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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生总是从欠债开始的 ...

  •   天还没亮,米兰的流亡者们就要踏上了下一段旅途,他们希望能跟着附近城市的车队前往罗马。萨沙比亚伦起的还要早,她帮耶人涂好最后一点伤药,疼得耶人龇牙咧嘴。
      “嗷——!你这个暴力女!”
      萨沙板起脸。“有药用就很好了,天马平时都没有药用。”
      “什么嘛,明明满脸都写着‘有人照顾我好幸福啊’,还非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天马抱着肚子笑倒在一边。
      于是他们非常快地收获了一只从头熟到脚、头顶还仿佛冒出一缕烟的耶人。
      “才没有!”耶人用手捂着通红的脸颊不断揉搓,“我脸上哪里写字了,快告诉我!”
      萨沙和亚伦都笑起来。天马拍拍耶人的肩膀。“骗你的。”
      耶人发誓他听到了自己自尊心碎掉的声音。
      他和天马再次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在前往小镇和大家汇合的路上,他很认真地问天马:“你平时真的没有药可用吗?”
      “没有,”天马无所谓地耸耸肩,“平时我受伤都是亚伦处理,超级痛的,萨沙比亚伦专业多了。亚伦那才叫真的杀人。”
      萨沙在他们身后笑着安慰快要被天马刺激出心肌梗塞的哥哥。
      他们一直把耶人送到了小镇的尽头。“一路顺风!”萨沙拼命摇着手,踮起脚尖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亚伦也挥着手。天马爬到一棵树上,脱下外套挥舞着。篷车摇摇晃晃地前进在崎岖的路上,开始还能看见耶人举着手向他们告别,之后就渐渐地看不到了,只有一排小小的黑点行进在开阔的田野中,慢慢融化在春天的绿色里。
      天马从树上滑了下来,情绪有点低落。他们磨磨蹭蹭地走回小镇,孤儿院简单的早餐安慰了三人的肠胃,萨沙要帮嬷嬷照顾更小的孩子,所以吃完就离开了。天马收完餐具后倒在椅子上,出神地想着什么,亚伦拿出那本《自然系统》,随手翻到植物生殖器官和分类关系那一部分,他心不在焉地看了几行,又把书收了回去。
      “昨晚你和耶人聊了什么?”他问天马。
      “我问耶人他知不知道南方已经被西班牙占领了,他说他不知道,然后我就劝他们留在威尼斯,”天马的声音从低低的,他把自己平摊在椅子上,用头顶和亚伦交流,“……他拒绝了。他说他的祖母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希望去罗马为他的父母和米兰祈福,他要和祖母一起去罗马,他们村子里的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这样想的。”
      “至少有教廷庇护的罗马一直都比较和平,”亚伦想了想,安慰他道,“教廷肯定比威尼斯要安全,他们去罗马挺好的。格雷科执事就是罗马人。”
      “格雷科大叔是个好人。”天马仍然固执地称格雷科执事为“大叔”,他从椅子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亚伦,“亚伦,你知道罗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罗马帝国的首都和非常多的名画,其余的我也不清楚。”亚伦诚实地承认自己的知识水平还需要提高,天马呻/吟了一下,重新倒了回去。
      亚伦还要去曼奇尼先生那里工作。格雷科执事离开后,他明目张胆地放缓了教堂绘画的进度,好给自己更多时间划水。最近他沉迷于植物器官和剖面的绘画,按照《自然系统》里面的分类,画了许多不同种类植物的花和果实。他打算将这些作品寄给这本书的作者——一名瑞士的博物学家——碰碰运气,看他会不会采纳他的图片作为书中的插图。天马已经帮完了三个星期的工,目前处于待业状态,亚伦建议他到曼奇尼先生那里去看看。他们一起前往曼奇尼先生的药店,路上两个人各有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天马还是那副低落的样子。亚伦则是默默地想着之前那个森林大圣堂的神父,他很好奇那幅所谓的“圣人之画”究竟是什么,神父已经暗示过那不是一幅拉斐尔不为人知的画作,如果不是拉斐尔,那又该是什么呢?会有文艺复兴时的巨匠躲在维罗纳这个小小的镇子上细细雕琢传世的巨作吗,画出那幅所谓的“赎罪之画”、能使所有人忏悔的画作……那幅所谓的“神迹”。
