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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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变换的一瞬间，应择起和郎寻都察觉到了，他们虽然久不经战，但凛然杀气却是本能地令身体紧绷起来。
打不过的。
应择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若是代沛动手，他们两个都不是对手。
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关键时刻，应择起脱口而出：“阿姐！”
几千年没再听过的称呼真就让代沛身上冒出的腾腾杀气收敛了些，脸上浮现出短暂的困惑与茫然，最后终于在脑袋后面芝麻大点的角落里挖出关于自己便宜弟弟的记忆。
“小鳞儿？”代沛不确定地喊了声，略微带了点怕叫错名字的心虚，不怪她记性不好，这件事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太魔幻了。
“是我。”应择起见她有松动的迹象，趁热打铁，拉进两人之间的心理距离，“刚才不敢相认，担心是有人故意冒充……”
“现在眼又不瞎了？”代沛没好气地呛他，顺势坐了下来，一副要畅聊的样子。
到底是当初让人闻风丧胆的一尊杀神，实力不容小觑，信手一挥，削山为阶，在山崖顶上生生刻出几个供人休息的位子。
“说吧，来这干什么，我可不信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就你那德行，当年恨不得一口咬死我才对。”
代沛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应择起的不喜，很显然，她没想到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应择起，早知如此，她就再筹谋个千八百年的，等熬死了他再说，再不济，也别挑这种时候出来。
但她又有种矛盾的期待，这几千年来，代沛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有人定期会来向她汇报外面世界的情况。
每当听到又有一条龙惨死在雷罚之下的时候，代沛都会控制不住嗜血的欲望，要不是那比人间的誓言还要牢固的封印，要不是她的身体被分段镇压，要不是没有合适的夺舍人选，要不是……
说那么多也没有用，总之她当时确实没有能力再杀上天外天一次，而她的对手也早已经身消魂散，无处寻仇。
沸腾的怒火被猝然的不甘浇熄，化为一团闷闷的浓烟，萦绕在心头，只熏得她自己涕泗横流。
现在，她倒是有点兴趣听听同族的声音，哪怕这人是应择起。
可是应择起哪里有什么往事拿来叙旧，他唯一贫瘠的回忆还是在被代沛的龙吟和胸前生出的鳞片的双重刺激下，硬生生撬开脑海拽出那么点宛如发丝的一瞥，哪敢拿出来卖弄。
代沛不在意她说的话有没有得到回答，小鳞儿的目的她不关心，自顾自地继续问下去：“前几天死的是谁？要不是他舍生取义，扛下雷罚，我还找不到机会托身现世，该在功劳簿上记一笔，月明这个法子虽说不合情理，但毕竟有用。”
应择起闻言一愣，雷罚是被人故意引来的？
那吴潜当时……
是在救他？
应择起心头一震，顿时生出一股悔意，胸前的伤口又隐隐泛起疼痛，密密麻麻袭遍全身。他恨自己怎么就被眼前所见蒙了心智，还对吴潜的本意心生怀疑，冲他口出恶言，原来忘恩负义的人是他自己。
天道雷罚何其威名，曾令人闻风丧胆的屠龙金雷，就吴潜那样的小身板，那样快走到尽头的一具尸体，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恐怕早已化成飞灰，混入断龙山遍地狼藉中。
吴潜做到了答应自己的事，把碧汀木修复如初，然后在金光闪烁中离开了他。
应择起缓缓蹲下，抓了一把尚带潮湿的泥土，而后收紧五指，攥在了掌心之中，有残余的泥土从指缝间扑簌簌落下，实际上握到手里的没剩多少。
他此时的脑子格外清醒，冥冥中好像抓住了一条线，风又新的出现，南城自燃案牵扯到的海先生，再到昭郡横插进来，如今复活了代沛，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但实际上只要再加入一环，就能完美串联起来。
那就是吴潜的雨夜出现，风又新是奔着吴潜来的，别以为他一点也看不出来，风又新对着吴潜时那种敬畏崇拜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爱慕者的样子，自燃案是由风又新的凤凰真火引起的，当然也脱不了干系。
海先生是昔日青龙的家臣，应择起在非科院偶然翻看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东海有巨龟，侍青龙，乃为臣属。”
代沛的目的性就更强了，现在坐在那边满脸不忿的样子俨然是打算来报仇的，三千多年都等了，怎么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现身动手，除非她等的那个人也现身了，而她的仇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
“帝君。”风又新脚程稍慢，一天之后才追上无乾，“恭喜帝君重获新生，有帝君在，我等定能早日重返天界。”他身上还穿着在非科院随便套上的衣服，衣大裤短，极不合身，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只好继续这样。
