意探查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几股强大的灵力在悄然凝结，一部分防御，一部分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就等着某一瞬间招呼到他身上。
现在他终于清楚了为什么曾经和无乾单独接触的时候会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感，那是埋在他内心深处的恨，在看不见的地方发酵，一经撬动，便如洪水倾泻一般猛烈地在他身体里肆虐，提醒着他那段被忘却的历史，那些掩藏在岁月泥沙深处的往事，裹挟着他的意识，强迫他去面对，去正视那些曾经，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值得怀念和永远需要铭记的内容。
脑袋里乱如杂粥，应择起根本理不出一个有效的头绪来解决当下的现状，杀有杀的理由，曾经的仇恨谁也改变不了。可是不杀也有不杀的理由，无乾复生以来一直和他一起生活，无形中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甚至想象过两人一直这么下去也挺好的，在应择起的心中，早就把无乾划分到自己阵营中来了，至少是朋友的关系，这让他怎么下手。
应择起向无乾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不小心和无乾撞个四目相对，赶紧撤回自己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桌面，假装在斟酌月明的提议。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应择起在无乾的眼睛里看到的仅有无悲无喜的平静，没有为他的动摇而愤怒，也没有为他的犹豫而喜悦，应择起毫不怀疑，倘若他接受月明的提议，真的对无乾出手，恐怕也不会得到一句求饶或者说服，彻底恢复成帝君模样的无乾一定眼也不眨地就死。
好乱！
要不干脆除掉月明吧？
应择起脑海中的念头刚起，就被强行按下去了，师然还在她手里，他不能冒这个险。应择起瞥了一眼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师然，头更疼了，到底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应队长，想好了吗？”月明的催促就像赛场上的倒计时，提醒期限的同时也将紧张的氛围啦啊到了最高点，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回风的剑甚至已经有寸许无声的滑出刀鞘。
“想好了。”应择起直起身来，正视月明，“我拒绝。”
“什么？”月明几乎不敢相信从应择起口中得到了什么答案，以至于她下意识反问出口，“为什么？”
拒绝之后，应择起首先体会到的是通体的舒畅，彻底摆脱了脑海中纠缠的两种想法，现在可以全身心就着一个方向输出了：“我这人活得久了，起初懵懂时受各方欺负，无法化形，躲过阴沟，也藏过山涧，被山林里的大妖追着几天几夜不能歇，也被真的抓到，经受过毒打，后来长大了，碰到师然，有了朋友，也有能力反击，不用再受别人威胁。月明院长，说实话，你一开始的话确实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甚至差点就接受这个提议了，毕竟诱惑力真的不小。”应择起将刚才的椅子转个圈放正，坐下了，上半身惬意地靠在后面，俨然一幅此间主人的做派，让在无乾身后暂避的怀青颇不是滋味，这种在帝君面前增加好感的机会，怎么他就没抓住。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黑后只能躲在角落里屏息警惕的幼儿了，你拿师然来威胁我，选错人了。”应择起的状态越来越好，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无乾隔着一个屋子的距离，都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到自信与畅快，应择起没有长歪，这让无乾非常欣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赞赏的笑容。
向来都是她拒绝别人，从没尝过被拒绝滋味的月明眯起双眼，无形的风暴在那双显现海蓝色的眸子里酝酿：“应队长，那你就不怕我杀了师然吗？”她一把拎起师然后颈的衣服，将人拖拽起来，把师然毫无生机的脸冲着应择起的方向，让他直面眼前最紧迫的现实。
月明不拿师然作筹码还好，但她一把这个最后的底牌亮在应择起面前，就更暴露了她自己没准备什么后招的致命缺陷。
应择起此时更加游刃有余，反过来劝诫月明：“我还叫你一声月明院长，你就应该知道杀了师然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非科院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这世间多少深山老林里避世隐居的大妖想必月明院长即使没见过名册也多少有些耳闻，非科院怎么可能只有明面上这一点人，师然又怎么可能放任那么多的威胁酣睡榻侧，他身上有多少大妖的精神印记想必月明院长不是很清楚吧？要是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大可逞一时快意杀了师然，没有救下他是我的失职，再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到时候就希望月明院长能最好承受的心理准备，也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非科院不止这么点人月明是有所耳闻的，那些被迷雾和毒瘴终年笼罩的深山，连他们中的很多都轻易不愿去招惹，那些潜藏着不露面的大妖也从来没出山作过乱，因此月明一直只把这种说法当成是师然的吹牛，为了宣传他身为院长的成功学。
可是应择起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让此事顿时变得可信起来，她加入非科院的年限不长，算不上师然的心腹，很多事情自然也接触不到核心，但应择起不一样，他是跟着师然一路走过来的，眼看着非科院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完善的组织，如果他说那件事是真的，就一定不会有假。
但是，应择起会不会说谎，深山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大妖，只是为了让她产生顾忌，不敢拿师然怎么样？
选择的烫手山芋被抛到了月明手里，她要是想全身而退，就得把师然留下，尚有机会离开，不然在场这么多人，月明根本不可能逃脱。
“呵，应队长有点太小瞧我了，区区几个山野妖怪，又怎么会是真龙的对手，别忘了，代沛已经现身，我们又怎么会为那些低劣的种族忧心。倒是应队长，难道你姐姐交待了什么特殊任务吗？”月明的目光看向旁边一直未曾出过声的无乾身上，引来风又新一顿恶狠狠的怒视。
应择起浑身一凛，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电视机，瞬间就哑火了，他从没期待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首先无乾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和代沛的关系，以他的神通，又有云不行助力，肯定早就得知代沛从断龙山出来的消息。但他希望他和代沛是姐弟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被大家发现并知晓，到时他是作恶也好，为善也好，总有个先期表现，不至于被直接否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场掀开遮掩的那块布，把他直接划归到复仇派的阵营中去，此前种种，全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专门做给其他人看的。
意识到月明的话可能让无乾产生误会，应择起慌忙去看无乾的反应，可惜那张淡如云烟的脸上照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再使劲扒开面上那层皮肉看，好像能品出一点点被闹剧惹到的不耐烦以及愈加明显的心力交瘁。
“好了。”无乾终于开口了，两个字打破了场上凝住不动的紧张，也让被应择起的身份震惊到的其他人回过神来，“放了师然，我和你走。”
“帝君！”
“不可！”
“不行！”
一时间，风又新、回风和怀青同时出言相劝，阻止这摆明了就是跳坑的做法，风又新实在气地狠了，打算不管不顾地闹一场，至于面壁思过，思个鬼去吧，帝君不在了，他还有个屁的面壁惩罚，浑身滚烫，燃烧着怒火的风又新刚跨出一步，就被无乾及时拽住衣服扯了回来：“风将军，冷静！”
“我冷静不了，还是直接打吧，帝君，我风又新愿再为帝君赴汤蹈火，偿此命不足惜。”他说着就要挣开无乾的挟制。
可是无乾手上用了力，风又新摆脱不开，只好滑稽地在原地挣扎，渐渐地，身上的火灭了下去，腾腾升起的怒意被磨地消解下去不少。
无乾见他暂时冷静下来之后就放开了手，风又新一言不发地继续站回到和回风并排的地方，低着头赌气，一个字也没说，但依旧履行着身为职责。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