      他不相信世间会有神迹存在,更不相信一幅画能够给人救赎,所以才会更想去看看那幅所谓的“圣人之画”。这种强烈的好奇像是一片羽毛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挠着,他无数次在梦中走过小镇后的森林、走进那座神秘的圣堂,然后停驻在盖着幕布的巨大画作前。有时候他会梦见天马和萨沙,他们站在大圣堂背光的门口,阳光勾勒出萨沙紫色的短发和天马白色的上衣,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也在看着他,他们就那样无声地在梦境中对视着。每到这个时候,他想揭开盖在画上的幕布的手就会慢慢停下来,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有没有揭开幕布、看到下面的画了,那种好奇心反而越发的强烈起来,像是蚂蚁在他心底细密地啃咬。
      真的,好想去看看啊,所谓的“圣人之画”。
      转过街角就是曼奇尼先生的药店。等在那里的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人——之前他们打架波及到的商店的老板正在和曼奇尼先生交谈,看到他们来了,老板向曼奇尼先生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曼奇尼先生转过身来,递给他们一张折成好几折的纸。
      “这是?”
      天马接过那张纸,因为被折起来看不清里面的内容,但能看清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少字。曼奇尼先生还是那副皱着眉头、不拘言笑的表情,亚伦总觉得他今天的眉头皱得格外的深。他拍了拍天马的肩膀,用一种让两个人都一头雾水的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们。
      “不如先打开看看好了。”
      在亚伦的建议下展开了那张纸,天马才发现这张纸非常的长,刚看到第一行,他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古怪。亚伦也凑近读了起来,随着读完的部分越来越长,两个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损坏玻璃瓶一个,三德涅尔。
      损坏苹果三个,两德涅尔。
      损坏货筐的修补费用(包括两个完全破损,无法修补,需要重新购买的费用),四德涅尔。
      损坏平板车的修补费用……
      打碎店铺玻璃的补偿费用……
      打扫干净全部垃圾的清扫费用……
      店铺雇员受伤的医药费……
      ……
      总计……”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天空有点飘呢?最后的一串数字打得亚伦头晕眼花,他扶着天马站着。天马把头埋进那张纸,好像这样他就可以用脸把那张纸销毁或者干脆躲进那张纸里去。
      “我就应该跟耶人一起走的,”他用一种机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么多钱,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
      曼奇尼先生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的自怨自艾。“情况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他拍拍手,把两个男孩从“不如约好了去殉情吧”的幻想里拉了出来,“跟你们打架的那群男孩已经赔了一部分,但是他们坚持大部分都是你们损坏的,要求你们也要赔偿——”天马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所以,最后总计是这些——”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德涅尔?”
      天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曼奇尼先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是五十个,加油工作吧,小子。”他转向亚伦,“考虑到你投掷的那一下真不错,给你们把商人的医药费免了。小子,以后有兴趣当掷弹兵吗?”