“风将军起来吧，出门在外不必讲这些虚礼。”无乾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没有回应他重返天界的宏伟目标。
无乾刚恢复本体不久，神力尚在积攒回春阶段，不好频繁使用，离开断龙山时开了用了缩地成寸，也无法一步到达目的地，只好和回风迈着两条腿人工赶路，现在正在一棵好不容易碰到的树下纳凉休息。
风又新站起身，趁着无乾看不到，对回风挤眉弄眼，意图从他身上问出点什么。
风又新：“这是往西去？帝君要干嘛？”
回风：“……”
风又新：“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面打声招呼？”
回风：“……”
全程只有风又新一个人在扭曲调动自己的五官，做出一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高难度表情，而回风则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最后实在是被风又新的脸弄得烦了，干脆两眼一闭，也养起神来，气得风又新在那里无声跳脚，又不敢直接去打扰无乾问，只好蹲在一边自己瞎猜。
而断龙山这边自认猜出吴潜真实身份的应择起，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真是那位人物，那么区区雷罚，应该奈何不了什么，也就不用为吴潜的身体担心了。
蓦地，他想起在记忆深处见到的那个孤零零坐在君座上的身影，心头又被狠狠揪了一下，那种孤单和无奈，化为实质一般的丝线，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绝，时刻提醒着他那是一个可怜人。
应择起片刻便有了接下来的打算，他收拾好心情，藏起那一点堪到临界的情绪，说道：“死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妖，月明好算计，拿了你的龙珠来引雷罚，只是现在不知去往何处。”他不傻，不至于到现在还不明白月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晚清醒过来之前，他明显感觉到胸前有东西在强烈吸引自己靠近，若不是那股力量，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快清醒。
月明能拿到代沛的龙珠，显然是很得阿姐的信任。但在代沛重新现身的关键时刻月明却没有在一旁护法，看来两人也不是坚定的一条心。
现在只有崖下还没亲身探查过，有代沛这个天然向导在，真是省了好大的力气。
“吴济从来与月明形影不离，是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那晚两人也是一直在一起，没道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估计月明还在崖下，既然阿姐你已经醒了，那龙珠还是自己握着比较放心。”应择起状似好心提醒，既暗示代沛带他们下乱骨崖，又小心眼地给她上眼药，如果能挑动她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不过，如果不行，至少能埋下一颗种子。
代沛斜睨应择起一眼，顶着吴济那张阴沉有余，聪慧不足的脸说道：“有道理，没想到你脑子还挺好使的，父亲真是没白养。”
郎寻正欲开口问应择起和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人又是认亲又是出谋划策的，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演的是哪出戏。复杂的关系和陌生的信息已经令他进入了理不清头绪的环节，急需被解答一下。应择起眼疾手快地按住郎寻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开口，一切跟着自己来就行。
这个郎寻看懂了，并且识趣地憋住到嘴边的话，默默自己在心里继续解毛线团。
代沛追求速度，按照上来的方式原路返回，身子一扭，就向崖下俯冲而去，应择起和郎寻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一咬牙，说道：“走吧？”
“走。”
也相继跳了下去。
下坠之势回收，应择起和郎寻落在地上，这么高的高度，不必使神通白白浪费，但硬往下跳还是有点不适的，郎寻从半蹲的动作起身时脚下磕绊了几步，震着脚了刚才。
崖下是与山顶完全不同的存在，无数葱郁的树木拔地而起，把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太阳投下的光路过叶子缝隙时转了个方向，在地上映下一片圆圆的光斑。
代沛轻车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即使她也是第一次亲身真实地踩在这片土地上，但她在无尽的时光中，早已经把这里摸地烂熟于心了，哪里适合下脚，哪里落叶堆积松软，陷下去就不容易出来，在她心里都门儿清。
往前行了差不多有一两公里的样子，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挺拔的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短绒绒的矮草，和堆满眼眶的无数白骨。
乱骨崖，原来真的是乱骨成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