      亚伦满脸都写着“只要能加薪,让我干啥兵都行”。曼奇尼先生再次重重地拍了拍两个人,转身走进店里。
      “金钱真是罪恶啊,”亚伦在脸上摸了一把,擦去不存在的泪水,“我感到自己的道德底线已经岌岌可危了。”虽然说万事开头难,但他们的人生开启的方式是不是很有问题?到底是哪个幸运E的人混在了他们中间,快告诉他,看他不把那个家伙拖出来……念《圣经》给他听!好歹他也是教会挂名的人,修改个幸运值什么的绰绰有余。
      天马在那张纸片里挣扎了许久才把头抬起来,他的眼神还是空洞的,平时乱翘的头发都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曼奇尼先生好心地提供了一份让他到店里帮忙搬运、翻晒药材的工作,终于遵从本心、做起了甩手掌柜的他坐在桌子边心满意足地喝着酒,指挥着两个男孩忙上忙下。
      意大利寒冷潮湿的冬天已经过去,大量受潮的药材需要重新翻晒。一盒盒潮湿的缬草、干桦树叶和琉璃苣种子被分门别类地铺在后院的空地上,天马拿着亚伦整理出的清单,一项项检查所有要翻晒的药物。亚伦正踮着脚尖,把架子上的长叶车前和百里香拿下来,这也草药一会儿也要被拿到外面去翻晒。他听到店门响了一声,有谁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亚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转过身去,金发的神父正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自然系统》那本书里夹着的植物器官图和剖面图,神父还穿着那天他们见面时穿着的黑色长袍,却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拿起一幅曼陀罗花的剖面,端详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曼陀罗吧,这样画的曼陀罗很少见呢。”他的声音低低的,按理说应该是会让无数少女疯狂的磁性声音,却让亚伦有种奇怪的错乱的感觉。
      亚伦把手中装满长叶车前的罐子放在柜台上。“是的,这是曼陀罗的剖面图。”神父那双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睛让他有点紧张,是生气了吧,毕竟他之前答应过神父要去森林大圣堂,然后……他好像一直在鸽神父。于是他微微转头错开神父的视线。“很抱歉之前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神父的手抚上了他的肩膀。
      亚伦僵硬了一下,神父的手很有力气,压着他,让他不得不与神父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着,那双透视人灵魂的眼睛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紧,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深处呼喊起来,一遍又一遍,像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的魔咒。他听到老人沙哑的声音、男人恐惧的声音、女人绝望的声音、儿童哭喊的声音,这些声音纠缠在一起,高的、低的、大的、小的,像是无数只手从地狱里伸了出来,抓住他的四肢,要把他拖入深渊。
      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救赎!我们……想要救赎!
      “救——”那个词卡在他的嘴边,他咬着牙把它吞了回去。神父金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地神色,有什么紫色的光芒从他的额头一闪而过。
      你想要的……不就是救赎吗?
      我想要的。亚伦怔怔地看着神父金色的眼眸,他看到自己茫然的倒影。他想要的有好多,圣诞节会闭着眼睛向炉火许愿让所有人都要幸福,在萨沙生病的时候向上帝许愿,希望上帝惩罚他的疏忽、让萨沙尽快好起来,生日的时候会许愿他、萨沙和天马都能健康地长大,许愿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有美好的未来。
      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不就是救赎他们吗?救赎就是安稳的终结,将他们带向平等的绝对的救赎——
      不。
      亚伦闭上了眼睛。那些在他脑中徘徊的声音消失了。
      不。我想要的——不是救赎,而是——
      “砰——!”
      通向后院的木门被一脚踢开,亚伦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天马抱着四个盛满干桦树叶的玻璃罐子气喘吁吁地倚在门框上。他伸出一只脚挡住门,小心翼翼地挪进屋,不让玻璃罐发生磕碰。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白上衣被汗水浸透,贴在他的胳膊上,不同于意大利人的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看见亚伦正看着他,他眨眨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棕色的眼睛在窗户流泻的阳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夕阳穿透而出的红色,却比夕阳垂朽的光辉更夺目。
      亚伦的嘴边也渐渐浮现一个笑容,之前一直不知道怎样描绘的红色终于有了头绪,那种像火焰一般跃动的、充满生命力的颜色正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这种炽热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温暖起来的感觉……是英魂的色彩呢。
      亚伦想起他无数个已竟或未竟的心愿。
      想要一起健康长大的心愿、想要改变贫穷和饥饿的心愿,还有理想化的想要所有人都幸福、想要世界和平的心愿,那些心愿都堆积在心里,默默等待破土发芽。
      他不曾想要过救赎,哪怕是萨沙最病重的时候也没有用这种卑微的心情去向上天祈祷,他更多地是在责怪自己没能早点为萨沙找来药、自责是自己的犹豫导致了萨沙的病重。萨沙好了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上天赐予才能完成的心愿了。那些想要幸福的想法,与其说是心愿,不如说是理想,理想是会慢慢变为现实的。
      而那些关于和平的理想化的愿望,他还没有头绪,只是在脑海中摸索那些想法的幻影,尝试用画笔描摹出幻影的一鳞半角。这些愿望在这个十八世纪的欧洲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但他却感觉到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正在他的脑海里慢慢转化为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思想。
      那是在沉静的夜晚,他看着天马的睡颜,考虑着米兰和萨伏伊、考虑着波兰王位继承战争的时候,他第一次触摸到了这些想法。为什么战火总是在意大利的土地上燃烧,为什么意大利辛勤工作创造了无数的财富,却总是被四周的强盗掠夺一空,为什么意大利空有艺术天堂的美名、却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这些疑问不断萦绕在他脑中,他还想到天马和萨沙,想到耶人,想到因为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再也无法站直的曼奇尼先生。在他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自从罗马倾覆,战神便再也没有眷顾过这片土地。曾经叱咤风云的米兰公国和威尼斯共和国,相比神圣罗马和法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不过是稍稍强点的老鼠罢了。奥斯曼土耳其的弯刀切开了威尼斯的地中海,米兰蜷缩在法兰西的阴影里祈祷厄运不要降临,意大利的命运早已不在意大利自己手中。无论是米兰人、威尼斯人、伦巴第人,还是南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人,他们的命运从未属于过自己——被征召加入神圣罗马的军队,作为奥地利的肉盾、死在侵略者的马蹄下,被奥地利作为战败的赔偿丢给法国和西班牙。他们的生死,只不过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国的贵族们的一张条约、一段文字、几句话而已。
      那么,他需要的,是救赎吗?
      意大利不需要另一个贞德。他想要的,绝不是最绝望的时候才出现的奇迹,也不是上天偶尔的怜悯。曾经的他也无助地祈求他人的同情,希望周围人不要再歧视和欺负孤儿院的孩子们,但最终教会这些人礼貌的是天马的拳头。那个时候天马砸了一下他的头,握着拳头说了什么来着?
      ——“笨蛋,你在想什么啊!”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是恨他的天真和软弱吧,有这样天真的哥哥,难怪萨沙有时候都会冲到他面前摆出保护的姿态。真是抱歉了啊,萨沙,他好像一直都是个笨蛋哥哥呢。萨沙一直是孤儿院里最早熟、也是最自立的孩子,他经常感慨妹妹的懂事,想到妹妹这么懂事的原因,又不由地责怪自己。他真的是……太天真了,天真到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天真到在和平的幻想中催眠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天真流下同情的泪水的。正如软弱的意大利,强盗们并不会为意大利绝望的祈求而放下手中的赃物和屠刀。
      不可以再祈求别人的同情了。
      他的命运、天马的命运、萨沙的命运、孤儿院孩子们的命运,还有无数像耶人一样的人的命运、意大利的命运,都该由自己掌握。
      这难道不是救赎吗?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脑中幽幽地响起。
      不。这些,都不是救赎——
      亚伦睁开了眼睛。神父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收回了手,金色的眼睛里神色莫名。亚伦的眼睛对上了神父金色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毫无畏惧。
      ——这些,是道路啊。
      一个罐子被推到了亚伦面前。
      “亚伦!我已经晒完这些了,”天马把剩余的三个罐子轻轻放到柜台上,拍了拍手,“还有其他的吗?”
      “啊,等下。”亚伦连忙回过神来,他拿出手帕,强行摁住不断挣扎想逃离、嘴里还嚷嚷着“我不是小姑娘”的天马,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才把装满长车前叶的罐子递给天马。“还有这些。”
      天马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神父,对着亚伦摆了个“这个大叔是谁啊”的口型,亚伦对他摇了摇头,他又瞥了一眼神父。
      “咣——!”
      曼奇尼先生把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他扶着那条好腿慢慢地站了起来。“这位顾客,”他粗声粗气地说,“如果你不是来买药的,那么就请离开吧!我这里不欢迎任何和教会有瓜葛的人。”
      神父脸上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微微转头。“虽然不知道教会和您有什么过节,但我向您表示抱歉——”
      曼奇尼先生皱着眉,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就是不喜欢教会的人!没有任何理由!”
      他盯着金发的神父,手指着门口。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请你离开这里!”
      神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将手中的画重新夹进那本《自然系统》,抚摸着书本封面的拉丁文标题。“要给不信者怜悯,”他轻轻地感叹道,“要宽恕他们,神会判断他们的对错。”
      “很愉快能和你交谈,亚伦。”
      神父对亚伦微微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天马一脸懵逼地抱着罐子,看着怒气冲冲的曼奇尼先生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走过去,用非常大的力气“咣”的一声关上了店门,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曼奇尼先生转过身来,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子,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在教会帮过忙,”他看着亚伦和天马,“但是别把教会想的太好了。”天马张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是被曼奇尼先生举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倚在柜台上,“格雷科执事是个好人没错,不代表全部的神父都是好人,有些神父——”他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就是渣滓。”
      天马还是一脸“你们到底在讲什么我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啊”的样子,亚伦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曼奇尼先生重重地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有些事不能说。但你们记住,以后见到神父绕着走,绕的越远越好。”
      宗/教败/类。一帮子只会用圣水害人的诈骗犯。他恶狠狠地骂了几句。
      一直到工作完回到孤儿院、大家热热闹闹挤在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天马还保持着那种掉线重连之后突然看不懂这个世界的表情,他用手指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面包。亚伦反复向萨沙确定她的晚饭够了之后,才拿起自己的面包。今天晚上居然有腌菜,他表示有点受宠若惊,给天马和萨沙各加了一勺之后,又满足地给自己加了一勺。
      天马嚼着面包。“我觉得那个神父怪怪的。”他咕哝着,“你以前见过他吗,亚伦?”
      “他是森林大圣堂的神父,”亚伦把腌菜盖在自己的面包上,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觉得他怪怪的。”
      “森林大圣堂?”
      “以前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圣堂。”萨沙疑惑地说,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我吃饱了。今天嬷嬷做的晚餐很好吃呢。”
      确实,怎么想都很奇怪。亚伦也沉思起来。按道理讲,教堂不是建在市镇里,就是建在有比较便捷的交通的郊外,从没有听说有人会把教堂建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的,谁会特意跑到大森林里面去礼拜啊。还有那个名字,森林大圣堂,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天主教一贯的起名规律,会是借用原先异教的寺庙重新改建成的教堂,所以保留了原来的名字吗?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诡异过头了。
      “萨沙,”他很严肃地看着妹妹绿色的眼睛,“以后如果遇到一个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神父,一定要绕着走。”
      萨沙满脸疑惑,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有那幅“圣人之画”。亚伦的眼神暗了暗。不,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他有种感觉,如果把那幅画的存在告诉他们,会有很大的麻烦。更何况……更何况他真的是越来越好奇,那幅躲藏在无人知晓的异教神庙里的救赎之作。那种对于未知的渴望像是毒蛇嘶嘶作响的信子,明明背后发凉,却在一种莽撞的感情的鼓动下疯了一般地想要知道。
      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好想去看……
      一定要知道,关于……的答案……
      与此同时,双子神的行宫。
      黑发的死神慵懒地倚在阳台雕花的栏杆上,嗅着一朵玫瑰。明明外界已经是夜晚,但这里仍然阳光明媚。水泽仙女不知疲倦地弹唱着,阳光在满园的玫瑰上洒下金黄色的流苏。塔纳都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接过水泽仙女递给他的一杯茶,啜饮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差点玩脱呢,修普诺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对亲哥哥的一点点同情,“被狡猾的凡人嘲讽的感觉怎样?”
      金发的睡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你很悠闲的话,塔纳都斯,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看看这次哈迪斯大人的肉身。”
      “哦,”死神抬了抬眉毛,“这种事情不是一直由你负责的吗,难道这次的肉身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的?睡神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是上次雅典娜追着哈迪斯大人的灵魂进入神之通道造成的影响吗?
      这次的肉身不是特别……而是,太特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人生总是从欠债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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